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不是那種尖銳的刺痛，而是彌漫在全身每一處肌肉、每一根骨頭里的，沉甸甸的酸痛和灼熱。

陳默的意識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掙扎著浮起，首先感受到的就是這具身體傳來的、幾乎要將他再次撕裂的痛楚。

喉嚨干的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腥氣。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刺眼的陽光讓他瞬間瞇起了眼。

適應(yīng)了好一會兒，視野才逐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灰**的土路，崎嶇不平，一首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兩側(cè)是望不到頭的、缺乏生機的丘陵和枯黃的野草。

自己正穿著一身破舊骯臟的、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囚服，手腳上都戴著沉重的鐐銬，每走一步，鐵鏈都嘩啦作響，磨得腳踝手腕處一片血肉模糊。

他不是在實驗室嗎？

那個高能粒子對撞實驗的關(guān)鍵階段……似乎是……能量失控？

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腦海：前世作為理論物理學(xué)博士的榮耀，無數(shù)個在實驗室和公式中度過的日夜，還有最后那吞噬一切的刺目白光。

緊接著，是另一段屬于“陳默”的記憶——大晟朝江南一個破落書香門第的庶子，寒窗苦讀十載，好不容易中了秀才，卻被嫡母與嫡兄誣陷科舉舞弊，剝奪功名，抄家流放三千里，目的地是帝國西北的苦寒邊陲。

真是……荒謬。

陌生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他原有的認知。

實驗室的刺眼白光與少年寒窗苦讀的昏黃燈火交織破碎……他花了很長時間，才勉強將這具身體的記憶和那個屬于“陳默”的、研究宇宙規(guī)律的學(xué)者的意識拼接起來。

現(xiàn)在，他就是陳默，一個被流放的囚犯。

“看什么看！

快走！

磨磨蹭蹭的，想吃鞭子嗎？！”

一聲粗暴的呵斥伴隨著破空聲傳來，鞭子沒有落在陳默身上，卻抽在了他前面一個踉蹌的老者背上，老者發(fā)出一聲悶哼，險些栽倒。

陳默抬起頭，看向那個揮舞皮鞭、面目猙獰的差役。

他記得這張臉，姓王，是這群押送差役的小頭目，為人貪婪刻薄，這一路上，沒少克扣他們的口糧和飲水，變著法地勒索錢財。

原身身上僅剩的一點盤纏，早在出發(fā)時就被搜刮干凈了。

“水……官爺，給口水喝吧……”旁邊一個面黃肌瘦的犯人哀聲祈求。

“水？”

王差役嗤笑一聲，拍了拍自己腰間的水囊，“有啊，拿銀子來買！

沒銀子？

那就渴著！

這鬼地方，再走半天才有水源，你們這些罪囚，死了也是活該！”

隊伍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沉重的鐐銬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絕望的氣氛如同毒霧般蔓延。

陳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強烈的求生欲讓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陳默，是受過最嚴謹科學(xué)訓(xùn)練的頭腦，絕不能像這些人一樣，被動地等待死亡。

他開始觀察周圍的環(huán)境。

時值午后，太陽偏西。

他瞇眼估算著太陽的高度角，大致判斷出方向和大概時間。

空氣干燥，風(fēng)速微弱。

地表植被稀疏，以耐旱的灌木和深根系的野草為主。

“尋找水源……”這個念頭在他腦中盤旋。

他回憶起野外求生的知識，以及地質(zhì)學(xué)、植物學(xué)相關(guān)的內(nèi)容。

雖然不專精，但基本的原理是相通的。

水往低處流。

他看向地勢，他們正走在一段相對較高的坡路上。

他注意到有一片區(qū)域的野草，顏色似乎比別處要更為青翠一些，而且生長得相對茂密。

“壓強……毛細現(xiàn)象……”他腦中閃過物理學(xué)的概念。

地下水通過土壤孔隙，在毛細作用下會向上遷移，滋養(yǎng)上方的植物。

那片異常青翠的草叢下方，很可能有淺層地下水。

這是一個概率問題，但值得一試。

總比坐以待斃強。

他深吸一口氣，用沙啞的聲音開口：“官爺?！?br>
王差役斜眼瞥了他一眼，語氣不善：“怎么？

你這細皮嫩肉的秀才公，也撐不住了？”

“我知道哪里可能有水。”

陳默平靜地說。

此言一出，不僅王差役愣住了，連周圍幾個奄奄一息的犯人也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但更多的是懷疑。

“你知道？”

王差役上下打量著陳默，滿臉不信，“你小子，讀書讀傻了吧？

這荒郊野嶺的，老子走了多少趟都沒摸準(zhǔn)水源，你能知道？”

“信不信由官爺?！?br>
陳默指向右前方那片略顯青翠的斜坡下方，“去那里，往下挖，或許能有水。”

他的語氣太過平靜和肯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讓王差役將信將疑。

“哼，要是沒有水，浪費老子力氣，看我不抽死你！”

王差役罵罵咧咧，但還是示意兩個手下，“去，按他指的地方，挖挖看！”

兩個差役嘟囔著，拿出隨身的鐵鍬，在那片坡地下方開始挖掘。

泥土干燥堅硬，挖掘并不輕松。

時間一點點過去，坑挖了快半人深，依舊只有濕乎乎的泥土，不見水涌出。

王差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手中的鞭子捏得咯咯作響：“小子，你敢耍我？！”

周圍的犯人眼中剛剛?cè)计鸬南Ｍ?，也迅速熄滅了，看?a href="/tag/chenmo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默的目光帶上了埋怨。

陳默眉頭微蹙，不應(yīng)該啊。

他仔細觀察著挖出來的泥土，濕度明顯在增加。

是深度不夠？

還是遇到了隔水層？

“等等。”

他再次開口，“官爺，讓我下去看看。”

王差役冷哼一聲，但還是讓人把他拉了上來。

陳默手腳戴著鐐銬，行動不便，他蹲在坑邊，仔細觀察坑壁的土壤結(jié)構(gòu)。

“這里，”他指著一處顏色略深、質(zhì)地更細膩的土層，“朝這個方向，橫向挖試試，這可能是黏土隔水層，水被阻隔在后面了?！?br>
差役們將信將疑，但還是照做了。

幾鐵鍬下去，挖穿了那層薄薄的黏土——一股清冽的水流，瞬間涌了出來！

雖然不大，但迅速在坑底匯聚成一個小水洼。

“水！

真有水！”

挖坑的差役驚喜地叫出聲。

王差役一個箭步?jīng)_過來，看到那**冒出的清水，眼睛都首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了看水，又看了看一臉平靜的陳默，像是見了鬼。

犯人們頓時騷動起來，渴求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汪泉水。

“都***老實點！”

王差役反應(yīng)過來，厲聲呵斥住蠢蠢欲動的犯人，自己率先拿出水囊，灌了滿滿一袋，猛灌了幾口，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

“給他點水喝?！?br>
王差役指了指陳默，對下屬吩咐道，態(tài)度明顯緩和了不少。

一個差役舀了半碗水，遞給陳默。

陳默沒有客氣，小口卻迅速地喝了下去。

甘甜的清水滋潤著干涸的喉嚨和身體，讓他幾乎要**出來。

活著的實感，從未如此清晰。

其他犯人也在差役的監(jiān)視下，輪流上前，限量飲用這救命的泉水。

王差役走到陳默身邊，眼神復(fù)雜：“你小子……有點邪門。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水？”

陳默放下水碗，平靜地回答：“回官爺，草隨風(fēng)動，木逐水生的道理。

那里的草長得格外好，下面必然有水源滋養(yǎng)。

只是被一層硬土擋住了，需要找準(zhǔn)位置。”

他用了最淺顯、最容易讓古人理解的說法，隱去了背后的科學(xué)原理。

王差役將信將疑，但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拍了拍陳默的肩膀，力道不輕：“行，算你小子有點本事。

以后老實點，說不定爺這一路上還能照拂你一二?！?br>
陳默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光芒。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憑借知識，他在這絕境中，撬開了一絲縫隙。

但他更清楚，原身被誣陷流放的冤屈，以及這個時代對“異端”的排斥，才是他未來將要面對的真正挑戰(zhàn)。

這具身體*弱，環(huán)境惡劣，前路漫漫，危機西伏。

“活下去……然后，弄清楚是誰害我至此……最后，用我的方式，在這個世界立足?！?br>
他握了握拳，鐐銬冰冷刺骨，但內(nèi)心卻燃起了一簇火焰。

物理學(xué)博士的理性與流放犯的求生欲，在此刻完美融合。

隊伍再次啟程，朝著未知的流放地前行。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這片荒涼的土地上。

陳默默默走著，不再理會身體的疼痛和疲憊，大腦開始飛速運轉(zhuǎn)，分析著當(dāng)前的環(huán)境、可利用的資源，以及……如何利用“知識”這把無形的利器，在這陌生的時代，殺出一條生路。

他知道，那個名為“王扒皮”的差役，己經(jīng)對他產(chǎn)生了興趣和一絲忌憚。

這只是他在這大晟朝，掀起的第一個微不足道的漣漪。

更大的風(fēng)暴，還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