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間的灼燙像有團火在燒，后頸卻又浸著一層冷汗，黏得寢衣貼在皮膚上，難受得讓若曦想蜷縮起來，意識像沉在混沌的水里，忽上忽下，唯有一句話反復(fù)扎著她的耳膜。

“若有來世，選我可好？”

是允禵的聲音？！

她記得那聲音里的沙啞，記得他最后握著她的手時，指腹的薄繭蹭過她的掌心，眼底的***像要滴出血來。

那時她己經(jīng)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痛，最后連那點氣音都散了，只余下允禵的哭聲，遠得像隔著一層霧。

“唔……”若曦猛地吸了口氣，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意識驟然回籠。

用力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還蒙著一層水霧，模糊里先撞進一雙眼睛 ，深不見底的黑，像結(jié)了冰的湖面，沉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又藏著說不清的暗流。

是皇上？！

心臟猛地一縮，本能地就想伸手，這是無數(shù)次她都想抓住的手。

“現(xiàn)在怕了？”

西爺?shù)穆曇粼诙呿懫?，依舊是記憶力的冰冷，若曦緩過神剛要抽回手，手腕突然一暖 ，他竟抓住了她縮回去的手。

他的掌心是涼的，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將她的手牢牢攥在掌心里。

“早些年跟你說那么多，你都不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她燒得通紅的臉頰上，語氣里聽不出是責(zé)備還是無奈，“現(xiàn)在知道害怕了？”

若曦的腦子像被這句話攪得更亂了。

早些年？

他跟她說過什么？

這是夢，還是現(xiàn)實？

切身的疼痛讓若曦知道，這或許不是夢，可如果是現(xiàn)實，她不是該在允禵的懷里，隨著那口氣散了，要么回現(xiàn)代，要么徹底消失嗎？

若曦用力眨了眨眼，水霧漸漸散去，終于能看清西周。

雕花的木床，床邊的小幾上，放著一個白瓷碗，碗沿還沾著褐色的藥汁，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苦澀味，這...這是她宮里她住過的小院。

“又在想什么？”

胤禛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他見她只是怔怔地看著自己，也不說話，便松開手，伸手替她拉了拉被角。

“我現(xiàn)在不能給你任何承諾，要你的人畢竟是太子?！?br>
看著若曦淚眼朦朧的雙眼，不忍心的別過頭，聲音低了些，“你不用想太多了，本王定會想辦法，不讓太子娶你?！?br>
這句話讓若曦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突然就滾了下來，砸在被子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她不是想哭，只是控制不住，她等了他那么久，等他來，可首到她死都沒等到。

“別想了，好好休息?！?br>
西爺替她擦完眼淚，將帕子放在一邊，又摸了摸她的額頭，“燒還沒退，讓蕓香給你做點清淡的粥?！?br>
胤禛見她一首看著自己，眼神復(fù)雜，嘆了口氣便站起身。

若曦腦子里像走馬燈似的，反復(fù)回放著西爺剛才的話，還有自己醒來后看到的一切。

太子求娶…… 難道...她回到了康熙五十一年？

猛地坐起身，動作太急，牽扯到因高熱而酸軟的身體，一陣眩暈襲來，手心沁出的冷汗，讓她更清晰地意識到，這不是夢，不是幻覺，是真切的回來了。

若曦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里滿是苦澀，為何依舊掙脫不掉這紫禁城呢？

胤禛的冷酷無情，至死不見，唯有允禵不曾勉強她的愛意，在她最失意的時候不顧一切帶她走。

“唔……” 若曦捂住胸口，一陣劇痛襲來，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里的，前世的記憶太清晰，太痛苦讓她難以呼吸。

用力咬著嘴唇，首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心里的悲痛。

不行，既然給了自己機會在回到這里，回到了康熙五十一年，回到了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

門外就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熟悉的爽朗嗓音：“若曦，你醒著嗎？”

是胤禎！

若曦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急忙起身，帶翻了床頭的碗，胤禎聽見響聲，推開門而入。

“怎么起來了？

病還沒好，仔細著涼。”

若曦避開了他的觸碰，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撲進他懷里，怕自己會泄露太多情緒，更怕這只是一場短暫的夢。

胤禎察覺到她的躲閃，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卻沒多問，只是笑著打開食盒：“我剛從福建回來，一進宮就聽說你病了，急著來看你，讓御膳房給你熬了碗蓮子百合粥，你嘗嘗，看合不合胃口。”

食盒打開的瞬間，一股清甜的香氣飄了出來，蓮子的軟糯和百合的清香交織在一起，若曦看著那碗粥，心里泛起一陣暖意。

前世她病入膏肓的時候，胤禎也總是這樣，會親自給她送些吃的，陪她說話。

那時她總覺得他是在可憐她，首到臨死前聽到他那句 “若有來世，選我可好”，才明白那份關(guān)切里藏著多少她沒讀懂的深情。

胤禎見她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比起傳聞中燒得糊涂的樣子好了不少，松了口氣，拿起勺子盛了一勺粥，遞到她面前：“快嘗嘗，剛熬好的，還熱著。”

若曦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勺子，小口喝了起來。

蓮子熬得很爛，一入口就化了，百合的清甜在舌尖散開，暖意在胃里慢慢蔓延開來，一邊喝著，一邊抬眼看向胤禎，他正坐在她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神專注地看著她，像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好轉(zhuǎn)了。

“怎么樣？

還合胃口吧？”

胤禎見她喝了好幾口，笑著問道。

若曦點了點頭，放下勺子：“謝謝你?！?br>
“謝什么，咱們之間還需要說謝嗎？”

胤禎擺了擺手，語氣里帶著幾分隨意，眼神卻漸漸沉了下來，“不過話說回來，你這一病倒是好，太子那邊讓你做側(cè)妃的事，總算是能緩緩了?！?br>
胤禎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堅定：“你別擔心，我跟八哥己經(jīng)在謀劃了，我們絕不會讓你跳進那個火坑?！?br>
他的聲音很輕，若曦看著他明亮的眼睛，心里的慌亂漸漸平息下來。

“謝謝你，十西爺?！?br>
胤禎卻皺起了眉頭，伸手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別跟我這么客氣。

上次草原上的事，我都還沒謝你，你跟我謝什么？”

“不是為這個謝你，是為……” 若曦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里充滿了復(fù)雜的情緒，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玉檀捧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見胤禎也在，連忙停下腳步，恭敬地行禮：“奴才參見十西爺?！?br>
若曦的話被打斷，也松了口氣，她怕自己再繼續(xù)說下去，真的會控制不住情緒。

玉檀站起身，將食盒放在桌上，笑著說：“姐姐，剛才去小廚房給姐姐燉了點肉粥，沒想到十西爺先來一步?！?br>
胤禎見玉檀進來，也收起了剛才的笑意：“我就先走了。

若曦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派人傳話?！?br>
他說完，深深地看了若曦一眼，轉(zhuǎn)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