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會。

村支書老周和會計福伯都在，對著一個磨得光亮的算盤和一堆表格發(fā)愁。

聽說陳默的來意，福伯推了推老花鏡，長嘆一聲，從鐵皮文件柜深處抱出一摞更陳舊、更龐大的賬冊。

“默娃子，你爺爺……是咱們陳家坳的活菩薩。”

福伯的聲音干澀，“這些賬，村里……都認?！?br>
老周接過話，黝黑的臉上皺紋擠得更深：“可不是認嘛！

可你看看這——”他揮手指著窗外安靜的村落，“年輕人都出去討生活了，留下的，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

村集體那點收入，給五保戶買米買油都不夠！

不是不想還，是拿啥還??！”

陳默翻著那些賬冊，里面不止是藥費，還有欠種子站的、欠化肥店的、早年欠提留款的……陳家坳，像一頭耗盡力氣的老牛，疲憊地陷在泥濘里，喘著粗氣。

他喉嚨發(fā)緊，來時那點討債的心思，被眼前**的窘迫碾得粉碎。

爺爺若在，會開口討要嗎？

他不知道。

“我再看看。”

他合上賬本，聲音有些啞。

沒想到，第二天午后，村里久未響過的大喇叭突然吱呀叫了幾聲，然后傳來老周帶著方言口音的吆喝：“各家各戶！

能走動的都到村口老槐樹下集合！

開大會哩！

商量要緊事！”

陳默被連拉帶請地“擁”到了老槐樹下。

樹下黑壓壓站滿了人，幾乎全是老人和少數(shù)抱著孩子的婦女。

一道道目光投在他身上，復雜得很，有感激，有愧疚，有期盼，也有直白的愁苦。

老周跳到一塊大石頭上，扯著嗓子：“鄉(xiāng)親們！

老少爺們！

靜一靜！

今天叫大家來，就一個事！

老陳先生——默娃子他爺爺——走了，留下本賬，咱們村，欠人家一百多萬！”

底下嗡地一聲炸開，議論紛紛，雖早有所知，但這個數(shù)字被當眾喊出來，還是讓人心驚。

“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

老周繼續(xù)喊，“可咱們村這光景，大家心里有數(shù)！

**賣鐵也湊不齊！

但咱們陳家坳的人，不能當老賴！

不能寒了老陳先生和默娃子的心！”

人群安靜下來，所有眼睛都盯著陳默，盯得他頭皮發(fā)麻。

“所以，我們幾個老家伙商量了，”老周猛地一揮手，指向陳默，“這債，咱們認！

但怎么還，得換個法子！

我們提議——讓默娃子來當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