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頭像是被一千頭大象踩過一樣疼。

這是周默恢復意識后的第一個念頭。他勉強睜開眼，刺目的陽光讓他立刻又閉上了。喉嚨干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全身的骨頭仿佛被打散重組過。

“我這是...在哪？“他嘶啞著嗓子問。

“福生無量天尊，施主總算醒了?！?br>
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周默再次嘗試睜眼，這次他慢慢適應(yīng)了光線。映入眼簾的是一間簡陋的木質(zhì)房間，墻上掛著八卦圖和幾幅褪色的字畫。一個白發(fā)白須的老道士正坐在床邊，手里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

“我...我不是在加班嗎？“周默喃喃自語，記憶碎片逐漸拼湊起來。他記得自己是某國際投行的金融分析師，連續(xù)熬了三個通宵做季度報告，最后記憶是走出公司大樓時刺眼的車燈和尖銳的剎車聲...

“施主遭遇橫禍，幸得祖師庇佑，跌落山崖卻大難不死?！袄系朗繉⑺幫脒f過來，“貧道玄機子，前日在山澗中發(fā)現(xiàn)施主，見還有氣息，便帶回觀中救治。“

“山崖？“周默猛地坐起來，隨即因劇痛而齜牙咧嘴，“等等，現(xiàn)在是哪一年？“

“嘉靖三十七年?！袄系朗科婀值乜戳怂谎?，“施主莫非傷到了頭部？“

周默的大腦瞬間宕機。嘉靖？明朝？自己穿越了？！

他低頭看自己，原本的西裝革履變成了一身粗布衣裳，手腕上的百達翡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幾處擦傷和淤青。

“我...我的東西...“

“施主隨身之物頗為奇特，“玄機子從袖中掏出一個塑料袋，“這個錦囊防水防潮，倒是稀奇。里面的銀票和銅錢貧道未動分毫，只是這鐵盒子...“他指了指周默的智能手機，“不知是何法器，貧道不敢擅動。“

周默接過手機，按下電源鍵——沒電了。他苦笑著將手機塞回口袋，至少這是個證明他來自未來的物證。

“多謝道長救命之恩?！八銖姽笆?，突然意識到自己連基本的古代禮儀都不會。

玄機子捋須微笑：“施主命格奇特，非池中之物。這幾日且安心養(yǎng)傷，待身子好些再作打算?！?br>
接下來的日子，周默像是被扔進了一個超現(xiàn)實的生存游戲中。道觀位于半山腰，有七八個道士，香火不算旺盛但也能自給自足。他一邊養(yǎng)傷一邊觀察學習，從喝水吃飯到如廁洗漱，每件日常小事都成了需要重新學習的技能。

一周后，周默已經(jīng)能下床走動。他來到前院，看到幾個小道士正在清點香火錢。

“這個月比上月少了三成?！耙粋€年輕道士愁眉苦臉地說。

“米價又漲了，再這樣下去我們連粥都喝不上了。“另一個附和道。

周默湊過去看了看他們的記賬方式——簡直原始得令人發(fā)指。沒有復式記賬，沒有分類賬目，甚至連基本的收支平衡都沒做。

“幾位道長，“他忍不住開口，“我或許能幫上忙?！?br>
小道士們狐疑地看著這個來歷不明的“施主“，但病急亂投醫(yī)，還是讓周默試了試。

周默用木炭在竹片上畫了幾個簡單的表格，教他們分類記錄收入支出，又設(shè)計了一個簡單的預算系統(tǒng)。

“香客捐銀分三等：大戶、?？?、散客，分別記賬。支出分必須和可選，糧食、藥材是必須，修繕道觀可以暫緩...“他講解著現(xiàn)代財務(wù)的基本概念，小道士們聽得目瞪口呆。

“妙??！“玄機子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周施主這套記賬之法，堪比戶部能吏。“

周默轉(zhuǎn)身，看到老道士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道長過獎了，只是些粗淺的計算方法?！?br>
“非也，“玄機子搖頭，“施主這套方法暗合天道，條理分明。不知施主可愿多留些時日，指點觀中諸事？“

就這樣，周默暫時在道觀安頓下來。他用現(xiàn)代知識解決了不少實際問題：改良了廚房的通風系統(tǒng)，設(shè)計了簡易的淋浴裝置，甚至用草藥和蒸餾法制出了簡易的消毒酒精。

三個月后的一個夜晚，玄機子將周默叫到靜室。

“周施主，老道有一事相詢?！袄系朗可裆八从械膰烂C，“施主...并非此世之人吧？“

周默心頭一震，手中的茶杯差點打翻。

“道長何出此言？“

“老道修行七十余載，觀人面相從未出錯?！靶C子目光如炬，“施主命格游離于天道之外，既無前世，亦無來生，如同憑空出現(xiàn)?！?br>
周默沉默良久，終于長嘆一聲：“道長慧眼如炬。實不相瞞，我確實...來自異世?！?br>
他簡略講述了自己的來歷，當然隱去了大部分現(xiàn)代細節(jié)。玄機子聽完，不僅沒有驚訝，反而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老道大限將至，“玄機子突然說，“愿收施主為關(guān)門弟子，不知意下如何？“

周默愣住了：“這...道長身體看起來還很硬朗...“

“生死有命，老道已預見歸期。“玄機子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佩，“此物贈予施主，可護身辟邪。“

周默恭敬接過，玉佩入手溫潤，上面刻著復雜的紋路，在燭光下似乎有微光流動。

“還有一事，施主體內(nèi)有長生種?！靶C子語出驚人。

“什么種？“

“長生種，上古流傳的秘術(shù)，寄宿人體可延壽數(shù)百載?！靶C子壓低聲音，“但每三十年，宿主記憶便會重置一次，如同新生?！?br>
周默覺得荒謬至極：“道長說笑了，世上哪有什么長生...“

話音未落，玄機子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用銀針在他掌心刺了一下。血珠滲出，但就在周默眼前，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

“這...這不可能...“周默聲音發(fā)顫。

“長生種擇主而棲，施主好自為之。“玄機子松開手，神色疲憊，“明日卯時，來后院找老道?！?br>
第二天清晨，周默來到后院，發(fā)現(xiàn)玄機子已在**上坐化，面容安詳如同睡著。案幾上留有一封信和幾本手抄典籍。

信中寫道：“吾徒周默：長生非福，遺忘最苦。然天道有常，汝既來此，必有其理。老道一生所學盡在此處，望汝善用之。記住，三十年后記憶重置時，尋一處安全所在...“

周默捧著信箋，手微微發(fā)抖。窗外朝陽初升，照亮了這個陌生又古老的世界。他的人生，就此徹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