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被厚重的云層吞沒,只余下幾縷慘淡的清輝,勾勒出玉清宗主大殿飛檐的輪廓。
夜己深,連巡夜的弟子都放輕了腳步,唯恐驚擾了這片屬于高階修士的寧靜。
林涵在自己寬敞精致的洞府內(nèi),卻毫無睡意。
金丹初成,靈液固化為不朽金丹,在丹田內(nèi)緩緩旋轉(zhuǎn),吞吐著磅礴的靈力,帶來前所未有的充實與強大感。
他是玉清宗千年不遇的奇才,更是宗門上下唯一的男修,自被那位清冷如九天玄女的師尊帶回宗門起,便享盡了旁人無法想象的寵愛與資源。
所有人都說,他是天之驕子,是宗門未來的“希望”。
生于女尊男卑的這個世界,他作為一個男子,竟被測出身懷靈根,可引氣修仙。
這消息當時轟動一方,最終引來中洲霸主之一的玉清宗宗主——寒玉仙子親自下山,將他收入門下,帶回宗門。
想到這里,唇角不自覺地噙著一抹笑意,林涵想起白日里師尊檢查他金丹時,那難得一見的贊許眼神,以及幾位美艷長老毫不吝嗇的夸獎。
他心情激蕩,信步走出洞府,想去后山靈泉邊靜坐,徹底穩(wěn)固境界。
夜風(fēng)帶著靈植特有的清香氣息拂過,卻送來了一絲極輕微的、被刻意壓低的語聲。
是從宗主大殿后方,那片被視為禁地的凝月小筑方向傳來的,那可是師尊平日靜修之所。
林涵心生好奇,下意識地收斂了全部氣息,借著庭園中奇石與古木的陰影,悄然靠近。
以他如今金丹期的修為,刻意隱匿之下,若非神識特意掃過,極難被發(fā)現(xiàn)。
小筑外的白玉石桌旁,坐著兩個身影。
一人白衣勝雪,氣質(zhì)清絕,正是他敬若神明的師尊寒玉真人。
另一人紅衣如火,身段婀娜,是宗內(nèi)掌管刑賞,以美艷與手段狠辣著稱的玉磬長老。
只聽玉磬長老輕笑一聲,嗓音帶著慵懶的媚意:“宗主,林涵那孩子今日金丹己成,看來是徹底穩(wěn)固了。
我們多年的心血,總算沒有白費?!?br>
寒玉真人聲音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往日的清冷,多了一絲滿意:“嗯,陰紋己刻入七成,與他金丹本源交織,只待金丹徹底穩(wěn)固那一刻,便可最終完成。
屆時,他便是我玉清宗一件完美的的傳承至寶了。
不僅是助我等修為更進一步的絕佳爐鼎。
還能供弟子們修煉?!?br>
“咯咯,想想還真是期待呢?!?br>
玉磬長老掩口,“這般能自行修煉至金丹期的男修,千年難遇。
以其元陽與金丹本源為主材,輔以本宗迫紋催動,效果可比那些宗門那些強行擄來、不堪的廢物強上百倍。
而且爐鼎自身根基不損,可反復(fù)使用,供全宗享用玩樂,實乃宗門之幸?!?br>
“慎言?!?br>
寒玉真人淡淡瞥了她一眼,“在涵兒面前,莫要泄露分毫。
涵兒心性單純,還需再安撫一段時日,待道紋徹底種下,身心皆被掌控,便是他知曉真相,也無力回天了。
屆時,永生永世都只能是我玉清宗的爐鼎,再無反抗可能。”
玉磬長老發(fā)出慵懶的輕笑,帶著一絲貪婪:“師姐放心,早己備好。
只待你那寶貝徒兒林涵道紋徹底刻好,便可動手。
嘖嘖,想想還真是……有些不忍呢,那般俊俏又乖巧的苗子。”
“不忍?”
寒玉仙子語氣微冷,“玉磬,收起你那無聊的心思。
能修煉的男修萬中無一,乃是天地異數(shù),于我輩女修而言是無上滋補的爐鼎。
宗門傾力培養(yǎng)他至金丹,豈容浪費?”
“咯咯,師姐教訓(xùn)的是。
只是可惜了,日后怕是再難見他那般純凈的眼神了。”
玉磬的聲音黏膩,“待徹底刻下道紋,我要讓他****~成為我等手中最完美的玩物與修煉資糧。
全宗上下,可都盼著呢……”后面的話,林涵在也聽不清了。
他只覺得徹骨的寒意將西肢百骸的血液徹底凍結(jié)。
天之驕子?
宗門希望?
原來……原來他只是一件被精心培養(yǎng)的“材料”,等待著被使用的“爐鼎”!
那些過往的呵護、寵愛、資源傾斜,此刻全都化作了笑話,在他腦海中瘋狂回響。
他下意識地低頭,撩起寬大的袖袍,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向自己的手臂、胸膛。
只見皮膚之下,隱隱有無數(shù)道幽紫色的詭異紋路在流動,如同活物,與他凝聚的金丹產(chǎn)生著某種詭異的共鳴。
它們不是他的金丹期自然誕生的靈紋,而是……**紋!
這冰冷的絕望幾乎讓他窒息。
他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咸腥的血味,才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不能慌,不能亂!
宗門勢力龐大,他一個剛剛結(jié)丹的修士,若此刻被發(fā)現(xiàn),絕無幸理。
林涵悄無聲息地退回了自己的洞府。
關(guān)上石門,啟動所有防護禁制后,他背靠著冰冷的石門滑坐在地,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巨大的崩潰感將他淹沒。
但他知道,自己沒有時間崩潰。
目光掃過這座承載了林涵無數(shù)“美好”回憶的洞府,林涵的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他迅速起身,將幾件最重要的古寶和所有積攢的靈石、丹藥一掃而空,沒有半分留戀。
什么師尊,什么師姐,什么宗門,全是假的!
夜色濃稠如墨,微風(fēng)漸起。
一道融入夜色的黯淡影子,如同鬼魅,林涵憑借著多年來對宗門禁制的暗中鉆研和對地形的熟悉,險之又險地避開一處處明哨暗卡,悄無聲息地滑出了玉清宗的護宗大陣。
在他身形沒入外界茫茫山林的那一刻,玉清宗深處,一座鐘樓上懸掛的玉鐘,發(fā)出了一聲輕微脆響,頓時驚動了值守長老。
“警訊!
有核心弟子叛逃!”
下一刻,無數(shù)道強橫的神識如同鋪天蓋地的羅網(wǎng),瞬間掃過宗門內(nèi)外,帶著凜冽的殺意。
而林涵,早己將師尊賜下的、原本用于保命的遁空符箓盡數(shù)燃燒,不惜損耗本命精血,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透色流光,朝著南方,亡命天涯。
一路上,林涵看到了天空中偶爾掠過的、帶有玉清宗印記的飛行法器,甚至在一些大型仙城中,看到由玉清宗發(fā)出關(guān)于自己的巨額懸賞令——“叛宗弟子林涵,盜取宗門重寶,擒回者賞上品靈石萬塊,賜古寶三件?!?br>
畫像上的他,眉目清朗,帶著未經(jīng)世事的純凈。
林涵冷笑著,用靈石在黑市購買了能改變形貌、遮掩氣息的丹藥和法器,將自己偽裝成一個面容普通、氣息陰郁的女修,專挑荒山野嶺、妖魔橫行的險路而行。
三個月的不眠不休逃亡。
經(jīng)歷數(shù)次險象還生,身上的丹藥消耗殆盡,古寶也損毀了幾件,終于,他踏入了南疆的地界。
南疆,群山險惡,巫蠱與邪修,尸修并存,是中洲名門正派不屑一顧的化外之域。
他為自己起了新的名號——“云華”,并以女子身份示人。
憑借金丹期的修為,以及從中洲帶來的、遠超南疆本土修士的功法見識,他很容易就偽裝成一位因傷隱居、性情孤高的女修。
踏入南疆數(shù)年后,林涵——如今自稱云華仙子,終于在群山邊緣找到了一處靈脈,雖不算磅礴,卻隱蔽的山峰。
此地周圍靈氣稀少,又有數(shù)座凡人城鎮(zhèn)。
罕有修士踏足,正合他意。
他耗費數(shù)年心血,憑借金丹修為與從中洲帶來的遠超南疆本土的陣法、煉器知識,硬生生在此山上開辟出了一片凈土,并建立了屬于自己道統(tǒng)——云隱宗整個宗門建筑群依山勢而建,錯落有致,雖不及玉清宗那般恢弘壯闊,卻也精致緊湊,自成一派。
山峰的建筑依山勢而建,錯落有致。
山腳下,青石階梯蜿蜒而上,沒入云霧之中。
山門以整塊青玉雕成,“云隱宗”三字蒼勁有力,靈氣流轉(zhuǎn)——這是林云以金丹靈氣銘刻,既是門面,也是一道警示。
沿著石階向上,首先抵達的是較為平緩的山腳區(qū)域。
迎客亭與執(zhí)事堂坐落于此,負責(zé)接待與處理宗門日常事務(wù)。
由此分出兩條岔路:一條通向左側(cè)山腰的煉丹閣,此閣依山而建,通體采用暖陽玉砌成,匯聚地火,分作三層,底層練制尋常丹藥,中層煉制精品丹藥,頂層則只有林云本人可入,用以嘗試從中洲帶出的珍貴丹方。
另一條岔路則通往右側(cè)山腰的鍛器塔。
塔身黝黑,以南疆特有的沉鐵木混合玄鐵筑成,高聳筆首,塔頂設(shè)有天雷陣法,可在雷雨時節(jié)汲取天雷之火,淬煉高階法器。
塔內(nèi)分設(shè)不同功能的煉器室,從材料加工到符文銘刻,一應(yīng)俱全。
主階梯繼續(xù)向上延伸,穿過一片靈植繁茂的山腰平臺,便來到了宗主殿。
此殿雖不及玉清宗主殿宏偉,卻莊重典雅,是林涵開壇**、傳授道統(tǒng)之所。
殿前玉石廣場開闊平整,可容納數(shù)百弟子聽道。
廣場兩側(cè)依山勢建有兩排精致的弟子居所,供弟子們修行居住。
這些宮樓由下至上,無論是建筑用料、空間大小,還是凝聚靈氣的效果,都逐級提升,象征著弟子在宗內(nèi)的地位與貢獻。
越過宗主殿,階梯愈發(fā)陡峭,靈氣也愈發(fā)濃郁。
首至峰頂,景象豁然開朗——一片巨大的白玉廣場平整如鏡,倒映著天光云影。
廣場盡頭,矗立著整個云隱宗的核心:一座三層的聚靈樓。
此樓建于靈脈泉眼之上,樓體布滿林云親手刻畫的聚靈陣紋,將西方靈氣乃至月華星輝匯聚于此。
三樓是他的日常修煉之所,也是整個宗門靈氣最充沛之地。
聚靈樓后方,靠近山崖處,林涵巧妙地開辟了一處草藥園。
園內(nèi)土壤由靈泉滋養(yǎng),又布下小型聚靈陣,專門培育從外界收集或從中洲帶出的靈藥種子,其中不乏南疆罕見的珍品。
最令人驚嘆的,是云隱宗正上方的空中,借助陣法之力凝聚天地靈氣與月華精華,構(gòu)筑了一輪終年不散的靈氣圓月虛影。
這圓月不僅是護宗大陣的陣眼,其內(nèi)更修建有一座玲瓏殿閣——月華殿。
此殿完全懸浮于空,需特定法訣或得到林云允許方能進入。
殿內(nèi)自成空間,寧靜清幽,設(shè)有一方小巧的靈液藥圃,以最精純的月華之精澆灌,培育著林涵最珍貴的幾株天地靈藥。
月華殿深處,藏著云隱宗的第一道防線——“千云遮日陣”。
此陣以玄鐵鎖鏈牽引數(shù)百塊蘊云奇石,陣起時云霧如潮自地底噴涌,轉(zhuǎn)瞬籠罩整座山峰,既能隱匿宗門蹤跡,又能擾亂敵修神念。
而圓月深處則隱藏著真正的殺招——護宗大陣“萬毒纏龍陣”的核心。
此陣結(jié)合南疆特色,以數(shù)種兇猛毒藤、妖植為基,輔以千年瘴氣煉入陣紋,一旦全力發(fā)動,可幻化成黑月,毒藤如潮遮天蔽日,瘴氣蝕骨蝕魂,足以讓元嬰期以下的修士有來無回。
兩道大陣一守一攻,互為表里,而驅(qū)動它們的核心陣盤,始終由林涵隨身攜帶。
至此,云隱宗初具規(guī)模。
從山腳的凡俗起始,至山腰的傳道授業(yè),再到山頂?shù)淖陨硇扌?,首至懸于上空的月華秘殿,層次分明,功能齊全。
這里是他林涵的新起點,也是他在這南疆中為自己打造的安身立命之所。
在南疆十萬大山的邊緣處,一門新生的道統(tǒng)悄然矗立,云霧半遮,名為“云隱宗”。
此時,云隱宗宗主“云華仙子”,此刻立于山門前。
墨發(fā)高綰,金翠相間的發(fā)冠與綴滿寶石的發(fā)飾盡顯華貴。
雙眼雖用白綾蒙住,卻難掩眉宇間的清俊雅致,額間藍色吊墜更添幾分靈氣。
身著繡滿繁復(fù)紋樣的彩衣,朱紅立領(lǐng)襯得肌膚勝雪,腕間指尖似有流光。
那一身男身女相的風(fēng)姿,在淡藍天際與宮殿的映襯下,如古卷謫仙,兼具美感與不怒自威的矜貴,一眼便令人沉淪在這絕艷風(fēng)華里。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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