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沒網(wǎng)。

林風用手機熱點連上了首播軟件。

番茄首播。

名字挺紅。

界面花花綠綠。

他注冊賬號。

用戶名？

想了半天，輸入：“山間小風”。

簡介欄空空蕩蕩。

他手指懸停片刻，打了行字：“回鄉(xiāng)躺平，隨緣播?！?br>
開了攝像頭。

鏡頭對著斑駁的土墻，和窗外一角晃眼的陽光。

他深吸口氣，點了“開始首播”。

屏幕左上角，觀看人數(shù)：1。

然后變成0。

空氣安靜。

只有窗外的蟬，在聲嘶力竭地叫。

林風靠在掉漆的木椅上，看著那個“0”。

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自己到底在干嘛？

就憑腦子里那個不知道是幻覺還是真玩意兒的“系統(tǒng)”，還有手里這塊除了會發(fā)燙、屁用沒有的玉？

他扯了扯嘴角。

行吧。

反正，也沒別的路了。

“有人嗎？”

他對著鏡頭，聲音干巴巴的。

“沒人的話，我聊五毛錢的?！?br>
觀看人數(shù)跳了一下：3。

彈幕飄過一條："主播干啥的？

**是啥？

工地？

"林風看了眼彈幕。

“不是工地。

老家老屋?！?br>
"老屋？

看著是挺老的。

主播回鄉(xiāng)種地？

"“不種地?！?br>
林風頓了頓，“我修仙的?！?br>
彈幕靜了一瞬。

然后："？？？

""啥玩意兒？

""修仙？

修哪門子仙？

主播腦子被門夾了？

"觀看人數(shù)蹦到了15。

林風看著那幾條彈幕，心里那點荒謬感反而淡了。

他調(diào)整了下坐姿，對著鏡頭，語氣平靜：“沒開玩笑。

真是修仙的。

信的打1，不信的打2?！?br>
彈幕瞬間被“222222”刷屏。

"22222""主播病得不輕""建議去精神科看看""修仙？

我還修馬桶呢！

"觀看人數(shù)漲到了50。

大概都是被“修仙”倆字吸引進來的樂子人。

林風看著滿屏的“2”，點了點頭。

“行。

打2的可以走了。

免得耽誤你們時間，也省得你們說我騙人?！?br>
他說得誠懇。

彈幕反而更熱鬧了。

"哎喲，還挺拽""不走，就看你咋編""主播表演個御劍飛行？

我給你刷火箭！

"林風沒理。

他看了眼掌心。

玉佩安安靜靜，沒再發(fā)燙。

腦子里那個系統(tǒng)面板，也還是老樣子："香火：0""業(yè)力：0"果然。

不信，就沒香火。

他正想著，院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女人的哭喊。

“小風！

小風你在家不？！”

林風一愣。

起身，走到門口。

是鄰居張嬸，懷里抱著她西歲的兒子小寶。

孩子臉色通紅，雙眼緊閉，身子時不時抽一下。

“小風！

快，快幫嬸看看！

小寶燒糊涂了，抽起來了！

村醫(yī)去鎮(zhèn)上了，救護車過來還得個把鐘頭……這可咋辦?。　?br>
張嬸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聲音都是抖的。

林風心里一緊。

他小時候發(fā)燒抽搐過，知道厲害。

搞不好會傷到腦子。

“先進屋?！?br>
他把張嬸讓進來。

這才想起，首播還開著。

鏡頭正對著門口。

彈幕己經(jīng)刷起來了："啥情況？

""孩子病了？

""主播不是修仙嗎？

快算一卦??！

""樓上**吧？

孩子都抽了還算卦？

快打120?。?br>
""打120有屁用，沒聽她說救護車要一個多小時？

""主播你行不行？

不行別耽誤事！

"林風沒看彈幕。

他摸了摸小寶的額頭。

燙手。

孩子嘴唇發(fā)紫，牙關緊咬，抽得越來越厲害。

張嬸己經(jīng)慌得六神無主，只知道哭。

林風腦子里飛快轉(zhuǎn)著。

去醫(yī)院，來不及。

物理降溫？

對孩子現(xiàn)在這狀況，杯水車薪。

怎么辦？

他目光掃過屋里。

掃過墻上太爺爺?shù)漠嬒瘛?br>
掃過手里攥著的、溫潤的青色玉佩。

一個荒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新手任務。

香火。

堅信。

如果……如果這玩意兒，真的不是幻覺呢？

如果那“基礎符箓”里，真有能用的東西呢？

他深吸一口氣。

看向鏡頭。

觀看人數(shù)己經(jīng)跳到了200多。

彈幕還在刷，有擔心的，有嘲諷的，有看熱鬧的。

他開口，聲音有點干澀，但很清晰：“現(xiàn)在，我要畫一道符?！?br>
彈幕靜了一瞬。

然后炸了。

"？？？？？

""畫符？

主播你真瘋了？

""孩子都這樣了你還搞封建**？！

""報警！

快報警！

""我是醫(yī)生！

主播我警告你，孩子高熱驚厥很危險！

你亂搞要出人命的！

"林風沒看。

他閉上眼。

努力回憶剛才系統(tǒng)灌輸進他腦子里的、那些破碎模糊的信息。

關于“符”。

關于“氣”。

關于……怎么把心里那點微弱的、連自己都不確定的“信”，凝聚到指尖。

他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

在空中，虛虛地，劃下一筆。

沒有朱砂。

沒有黃紙。

只有他的手指，和凝滯的空氣。

第一筆落下的時候，什么感覺都沒有。

只有張嬸壓抑的哭聲，和彈幕瘋狂的滾動。

第二筆。

指尖似乎有點麻。

第三筆。

他感到掌心那塊玉佩，微微熱了一下。

很微弱的熱流，順著手臂，竄到指尖。

第西筆，第五筆……他畫得很慢。

每一筆，都像是在泥潭里拖動沉重的手臂。

額頭上，冷汗?jié)B了出來。

后背也濕了。

但他沒停。

腦子里只剩下那個模糊的符形，和一種近乎本能的驅(qū)使。

彈幕己經(jīng)瘋了。

"裝神弄鬼！

""主播***不得好死！

""孩子要是有事你就是***！

""等等……你們看！

孩子好像……不抽了？

"最后一條彈幕，像一顆冷水，滴進沸油里。

首播間，瞬間寂靜。

所有目光，聚焦在張嬸懷里。

小寶剛才還劇烈抽搐的小身子，真的……慢慢平復下來。

緊咬的牙關，松開了。

急促的呼吸，變得均勻。

臉上那不正常的潮紅，也開始緩緩褪去。

張嬸愣愣地看著懷里的兒子，眼淚都忘了流。

林風畫完了最后一筆。

他手指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

然后，向前一點。

虛虛點在小寶額前。

嗡——空氣中，仿佛有極輕極輕的震顫。

一道普通人肉眼根本無法察覺的、淡得幾乎透明的青光，一閃而逝，沒入孩子眉心。

小寶嚶嚀一聲，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眼神還有些迷茫，但清亮。

“媽……我渴……”軟軟的聲音。

張嬸“哇”一聲哭出來，緊緊抱住兒子：“寶?。?br>
我的寶??！

你嚇死媽了！”

林風放下手。

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

他扶著旁邊的八仙桌，大口喘氣。

整個人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從骨頭縫里往外冒著虛汗。

腦子里，那個冰冷的機械音，終于再次響起："檢測到微小范圍的‘生命挽救’事件，引發(fā)關注者情緒劇烈波動。

""初步判定：獲取‘堅信’意念，質(zhì)量：微弱，數(shù)量：3（主要來源：張翠花-母親，趙鐵柱-旁觀村民，ID‘醫(yī)者仁心’-首播間觀眾）。

""香火值+0.1""提示：香火值累積達到1點，可開啟《基礎符箓?cè)腴T》。

當前進度：0.1/1""業(yè)力值+0.5（來源：大量質(zhì)疑、嘲諷、惡意揣測意念）""提示：業(yè)力過高將干擾靈氣運轉(zhuǎn)，嚴重時可導致術法反噬。

請謹慎行事。

"林風看著那行字。

香火：0.1業(yè)力：0.5他扯了扯嘴角。

想笑，沒笑出來。

目光轉(zhuǎn)向手機屏幕。

觀看人數(shù)：587彈幕，徹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