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崖底村的閉塞與狂熱崖底村像塊被老天爺遺忘的補(bǔ)丁，縫在連綿起伏的青山褶皺里。

村口那棵三個人才能合抱的老槐樹，枝椏歪歪扭扭地伸向灰蒙蒙的天，樹干上掛滿了褪色的紅布條 —— 那是村民們求天神保佑的信物。

通往外界的路只有一條被踩得發(fā)亮的羊腸小道，雨天泥濘能陷住半個腳掌，雪天又滑得能讓人滾到山坳里，一年里倒有大半時(shí)間走不通。

村里的土坯房稀稀拉拉地散著，屋頂?shù)拿┎荼伙L(fēng)吹得東倒西歪。

日頭爬到頭頂時(shí)，男人們扛著鋤頭懶洋洋地往地里去，女人們蹲在門檻上搓麻繩，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村東頭那座石頭壘的神龕。

神龕前的香爐總冒著煙，灰黑色的煙圈打著旋兒飄向天上，像是在給天神捎話。

“昨兒夜里狗叫得兇，怕是天神要降示了?！?br>
王婆子捏著手里的碎米，一邊往神龕前撒一邊嘟囔。

旁邊的劉三嬸趕緊接話：“可不是嘛，我家柱子今早說頭疼，定是沒給天神上香的緣故?！?br>
這話像塊石頭扔進(jìn)水里，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附和聲，沒人懷疑這話有幾分真假。

在崖底村，天神的意志就是天，誰也不敢違逆。

每年秋收后，村里都要舉行 “神選” 儀式，這是比過年還重要的事。

全村人湊錢殺頭羊，把血抹在神龕前的石板上，再由村長領(lǐng)著，對著太陽三跪九叩。

孩子們被大人按著腦袋磕頭，膝蓋磕得青一塊紫一塊，也不敢吭一聲。

儀式要持續(xù)三天，最后一天太陽落山時(shí)，神龕前的石板上會顯出一個名字 —— 那就是天神選在人間的傳送者。

二、張家的屋檐下張大根家的土坯房在村子最西頭，屋頂比別家多了幾片破瓦。

他總愛蹲在門檻上抽旱煙，煙桿是用山里的老藤做的，被口水浸得油光發(fā)亮。

煙袋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映著他那張被歲月刻滿褶子的臉，眼神里總透著股算計(jì)。

“丫頭片子就是賠錢貨，能換點(diǎn)補(bǔ)貼才不算白養(yǎng)?！?br>
這話他常掛在嘴邊。

大丫被選中那天，他攥著村里送來的十斤小米和兩尺藍(lán)布，笑得露出了黃牙，在院子里轉(zhuǎn)著圈喊：“我家大丫是天選的信女，光宗耀祖咯！”

喊完又趕緊捂住嘴，對著天上作揖：“天神莫怪，是我嘴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