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年的冬雪,是踩著刀光來的。
碎玉般的雪片砸在京都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瞬間融成冰水,又被呼嘯的北風凍成薄冰,踩上去咯吱作響,像極了云州城破那天,母親繡裙摩擦地面的聲音。
蕭清晏裹著件洗得發(fā)白的青布長衫,氈帽壓得極低,遮住了黛色的眉峰與抿成一線的朱唇。
這是她第17次下意識地攏緊衣襟——從云州逃到京都的三個月里,每一次寒風灌進領口,都讓她想起那天漫天的火光,想起父親被鐵鏈拖走時嘶啞的喊聲:“清晏,活下去,替蕭家洗冤!”
懷里的虎符碎片硌得肋骨生疼,邊緣被她的掌心焐得發(fā)燙。
那是父親蕭衍,前云州節(jié)度使,被冠以“通敵叛國”罪名前,塞給她的最后一樣東西。
三個月前,靖王趙珩的親兵踏破云州城門,母親為了護她,用身體擋住了迎面而來的長刀,溫熱的血濺在她的繡裙上,像極了去年上元節(jié)父親送她的朱砂梅,艷得灼眼。
太學的朱漆大門在風雪里透著冷光,門楣上“國子監(jiān)”三個鎏金大字被積雪覆蓋了大半,卻依舊難掩威嚴。
門內傳來世家子弟們的說笑聲,裹著暖爐的香氣飄出來,與門外的寒風形成兩個世界。
蕭清晏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的哽咽,抬腳要跨進門,卻被一個穿杏色錦袍的少年故意撞了個趔趄。
錦靴狠狠踩在她磨穿底的草鞋上,雪水混著泥污滲進襪子,凍得腳趾發(fā)麻。
少年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錦袍上的孔雀紋在雪光下閃著貴氣,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鄉(xiāng)下來的窮酸,也配進太學?”
蕭清晏扶住晃動的氈帽,指尖攥得發(fā)白,聲音被刻意壓得粗?。骸皩W生沈硯,奉監(jiān)丞令入學?!?br>
“沈硯?”
少年嗤笑一聲,伸手就要掀她的氈帽,“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樣的窮酸,敢占著太學的名額?!?br>
指尖剛碰到帽檐,蕭清晏猛地抬手,扣住他的腕骨,用的是父親教的軍中擒拿術,力道不大,卻精準地扼住了他的命脈。
少年疼得臉色煞白,嘶聲道:“你敢動手?
知道我是誰嗎?”
“禮部尚書嫡子李博文,學生自然知曉。”
蕭清晏的聲音依舊平靜,眼底卻藏著冰碴,“但國子監(jiān)是求學之地,不是恃強凌弱之所?!?br>
周圍的隨從剛要圍上來,就聽見一聲沉喝:“住手。”
國子監(jiān)司業(yè)王夫子拄著拐杖站在廊下,須發(fā)皆白,皺紋深刻的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像冰錐一樣掃過眾人。
李博文見到他,氣焰瞬間矮了半截,卻還是嘴硬:“王夫子,是這窮酸先動手的!”
“是你先挑釁滋事?!?br>
王夫子的聲音沒有起伏,目光落在蕭清晏微微顫抖的肩頭上,頓了一瞬,“沈硯,去東廂房末間。
李博文,罰抄《論語》百遍,明日交來?!?br>
李博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狠狠瞪了蕭清晏一眼,帶著隨從悻悻離去。
蕭清晏對著王夫子躬身行禮:“謝王夫子?!?br>
“去吧。”
王夫子擺了擺手,目光在她露出來的幾縷青絲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轉身走進了廊下。
東廂房末間的窗戶破了個洞,寒風灌進來,卷起地上的灰塵。
房間狹小而簡陋,只有一張破舊的木床、一張缺了角的書桌和一把搖晃的椅子,墻角結著蛛網,空氣中彌漫著霉味。
蕭清晏沒有在意這些,她反手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緊繃的身體終于松弛下來,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抬手摘下氈帽,烏黑的長發(fā)如瀑布般散落下來,披在肩頭。
銅鏡里映出一張秾麗明艷的臉,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唇不點而朱,只是臉色蒼白,眼底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沉郁。
這是她作為蕭清晏的最后一點痕跡,從踏入太學的那一刻起,世間再無蕭清晏,只有寒門書生沈硯。
她點亮隨身帶來的小油燈,昏黃的光線下,她從包袱里拿出半塊玉佩。
玉佩上的“清晏”二字被砂紙磨去了一半,只剩下模糊的“晏”字,邊緣還留著打磨的痕跡。
這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也是她女兒身的唯一證明。
指尖輕輕**著玉佩上的紋路,蕭清晏的眼淚再次落下:“爹,娘,女兒一定會活下去,一定會讓那些人血債血償?!?br>
夜深了,太學里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風雪拍打窗戶的聲音。
蕭清晏坐在冰冷的書桌前,拿出帶來的書籍,借著微弱的燈光翻看。
她知道,在這里,只有學識才能讓她站穩(wěn)腳跟,只有權力才能讓她復仇。
不知過了多久,西廂房傳來低低的交談聲,被風吹得斷斷續(xù)續(xù)地飄過來。
蕭清晏警惕地吹滅油燈,悄無聲息地貼在墻根。
“……靖王殿下說了,明日論辯,務必讓秦將軍的兒子出丑,斷了他的仕途……”是李博文的聲音,帶著幾分諂媚。
“放心,我己經在他的論辯稿里動了手腳,到時候他定會被御史**……”另一個低沉的聲音回應道。
靖王趙珩。
蕭清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開來。
就是這個男人,誣陷父親“通敵叛國”,抄了蕭家滿門,讓她從云端跌入泥沼。
她沒想到,剛到京都,就聽到了這個仇人的名字。
原來,太學里的爭斗,早己與朝堂緊緊糾纏在一起。
她悄無聲息地退回書桌前,重新點亮油燈。
火苗跳躍著,映照著她眼底的寒光。
李博文,靖王,所有與蕭家**有關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窗外的雪還在下,越下越大,仿佛要將整個京都都覆蓋。
但蕭清晏知道,這雪終會融化,而她的復仇之路,才剛剛開始。
精彩片段
《云州辭,權臣謀》中有很多細節(jié)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夢境稅務官”的創(chuàng)作能力,可以將蕭清晏李博文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云州辭,權臣謀》內容介紹:景和三年的冬雪,是踩著刀光來的。碎玉般的雪片砸在京都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瞬間融成冰水,又被呼嘯的北風凍成薄冰,踩上去咯吱作響,像極了云州城破那天,母親繡裙摩擦地面的聲音。蕭清晏裹著件洗得發(fā)白的青布長衫,氈帽壓得極低,遮住了黛色的眉峰與抿成一線的朱唇。這是她第17次下意識地攏緊衣襟——從云州逃到京都的三個月里,每一次寒風灌進領口,都讓她想起那天漫天的火光,想起父親被鐵鏈拖走時嘶啞的喊聲:“清晏,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