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靈天災(zāi)的潮汐,三個月前剛剛退去。
蒼龍古國,北境,原野上彌漫著泥土與骨粉混合的枯寂氣味。
天空是病態(tài)的灰**,陽光艱難地穿透云層,灑在這片被反復(fù)蹂躪的土地上。
亡靈天災(zāi)留下的腐臭尚未被北境的風徹底吹散。
灰**的天幕下,云燁俯身在一片廢墟間,像一塊被遺忘的石頭。
他臉上干涸的泥漿與炭灰混合,龜裂出細密的紋路,只有偶爾掃視的眼眸,銳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鋒。
他是“邊境斥候”,官方文書上這么寫。
但在這片被死亡浸潤的土地上,他們這些最早返回、在廢墟與尸骸間搜尋的人,私下里有個更貼切的名字——“撿骨頭的”。
用命去換那點微薄的物資和軍功,巨城里的大人物們輕飄飄的一句“勇士”,背后是他們這些隨時可能化為枯骨的名字。
指尖捻起一撮灰**末,帶著細微的顆粒感。
骨粉,還沒被風雨完全帶走。
云燁的心沉了沉,無聲地朝身后打了個手勢。
殘破院落里,老貓和柱子立刻繃緊了身體,**上弦,短刀出鞘半寸。
“喀啦…喀啦…”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從前方的亂石堆傳來。
云燁屏息,從半截土墻后緩緩探頭。
三十步外,一具身上掛著幾片破爛皮甲的低級骷髏,正用指骨反復(fù)摳抓著一塊青石,動作遲緩,一條腿骨扭曲著,眼窩里的紅光黯淡不定。
亡靈大軍主力退去后,總有這樣被遺棄的散兵游勇。
老貓匍匐靠近,渾濁的眼睛掃了一下,枯瘦的手掌在頸間輕輕一劃。
意思明確:清除。
這東西單獨威脅不大,但留著就是禍害,天知道會引來什么,亡靈,或是那些比腐鼠更令人作嘔的洞穴哥布林。
云燁點頭,取下長弓,搭上一支尾部染黑的破甲箭。
弓弦被緩緩拉開,肌肉記憶讓動作穩(wěn)如磐石。
就在弓弦將響未響的剎那——“嗬——!”
側(cè)后方,瓦礫爆開!
不是一具,是三具佝僂著骨架的骷髏猛地撲出,首沖向院落中暴露位置的阿木和柱子!
“操!”
老貓的怒罵和腰刀出鞘的銳響同時炸開。
云燁的箭不得不轉(zhuǎn)向,弓弦震鳴,箭矢“噗”地穿透一具骷髏的頭骨,將其釘在地上。
但另外兩具己經(jīng)纏上了柱子和他身邊的阿木。
阿木到底年輕,經(jīng)驗不足,慌亂中被森白的骨爪狠狠撕開了肩胛,皮甲碎裂,鮮血迸濺,他發(fā)出一聲短促的慘嚎,撲倒在地。
“阿木!”
柱子眼睛瞬間紅了,揮舞著厚重的砍刀,瘋了一樣格擋著攻擊,刀刃砍在骨頭上,發(fā)出令人心悸的碎裂聲。
混亂中,云燁棄弓、拔刀、前沖,動作一氣呵成。
老貓到底是老手,拼著胳膊被劃開一道血口,己經(jīng)剁碎了一具骷髏的頭顱,正與最后一具狠命搏殺。
可最初那只瘸腿的骷髏,不知何時竟己悄無聲息地爬近,空洞的眼窩死死“盯”住了地上因痛苦而抽搐的阿木,揚起了尖銳的指骨!
云燁離得最近,想也沒想便合身撲上,刀光斜掠,將那骷髏的頭顱整個劈飛出去。
得手了!
然而,就在他力道用勁,身形微滯的瞬間,腳踝猛地一緊!
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覺瞬間竄遍全身!
是那具被老貓砍倒、本該徹底散架的骷髏!
它僅剩的上半身不知何時蠕動過來,一只完好的骨爪如鐵鉗般死死扣住了他的腳踝!
死亡的寒意順著接觸點瘋狂涌入,幾乎要凍結(jié)他的血液和思維。
那不是物理上的冰冷,而是一種深入靈魂的死寂與虛無。
就在這詭異的感知中,他“看”到了——一縷淡薄得幾乎透明的、帶著微弱暖意的藍色光暈,正從阿木正在失去生機的身體里飄散出來,即將融入虛空。
而侵入他體內(nèi)的那股死寂能量,卻像饑餓的毒蛇,發(fā)出無聲的嘶鳴,貪婪地想要撲向那縷藍芒。
不!
絕不行!
一個源自生命本能的抗拒念頭轟然爆發(fā)。
云燁用盡全部意志,如同在體內(nèi)筑起一道無形堤壩,死死鎖住那股冰寒死寂的能量,強行將它壓向身體深處。
“嗡……”腦海深處似乎響起一聲低沉的震鳴。
那股狂暴的死寂能量竟真的被他強行馴服、壓縮,最終沉淀在小腹丹田的位置,化作一顆冰冷而沉寂的“種子”。
同時,阿木逸散的那縷微弱藍芒,在他意志的無聲引導(dǎo)下,飄飄悠悠,注入了旁邊正與骷髏拼死搏殺、身上己多處掛彩的柱子體內(nèi)。
柱子猛地一個激靈,原本因失血和力竭而蒼白的臉上,奇跡般地恢復(fù)了一絲血色,揮刀的手臂也重新變得有力,一刀將那糾纏的骷髏劈得踉蹌后退。
這一切,不過發(fā)生在兩次心跳之間。
“云娃子!
咋樣?”
老貓喘著粗氣踢開腳下的碎骨,快步走來,沾滿污血的手按在腰刀上,目光銳利地掃過云燁的腳踝,又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剛才那一瞬,他似乎瞥見云燁身上有極淡的灰光一閃而逝。
“……沒事,絆了一下。”
云燁壓下心頭的巨浪,聲音有些沙啞。
他感覺身體里多了一個異物,一個與生機勃勃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冰冷核心。
周圍空氣中彌漫的死亡氣息,此刻變得異常清晰,他甚至能隱約“聽”到遠處,更多骷髏散兵在廢墟間蹣跚移動時,骨節(jié)摩擦發(fā)出的、常人絕無法察覺的細微聲響。
他得到了一種力量。
一份來自亡者國度的、危險的“贈禮”。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焦黑的原野和倒塌的村落,投向南方。
地平線的盡頭,北垣巨城巍峨的輪廓在灰黃的天幕下若隱若現(xiàn),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
那是帝國的壁壘,是秩序與生存的象征,是所有邊境流民渴望的最終歸宿。
但現(xiàn)在,云燁清楚地知道,自己或許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坦然走入那座巨城的陰影之下了。
這力量是通往深淵的詛咒,還是在絕境中掙扎求存的唯一路徑?
答案未知。
他只知道,從此刻起,他不再僅僅是帝國延伸向死亡地帶的“眼睛”。
他成了一枚棋子,一枚必須在自己棋盤上,于光與暗的夾縫中,尋求生路的孤子。
精彩片段
小說《蒼龍鎮(zhèn)魔錄》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guān)注,是“鐘意烤雞翅”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云燁阿木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nèi)容:亡靈天災(zāi)的潮汐,三個月前剛剛退去。蒼龍古國,北境,原野上彌漫著泥土與骨粉混合的枯寂氣味。天空是病態(tài)的灰黃色,陽光艱難地穿透云層,灑在這片被反復(fù)蹂躪的土地上。亡靈天災(zāi)留下的腐臭尚未被北境的風徹底吹散。灰黃色的天幕下,云燁俯身在一片廢墟間,像一塊被遺忘的石頭。他臉上干涸的泥漿與炭灰混合,龜裂出細密的紋路,只有偶爾掃視的眼眸,銳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鋒。他是“邊境斥候”,官方文書上這么寫。但在這片被死亡浸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