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姐姐去世后，我繼承了她臥室的梳妝鏡。

起初只是鏡中倒影動作慢半拍，后來它開始自主活動。

某夜鏡面波動，姐姐的指尖穿透鏡面，冰涼的手指扣住我的手腕。

“該換我出來了，”鏡中的“我”笑著說，“你進(jìn)去替我。”

我這才知道，當(dāng)年那場車禍?zhǔn)撬脑O(shè)計的交換儀式。

1姐姐林曉去世后半年，我才終于鼓起勇氣走進(jìn)她那間塵封的臥室。

空氣里懸浮著久未流通的沉悶，混合著舊紙張和織物微微發(fā)霉的氣息，沉重地壓在我的肺葉上。

陽光費力地從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擠進(jìn)來，在積塵的地板上投下幾道狹窄慘白的光帶，光帶里細(xì)小的塵埃無聲地翻滾著，像某種不祥的預(yù)兆在無聲地舞蹈。

我站在門口，目光緩慢地掃過房間里熟悉的輪廓。

書桌、單人床、那個塞滿了各種稀奇古怪小玩意的玻璃柜……它們都還在，只是失去了主人賦予的生氣，蒙著一層灰蒙蒙的死寂。

最終，我的視線定格在靠墻放置的那個物件上——姐姐生前最鐘愛的那面梳妝鏡。

它被一個巨大的、落滿灰塵的硬紙板箱罩著，像個沉默的棺槨。

這箱子是爸媽收拾姐姐遺物時蓋上去的，仿佛要用這層薄薄的屏障，隔斷所有與那面鏡子有關(guān)的、可能令人心悸的回憶。

我隱約記得，林曉對著這面鏡子能消磨掉整個下午，指尖描摹著鏡框上那些繁復(fù)華麗的維多利亞風(fēng)格卷草花紋，眼神專注得近乎癡迷。

那時我總覺得她有點神叨叨的，鏡子里除了她那張和我?guī)缀跻荒Ｒ粯拥哪?，還能有什么呢？

但現(xiàn)在，她走了。

留下這面鏡子，也留下一個巨大的、冰冷的空洞。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著，一下，又一下。

我深吸了一口帶著霉味的空氣，抬步走向那個箱子。

指尖觸碰到粗糙的紙板邊緣，積塵簌簌落下。

我用力掀開箱蓋，灰塵瞬間彌漫開來，在斜射的光柱中瘋狂舞動，嗆得我一陣咳嗽。

鏡子露了出來。

它比記憶中更顯古舊，也更顯妖異。

一人多高的橢圓形鏡面被包裹在深色、近乎發(fā)黑的實木雕花鏡框里。

那些卷草、藤蔓、扭曲的花苞浮雕，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xiàn)出一種濃稠的、幾乎要流淌出來的質(zhì)感，仿佛某種古老森林里盤踞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