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世世,永不相見
1
兒子發(fā)高燒燒壞了腦子,成了村里人人喊打的傻子。
為了給他攢老婆本,
我這把老骨頭去黑煤窯背煤,去血站賣血,
甚至為了護(hù)著他,給欺負(fù)他的人下跪磕頭,被人吐了一臉口水。
十年了,我累出一身病,咳出來的痰都帶著血絲。
直到那天,我端著剛討來的肉湯推開門,
看見本該癡傻的兒子,正西裝革履地抽著煙,眼神陰鷙,
“媽,這十年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滋味怎么樣?”
“當(dāng)年你為了改嫁,把我一個(gè)人丟在鄉(xiāng)下,現(xiàn)在這十年做牛做馬,就算是你還債了?!?br>
“蘇雅已經(jīng)答應(yīng)嫁給我了,等我結(jié)了婚,會送你去最好的養(yǎng)老院,你就別再出來給我丟人了?!?br>
他嫌棄地踢開了那碗我求來的肉湯。
我顫抖著手,從懷里摸出那張確診單。
兒啊,媽不欠你了。
這肺癌晚期,
大概就是老天爺讓我給你騰地方吧。
......
那碗熱騰騰的肉湯,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啪”的一聲。
瓷碗碎了一地,滾燙的湯汁濺滿了我那雙磨破了腳趾的黑布鞋。
我沒顧上燙,下意識彎腰去撿那塊還沒沾灰的肥肉。
一只锃亮的皮鞋踩住了我的手背。
我縮回手,手背上全是紅腫的印子。
“二蛋,你……”
“閉嘴!”
姜城厭惡地后退一步,仿佛我身上帶著瘟疫。
他身后的落地鏡里,映出我佝僂得像只蝦米的背影,滿臉洗不凈的煤灰,和這金碧輝煌的別墅格格不入。
“別叫那個(gè)惡心的名字?!?br>
姜城冷笑著,眼神陰鷙。
“當(dāng)年你為了改嫁那個(gè)礦老板,把我一個(gè)人丟在鄉(xiāng)下自生自滅的時(shí)候,想過有今天嗎?”
“這十年,我裝傻充愣,看著你像條狗一樣被人欺負(fù),心里真痛快?!?br>
我愣住了。
改嫁?
誰告訴他我改嫁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泛起一股腥甜。
“城子,媽沒有……”
“夠了!”
臥室門開了。
蘇雅,這個(gè)房子的主人穿著真絲睡衣走出來,依偎在姜城懷里,嫌棄地捂住鼻子。
“城哥,跟這種人廢什么話,滿屋子都是窮酸味?!?br>
姜城摟住蘇雅,眼里的溫柔是我從未見過的。
轉(zhuǎn)頭看我時(shí),又變成了徹骨的寒冰。
“蘇雅已經(jīng)答應(yīng)嫁給我了,等我結(jié)了婚,會送你去最好的養(yǎng)老院?!?br>
“拿著錢滾回你的雜物間,別出來給我丟人。”
他從兜里掏出一沓紅彤彤的鈔票,狠狠砸在我臉上。
鈔票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眼角,生疼。
紅色的紙片像雪花一樣落下,蓋住了地上的肉湯。
我顫抖著手,從懷里摸出那張皺巴巴的確診單。
肺癌晚期。
本來想告訴他,媽沒幾天活頭了,以后不能照顧你了。
現(xiàn)在看來,不需要了。
姜城瞥了一眼那張紙,一把搶過去。
“又是討錢的把戲?林翠蘭,你演戲演上癮了是吧?”
“嘶啦——”
確診單在他手里變成了碎片,被他隨手扔進(jìn)垃圾桶。
“兒啊……”
我喊了一聲,聲音啞得像破風(fēng)箱。
“滾!”
姜城一腳踢開地上的碎瓷片。
我忍著肺部撕裂般的痛,撿起地上的錢。
一張張疊好。
既然他覺得我是為了錢,那就是為了錢吧。
這肺癌晚期,大概就是老天爺讓我給你騰地方吧。
我不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