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市第一人民醫(yī)院?！?br>
傅景恒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頓，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道。

“好嘞好嘞，老板，你坐好！”

司機師傅立刻換上諂媚的笑，腳下油門輕輕一點，出租車穩(wěn)穩(wěn)地匯入雨夜的車流里。

五分鐘的車程像漫長得沒有盡頭，雨絲敲打車窗的聲響，混著傅景恒壓抑的呼吸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車剛停穩(wěn)在市第一人民醫(yī)院門口，王晶晶就半扶半攙著他往急診樓走，指尖觸到他濕透的襯衫，那黏膩的觸感讓她一陣反胃。

掛號、填單子，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辦完手續(xù)，將單子塞進傅景恒手里，轉身就想往人群里鉆。

她算準了他傷口疼得厲害，算準了他沒力氣追上來，卻沒料到他會突然伸出手，鐵鉗似的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帶著不容掙脫的狠勁。

“你要去哪？”

傅景恒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靠在急診室的門框上，臉色白得像紙，額角的血還在滲，順著眉骨往下淌，可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樣刻進骨子里。

王晶晶掙了掙手腕，沒掙開，急得聲音都帶上了點顫：“我自然是要回家，反正己經把你送到醫(yī)院了，就沒我的事了?！?br>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那雙眼睛里翻涌的情緒，會勾起她前世那些蝕骨的噩夢。

她只想逃，逃得越遠越好，逃到一個傅景恒找不到的地方，重新活一次。

傅景恒非但沒松手，反而攥得更緊，指節(jié)扣進她手腕的皮肉里，力道重得幾乎要掐出淤青。

他微微俯身，額角的血珠滴落在她手背上，燙得她猛地一顫。

“沒你的事？”

他低笑一聲，那笑聲里裹著濃重的血腥味，還有幾分不容置喙的霸道，“你把我送到這兒，就想一走了之？”

急診室的燈光慘白，映著他毫無血色的臉，可那雙眼睛卻黑沉沉的，像蓄著潭深水，將她牢牢困住。

“我現在這樣，連站都站不穩(wěn)，你走了，誰來守著我？”

王晶晶拼命掙扎，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急得眼眶都紅了：“醫(yī)院里有醫(yī)生有護士，他們會照顧你！”

“我不要他們?！?br>
傅景恒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帶著幾分近乎偏執(zhí)的執(zhí)拗，“我只要你?！?br>
急診室的消毒水味混著血腥味，嗆得王晶晶鼻腔發(fā)澀。

她被傅景恒攥著手腕，被迫站在他旁邊的椅子旁，像個被釘死的木偶。

周圍的人來人往，護士推著治療車匆匆路過，家屬的低語和儀器的滴答聲交織在一起，可她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得可怕，只有傅景恒落在她手腕上的力道，沉重得讓她喘不過氣。

“你松開我?！?br>
王晶晶咬著牙，聲音壓得極低，怕引來旁人的注意，“我真的還有事?！?br>
傅景恒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臉色白得像張紙，額角的紗布己經滲出血跡。

聽到她的話，他眼睫都沒掀一下，只收緊了指尖，那力道帶著幾分病態(tài)的執(zhí)拗：“等我處理好傷口?！?br>
王晶晶氣得眼眶發(fā)紅，上輩子就是這樣，他永遠有辦法讓她不得不留下。

她用力掙了掙，手腕卻被他攥得更緊，甚至能感覺到他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混著一絲微弱的顫抖。

“傅景恒，我和你不熟?！?br>
因為剛剛才給他掛過號，所以傅景恒并不好奇王晶晶知道他的名字，她近乎哀求，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哽咽，“你放過我好不好？”

他終于睜開眼，那雙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緒，像深淵，一不留神就會跌進去。

“不熟？”

他低聲重復，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血腥味的笑，“很快，就熟了?！?br>
這時，護士拿著換藥盤走過來，看到兩人交握的手，愣了一下：“這位家屬，麻煩……我不是家屬。”

王晶晶幾乎是脫口而出。

傅景恒卻搶先一步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她是?！?br>
上一輩子也是這樣。

就因為這張像極了時小祺的臉。

王晶晶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干，掙扎的動作陡然頓住，指尖冰涼得發(fā)顫。

她看著傅景恒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上輩子，他也是這樣攥著她的手腕，用近乎相同的語氣，說著“我只要你”。

可她后來才知道，那句“只要你”的背后，從來都不是她王晶晶，而是時小祺的影子。

是那個他放在心尖上、連眉眼都舍不得錯看的白月光。

急診室的消毒水味洶涌地鉆進鼻腔，嗆得她眼眶發(fā)酸。

她看著傅景恒沾著血漬的指尖，一下下摩挲著她的手腕，那觸感像是帶著毒，燙得她皮肉發(fā)麻。

“傅景恒，”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fā)顫，帶著一絲絕望的自嘲，“你盯著我，到底是在看誰？”

急診室的門被推開，醫(yī)生摘下口罩叮囑著注意事項，傅景恒的傷口己經處理妥當，紗布纏了一圈又一圈，襯得他臉色愈發(fā)蒼白。

王晶晶趁著他跟醫(yī)生說話的間隙，悄悄往后退了兩步，攥緊了包帶，指尖還殘留著被他攥過的疼意。

“好了?！?br>
傅景恒轉過身，目光精準地落在她身上，沒給她半點逃跑的機會。

他緩步走近，伸手從口袋里摸出手機，屏幕亮著，停在新建***的界面，“把你號碼給我?！?br>
語氣依舊是不容置喙的霸道，帶著幾分剛從鬼門關走一遭的疲憊，卻半點沒松口的意思。

王晶晶往后又退了一步，脊背抵上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

她咬著下唇，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沒必要。”

傅景恒的眉峰蹙了起來，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眸色沉了沉：“我總得把醫(yī)藥費還給你?！?br>
“不用了?！?br>
王晶晶別過臉，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又被那雙藏著深淵的眸子困住，“就當……就當我倒霉，撞見了而己?！?br>
說完，她猛地側身，從他身側的縫隙里鉆了出去，像只受驚的兔子，頭也不回地沖進了門外的雨幕里。

傅景恒看著她倉皇的背影，指尖懸在屏幕上，良久，才緩緩收起手機。

他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意味不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