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一個人，不愿他因為自己受一點拖累。

愛一個人，不愿她因為自己受一點委屈。

我不愿帶著小念，拖累功成名就的康辰熙，哪怕他是小念的親生父親。

我也不愿讓小念，在康辰熙的社交圈里被看不起，哪怕這會給小念帶來難以想象的奢華生活。

我和小念的日子，平淡即可。

但我沒想到，我會死。

更沒想到，康辰熙站在了小念面前。

我飄在半空，看著那扇熟悉的木門被敲響。

門縫里透出一絲光，小念小小的身影費力地踮著腳，拉開門鎖。

“你是哪位？”

她的聲音細軟，卻帶著戒備，眼睛直直地盯著門口的男人——康辰熙，我的過去，也是小念的父親。

五年前，我推開他，告訴他我累了，不想再拖著他。

那天，他眼里的光熄了，卻沒挽留。

如今，他站在這里，西裝革履，身后停著一輛勞斯萊斯，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闖入。

小念見不是我，小手一推就要關門。

康辰熙卻擋住了門，眉心緊鎖：“紀憶萱呢？”

小念歪著頭，盯著他，半晌擠出一個笑。

“你找我媽媽呀？媽媽不在家?！?br>
“她去忙了?！?br>
康辰熙的臉色沉下來，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又問：“**爸呢？”

是你啊，小念的爸爸就是你！

我喊得撕心裂肺，可風吹散了我的聲音。

小念低頭想了想，像是翻找記憶里的碎片。

“我爸爸在很遠的地方賺錢，媽媽說，他會回來接我們?！?br>
那是我的謊言。

我曾抱著她，編出這個故事，只為讓她別問爸爸是誰。

康辰熙愣住了，隨即苦笑一聲，低語：“我真是瘋了，還以為她會等我?！?br>
他轉(zhuǎn)身離開，幾步后又停下。

“你叫什么？”

“紀小念?！?br>
“媽媽說我是她的小心肝，所以叫小念。”

她挺起**，驕傲得像只小孔雀。

康辰熙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像在找尋我的影子。

可他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鉆進車里。

車尾燈漸遠，我懸在空中嘶喊。

康辰熙，別走，小念怎么辦？

她才六歲，一個人怎么活？

小念眨著眼睛，看著塵土飛揚。

小念，快追爸爸，媽媽不在了，只有他能護你。

她聽不見，只嘀咕了一句：“怪叔叔?！?br>
門關上了，咔噠一聲，像鎖住了我的心。

我恨自己。

為什么不早告訴她，爸爸是誰？

為什么不給她看他的模樣？

我死了無所謂。

可小念怎么辦？

我死了。

醫(yī)院的燈光冷白，醫(yī)生摘下口罩，宣布我沒救回來。

那是個普通的下午，我卻再也回不了家。

小念坐在沙發(fā)上，小腿晃蕩，等著我推門而入。

窗外，夕陽燒得像火，最后一抹光被夜色吞沒。

她怕黑，我知道。

以前，每到夜晚，我都會點亮小燈，抱著她講故事。

可今夜，燈沒亮。

我的同事小張握著手機，翻開我的通訊錄。

她想找人通知，卻發(fā)現(xiàn)“親人”那一欄空空如也。

只有她記得，我有個女兒。

座機鈴聲響起時，小念光著腳跑過去。

“喂？”

她的聲音軟糯，像棉花糖，小張的眼淚卻掉了下來。

她攥緊聽筒，不知怎么告訴一個孩子，她的媽媽走了。

“是媽媽嗎？”

小念語氣雀躍，像在期待驚喜。

“媽媽是不是加班呀？沒關系，小念不餓，我剛吃了個蘋果，可甜啦！”

她拍拍肚子，像在證明自己很乖。

“小念，**媽…剛剛?cè)ナ懒??！?br>
小念愣住，問：

“去世是去什么地方？媽媽什么時候回來？會帶我去去世嗎？”

小張的聲音哽在喉嚨里。

而我卻想起那次出差。

我?guī)L途車，她趴在窗邊，指著田野喊“媽媽看”。

小念只是以為我又去了遠方。

她太小了，無法理解什么叫生離死別。

她太小了，我來不及教她這個世界是什么樣的。

小張用盡全身力氣才掛了電話。

之后，她代表公司，送我最后一程。

火化爐吞沒我的身體。

就像變魔術，緩緩地推出一罐灰。

我飄在空中，看著小念。

她還在等我。

可我回不去了。

夜漫長得像沒有盡頭。

這是我第一次沒有在小念身旁，陪她一起入睡。

所以，小念不肯睡了。

她怎么可能睡得著？

她裹著毯子，跑到窗邊掀簾子。

巷子黑漆漆的，路燈昏黃，她縮回去，又忍不住再去看。

反反復復，像只不安的小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