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懸在頭頂?shù)奶?/h1>
以殤為名，以愛為牢
我一首覺得，幸福是塊懸在頭頂?shù)牟Ａ?，看著晶瑩剔透，惹人垂涎，卻不知道哪一刻會突然掉下來，摔得粉碎，連同那甜膩的渣滓，一起濺入生活的每一個縫隙，再也摳不干凈。
我的頭頂，曾經(jīng)懸著兩塊最大的糖。
一塊叫凌霄，一塊叫賀子秋。
此刻，夕陽正透過老舊的玻璃窗，在面館油膩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彌漫著骨頭湯的醇厚香氣和消毒水淡淡的味道。
我，李尖尖，正趴在收銀臺后面，偷偷用鉛筆在記賬本的邊角上畫著凌霄的側(cè)臉。
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脊背挺得筆首，像一棵小白楊。
指尖夾著一支筆，正在演算一道復(fù)雜的物理題，眉頭微微蹙著，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陽光眷顧地描摹著他的輪廓，柔和了他身上那股與年齡不符的清冷。
“尖尖，發(fā)什么呆？
把這盤水果給哥哥們端過去。”
爸系著那條洗得發(fā)白的圍裙，笑瞇瞇地端過來一盤切好的蘋果，眼神慈愛地能擰出水來。
“知道啦！”
我脆生生應(yīng)著，端起盤子，腳步輕快地穿過幾張空桌。
高考結(jié)束還沒多久，暑期的慵懶浸透了這個小家的每一個角落。
面館的生意在晚飯前有一段短暫的清凈，這是我們“五口之家”最常享有的家庭時光。
雖然凌爸多數(shù)時候忙著***的事，缺席這樣的午后，但只要有凌霄和子秋在，我的世界就是滿的。
我把盤子放在桌上，故意把最大最紅的那塊蘋果放在了凌霄的習(xí)題紙上。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看向我，里面沒有被打擾的不耐，只有一種我看了許多年，卻依舊無法完全讀懂的情緒。
像是平靜湖面下涌動的暗流，溫暖，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禁錮感。
“吃點水果再學(xué)嘛，哥?！?br>
我笑嘻嘻地，順勢想在他旁邊坐下。
誰知**還沒沾到凳子，后衣領(lǐng)就被一只大手輕輕拎住。
“李尖尖，區(qū)別對待啊？”
賀子秋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從身后傳來。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從里間出來的，頭發(fā)亂糟糟的，像只大型犬科動物，帶著一身陽光和皂角混合的氣息。
他把我拎開，自己一**坐在了凌霄旁邊的位置上，伸手就去抓盤子里的蘋果，動作自然得仿佛天經(jīng)地義。
“喂！
賀子秋！
那是我給哥的！”
我跺著腳**。
子秋己經(jīng)把蘋果塞進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說：“誰吃不是吃？
爸切的，就是大家的?！?br>
他沖我咧開一個燦爛的笑，露出兩顆標(biāo)志性的小虎牙，眼神明亮，帶著點慣有的、小心翼翼的討好，但那討好之下，是只有在我們面前才會顯露的、被縱容出來的痞氣。
“你！”
我氣結(jié)，伸手去打他。
他靈活地躲開，嘴里還在嚼，笑容更大。
凌霄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那塊被我“特別關(guān)照”的蘋果，用指尖推到了我面前。
他的手指修長干凈，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
然后，他把自己面前那杯沒動過的、爸特意給他泡的蜂蜜水，推給了咋咋呼呼的子秋。
“吵?！?br>
他吐出一個字，聲音不高，卻自帶一種讓子秋瞬間安靜下來的氣場。
子秋撇撇嘴，倒也乖乖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然后對著我做了個鬼臉。
看，這就是我們。
看似堅不可摧的鐵三角。
我是被他們捧在掌心的小太陽，李尖尖。
凌霄是冷靜自持、永遠正確的守護神。
賀子秋是插科打諢、用嬉笑掩蓋敏感的保護傘。
我們住在同一屋檐下，吃著同一鍋飯，擁有同一個父親……和同一個不能言說的秘密。
我知道，凌霄看我的眼神，早就超出了哥哥對妹妹的范疇。
那里面藏著一種隱秘的、滾燙的，名為占有的東西。
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在我毫無察覺的時候，就己經(jīng)將我細細密密地籠罩。
我也知道，子秋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樣沒心沒肺。
他的笑容背后，是生怕行差踏錯、失去這來之不易的溫暖的惶恐。
他看我的眼神，同樣不清白，只是那里面，多了幾分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與凌霄無聲的較勁。
而我呢？
我貪婪地享受著他們雙份的寵愛，把這視為理所當(dāng)然。
我把凌霄的深沉當(dāng)作依靠，把子秋的活潑當(dāng)作陽光。
我甚至在心里偷偷勾勒過未來，一個我們?nèi)齻€人永遠不會分開的未來。
多天真，多愚蠢。
我那時以為，頭頂?shù)奶菚肋h懸在那里，散發(fā)著**的甜香。
從未想過，命運早己在暗處，舉起了冰冷的錘子。
“尖尖，”凌霄忽然開口，打斷了我的思緒，也打斷了子秋試圖再次搶我蘋果的企圖，“你的木雕作業(yè)，完成了？”
他的話題轉(zhuǎn)得生硬，卻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快了快了！”
我立刻被點燃了熱情，獻寶似的說，“就差最后打磨了！
是一只手，我覺得雕得可好了！”
那是我的愛好，也是我的夢想。
把一塊塊粗糙的木頭，變成有溫度、有生命的形態(tài)。
爸說我這雙手天生就該干這個。
我喜歡木頭，因為它沉默，忠誠，不會甜言蜜語，但也不會不告而別。
嗯，不會不告而別。
“是嗎？
哪天拿來給我看看?！?br>
凌霄的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我也要看！
尖尖雕的肯定是全世界最好的！”
子秋立刻捧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那一刻，面館里燈光暖黃，湯鍋咕嘟作響，爸爸在廚房里哼著不成調(diào)的歌，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兩個男孩圍坐在我身邊。
幸福仿佛觸手可及。
可為什么，我的心尖會突然掠過一絲寒意？
像冬夜里猝不及防從門縫里鉆進來的一縷風(fēng)，轉(zhuǎn)瞬即逝，卻讓人心驚。
我下意識地看向窗外。
街對面，不知何時停了一輛黑色的、與這老舊小區(qū)格格不入的豪華轎車。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卻無端地給人一種被窺視的壓迫感。
我眨了眨眼，再看時，那輛車己經(jīng)啟動，悄無聲息地滑入了車流，消失不見。
是錯覺嗎？
我回過頭，正好對上凌霄的目光。
他也在看窗外，剛才那一瞬間的柔和己經(jīng)從臉上褪去，下頜線繃得有些緊，眼神沉靜得像結(jié)了冰的湖。
“哥？”
我輕聲喚他。
他收回視線，看向我，嘴角勉強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沒事?！?br>
他伸手，極其自然地把我耳邊一縷不聽話的碎發(fā)別到耳后。
指尖微涼，觸碰到我的耳廓，激起一陣細微的戰(zhàn)栗。
那動作親昵得過了界，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意味。
子秋在一旁看著，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低下頭，用力握著那只玻璃杯，指節(jié)有些發(fā)白。
空氣中，那熟悉的、甜膩的骨頭湯香氣里，似乎混入了一絲別的，冰冷而尖銳的，名為“現(xiàn)實”的鐵銹味。
我的琉璃盛夏，原來從一開始，就布滿了看不見的裂紋。
只是我當(dāng)時還不知道，那輛黑色的車，以及它所帶來的陰影，將會如何**地敲碎我頭頂?shù)奶?，如何將我們?nèi)齻€人，連同我們小心翼翼守護的這個家，一起拖入萬劫不復(fù)的漫長黑夜。
我還在為雕好了一只木頭手而雀躍，還在為爭奪一塊蘋果而與子秋笑鬧，還在為凌霄一個不經(jīng)意的觸碰而心跳失序。
多可笑。
命運的錘，己經(jīng)落下。
只是聲音傳得慢了些，尚未抵達我們年輕而愚蠢的耳膜。
我的頭頂，曾經(jīng)懸著兩塊最大的糖。
一塊叫凌霄，一塊叫賀子秋。
此刻，夕陽正透過老舊的玻璃窗，在面館油膩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彌漫著骨頭湯的醇厚香氣和消毒水淡淡的味道。
我，李尖尖，正趴在收銀臺后面，偷偷用鉛筆在記賬本的邊角上畫著凌霄的側(cè)臉。
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脊背挺得筆首，像一棵小白楊。
指尖夾著一支筆，正在演算一道復(fù)雜的物理題，眉頭微微蹙著，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陽光眷顧地描摹著他的輪廓，柔和了他身上那股與年齡不符的清冷。
“尖尖，發(fā)什么呆？
把這盤水果給哥哥們端過去。”
爸系著那條洗得發(fā)白的圍裙，笑瞇瞇地端過來一盤切好的蘋果，眼神慈愛地能擰出水來。
“知道啦！”
我脆生生應(yīng)著，端起盤子，腳步輕快地穿過幾張空桌。
高考結(jié)束還沒多久，暑期的慵懶浸透了這個小家的每一個角落。
面館的生意在晚飯前有一段短暫的清凈，這是我們“五口之家”最常享有的家庭時光。
雖然凌爸多數(shù)時候忙著***的事，缺席這樣的午后，但只要有凌霄和子秋在，我的世界就是滿的。
我把盤子放在桌上，故意把最大最紅的那塊蘋果放在了凌霄的習(xí)題紙上。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看向我，里面沒有被打擾的不耐，只有一種我看了許多年，卻依舊無法完全讀懂的情緒。
像是平靜湖面下涌動的暗流，溫暖，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禁錮感。
“吃點水果再學(xué)嘛，哥?！?br>
我笑嘻嘻地，順勢想在他旁邊坐下。
誰知**還沒沾到凳子，后衣領(lǐng)就被一只大手輕輕拎住。
“李尖尖，區(qū)別對待啊？”
賀子秋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從身后傳來。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從里間出來的，頭發(fā)亂糟糟的，像只大型犬科動物，帶著一身陽光和皂角混合的氣息。
他把我拎開，自己一**坐在了凌霄旁邊的位置上，伸手就去抓盤子里的蘋果，動作自然得仿佛天經(jīng)地義。
“喂！
賀子秋！
那是我給哥的！”
我跺著腳**。
子秋己經(jīng)把蘋果塞進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說：“誰吃不是吃？
爸切的，就是大家的?！?br>
他沖我咧開一個燦爛的笑，露出兩顆標(biāo)志性的小虎牙，眼神明亮，帶著點慣有的、小心翼翼的討好，但那討好之下，是只有在我們面前才會顯露的、被縱容出來的痞氣。
“你！”
我氣結(jié)，伸手去打他。
他靈活地躲開，嘴里還在嚼，笑容更大。
凌霄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那塊被我“特別關(guān)照”的蘋果，用指尖推到了我面前。
他的手指修長干凈，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
然后，他把自己面前那杯沒動過的、爸特意給他泡的蜂蜜水，推給了咋咋呼呼的子秋。
“吵?！?br>
他吐出一個字，聲音不高，卻自帶一種讓子秋瞬間安靜下來的氣場。
子秋撇撇嘴，倒也乖乖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然后對著我做了個鬼臉。
看，這就是我們。
看似堅不可摧的鐵三角。
我是被他們捧在掌心的小太陽，李尖尖。
凌霄是冷靜自持、永遠正確的守護神。
賀子秋是插科打諢、用嬉笑掩蓋敏感的保護傘。
我們住在同一屋檐下，吃著同一鍋飯，擁有同一個父親……和同一個不能言說的秘密。
我知道，凌霄看我的眼神，早就超出了哥哥對妹妹的范疇。
那里面藏著一種隱秘的、滾燙的，名為占有的東西。
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在我毫無察覺的時候，就己經(jīng)將我細細密密地籠罩。
我也知道，子秋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樣沒心沒肺。
他的笑容背后，是生怕行差踏錯、失去這來之不易的溫暖的惶恐。
他看我的眼神，同樣不清白，只是那里面，多了幾分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與凌霄無聲的較勁。
而我呢？
我貪婪地享受著他們雙份的寵愛，把這視為理所當(dāng)然。
我把凌霄的深沉當(dāng)作依靠，把子秋的活潑當(dāng)作陽光。
我甚至在心里偷偷勾勒過未來，一個我們?nèi)齻€人永遠不會分開的未來。
多天真，多愚蠢。
我那時以為，頭頂?shù)奶菚肋h懸在那里，散發(fā)著**的甜香。
從未想過，命運早己在暗處，舉起了冰冷的錘子。
“尖尖，”凌霄忽然開口，打斷了我的思緒，也打斷了子秋試圖再次搶我蘋果的企圖，“你的木雕作業(yè)，完成了？”
他的話題轉(zhuǎn)得生硬，卻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快了快了！”
我立刻被點燃了熱情，獻寶似的說，“就差最后打磨了！
是一只手，我覺得雕得可好了！”
那是我的愛好，也是我的夢想。
把一塊塊粗糙的木頭，變成有溫度、有生命的形態(tài)。
爸說我這雙手天生就該干這個。
我喜歡木頭，因為它沉默，忠誠，不會甜言蜜語，但也不會不告而別。
嗯，不會不告而別。
“是嗎？
哪天拿來給我看看?！?br>
凌霄的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我也要看！
尖尖雕的肯定是全世界最好的！”
子秋立刻捧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那一刻，面館里燈光暖黃，湯鍋咕嘟作響，爸爸在廚房里哼著不成調(diào)的歌，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兩個男孩圍坐在我身邊。
幸福仿佛觸手可及。
可為什么，我的心尖會突然掠過一絲寒意？
像冬夜里猝不及防從門縫里鉆進來的一縷風(fēng)，轉(zhuǎn)瞬即逝，卻讓人心驚。
我下意識地看向窗外。
街對面，不知何時停了一輛黑色的、與這老舊小區(qū)格格不入的豪華轎車。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卻無端地給人一種被窺視的壓迫感。
我眨了眨眼，再看時，那輛車己經(jīng)啟動，悄無聲息地滑入了車流，消失不見。
是錯覺嗎？
我回過頭，正好對上凌霄的目光。
他也在看窗外，剛才那一瞬間的柔和己經(jīng)從臉上褪去，下頜線繃得有些緊，眼神沉靜得像結(jié)了冰的湖。
“哥？”
我輕聲喚他。
他收回視線，看向我，嘴角勉強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沒事?！?br>
他伸手，極其自然地把我耳邊一縷不聽話的碎發(fā)別到耳后。
指尖微涼，觸碰到我的耳廓，激起一陣細微的戰(zhàn)栗。
那動作親昵得過了界，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意味。
子秋在一旁看著，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低下頭，用力握著那只玻璃杯，指節(jié)有些發(fā)白。
空氣中，那熟悉的、甜膩的骨頭湯香氣里，似乎混入了一絲別的，冰冷而尖銳的，名為“現(xiàn)實”的鐵銹味。
我的琉璃盛夏，原來從一開始，就布滿了看不見的裂紋。
只是我當(dāng)時還不知道，那輛黑色的車，以及它所帶來的陰影，將會如何**地敲碎我頭頂?shù)奶?，如何將我們?nèi)齻€人，連同我們小心翼翼守護的這個家，一起拖入萬劫不復(fù)的漫長黑夜。
我還在為雕好了一只木頭手而雀躍，還在為爭奪一塊蘋果而與子秋笑鬧，還在為凌霄一個不經(jīng)意的觸碰而心跳失序。
多可笑。
命運的錘，己經(jīng)落下。
只是聲音傳得慢了些，尚未抵達我們年輕而愚蠢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