雨絲纏綿,敲打著“拾遺齋”古舊的雕花木窗。
空氣里彌漫著陳年木料、干燥藥草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混合成一種奇異的、屬于時光的沉靜氣息。
林晚伏在寬大的櫸木工作臺上,鼻尖幾乎要觸到手中那尊殘缺的陶俑。
她的指尖纏繞著幾近透明的絲線,屏息凝神,將一枚微小的、邊緣磨損的陶片,嚴絲合縫地歸位。
每一次指尖與古物的觸碰,都像開啟了一道微小的閘門。
一縷縷極淡的、常人無法看見的灰色霧氣,如同細小的塵埃,從那些破損處悄然溢出,纏繞上她的指尖,帶來一絲絲微涼而滯澀的觸感——那是器物主人遺留的遺憾、失落與不舍。
她早已習慣這種無聲的絮語。
門扉上的銅鈴陡然發(fā)出一串急促的清響,撞碎了室內的靜謐。
林晚抬頭,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裹挾著室外的濕冷水汽闖了進來。
來人穿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大衣,肩頭洇濕一片深色,雨水順著他利落的短發(fā)線條滑落。
他懷里緊緊抱著一個被舊報紙層層包裹的物件,動作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倉促。
他抬起頭,目光與林晚交匯。
林晚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男人過分英俊的眉眼,或是他周身那種即便狼狽也揮之不去的精英氣場。
而是她“看”到了他纏繞在身上的、濃得化不開的“裂痕”。
深重的灰黑色霧氣,如同被撕裂的綢緞,從他寬闊的肩膀、緊抱物品的雙臂,尤其是那雙深邃卻疲憊的眼睛里彌漫出來,絲絲縷縷,幾乎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沉重得仿佛能壓垮空氣。
那灰黑色的霧氣中,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絕望和深不見底的痛苦。
更讓她瞳孔微縮的是,男人**的手背上,一道新鮮的、尚未完全結痂的狹長傷痕,正隱隱滲出鮮紅的血珠,那抹刺目的紅,在灰黑霧氣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驚心。
“請…請幫幫我?!?br>
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強行壓抑的顫抖,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他小心翼翼地將包裹放在工作臺上,一層層剝開濕透的報紙,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夢。
露出的,是一只青瓷香爐的殘骸。
爐身碎成了十幾塊大小不一的瓷片,幾處關鍵的支撐部位更是粉碎如齏粉。
爐壁薄如蛋殼,釉色是極其溫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