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污淖·活藥北風(fēng)卷著雪粒子，刀子似的刮過營地的柵欄。

空氣里混著馬糞、汗臭、劣酒和一種更深沉、更黏膩的絕望氣味。

這是大胤北境邊軍最骯臟的角落，連呼出的白氣都帶著腐朽的味道。

阿香蜷在草席上，薄得像片枯葉。

她身上那件辨不出顏色的單衣，擋不住地縫里鉆進(jìn)來的寒氣。

隔壁的**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粗魯?shù)拇叽俸瓦R。

她沒動，只是把身體縮得更緊，頭埋進(jìn)膝蓋，像要把自己藏進(jìn)骨頭縫里。

月奴，有人這么叫她。

更多時候，是“喂”或者一串不堪入耳的下流詞。

她是營妓，比營妓更糟的，是藥人。

從小被灌進(jìn)肚里的那些苦汁、毒草，讓她的血、她的汗、甚至她這個人，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冷香。

那是她活命的“價值”，也是她永恒的烙印。

腳步聲停在門口，簾子被粗暴地掀開，寒風(fēng)猛地灌入。

“月奴！

滾出來！

有貴客！”

管事的嗓門像破鑼。

阿香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隨即又松垮下去。

她抬起頭，眼神空洞，像蒙著厚厚灰塵的琉璃珠子。

她慢慢爬起來，動作遲緩，帶著一種被碾碎后的麻木。

她被推搡著走進(jìn)一個稍大的、燃著劣質(zhì)炭火的氈房。

里面煙霧繚繞，幾個醉醺醺的軍官圍著炭盆說笑，目光像黏膩的舌頭在她身上**。

她被推到中間。

炭火的暖意烤著她冰冷的皮膚，卻驅(qū)不散骨子里的寒。

就在這時，門簾再次被掀開。

一股截然不同的、凜冽的寒氣涌入，瞬間壓下了屋內(nèi)的喧囂和渾濁。

氈房里的人像被掐住了脖子，笑聲戛然而止。

幾個軍官慌忙站起來，臉上堆起諂媚的敬畏。

進(jìn)來的人很高，玄色大氅裹著挺拔的身軀，領(lǐng)口一圈墨狐毛襯得他下頜線如同刀削。

火光跳躍在他臉上，照亮一雙深不見底的眼，冰冷，銳利，帶著審視螻蟻般的漠然。

大胤靖淵王，蕭燼。

他像一塊投入沸水的寒冰，所到之處，空氣都凝滯了。

蕭燼的目光掠過那幾個軍官，沒有停留，最后落在地氈中央那個單薄的身影上。

她垂著頭，亂發(fā)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脖頸細(xì)瘦蒼白，仿佛一折就斷。

他微微蹙眉，不是憐憫，而是一種深植于骨髓的厭惡。

這里的污穢氣息，包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