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家珍藏
第1章
悶熱的空氣仿佛有形的隔膜,擾耳的自行車鈴不真切地響著,遠處的少年被霧隱去了輪廓。
“藍藍,藍藍——”
溫柔慈愛的呼喚將她扯回現(xiàn)實,蔚(yù)藍茫然地望著有些陌生的天花板,記憶漸漸回籠。
她在耶城大學留學六年,前天從M國轉機回國?;蛟S是云陽市的氣息總帶著回憶里的味道,遙遠的年少時光在她的夢中接連閃現(xiàn)。
“累壞了吧?”
沈初挑開蔚藍凌亂的發(fā)絲,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你都睡了一天了,起床吃點東西,媽媽做了你喜歡的梅菜扣肉餅?!?br>
蔚藍用長長的鼻音應了一聲。她坐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趿拉著拖鞋去洗臉,靜靜地端詳了鏡中人三秒,意識總算被冰涼的水喚醒。
“媽,現(xiàn)在幾點了?星晚讓我睡醒了去找她。”
沈初給她報了時間,又叮囑:“你空著肚子坐車肯定難受,吃點東西墊墊再走。”
“好,我在路上吃?!?br>
蔚藍怕林星晚等急了,直接讓沈初幫忙打包帶走。
清爽的風一點點卷走燥意,街道邊百年的榕樹依舊枝繁葉茂,所有的建筑都沒有在歲月里失掉顏色。
出租車師傅見蔚藍總扒著窗戶往外看,以為她是外鄉(xiāng)人,熱心腸地介紹云陽聞名遐邇的風景,又細數(shù)近些年的大事件。
蔚藍饒有興致地聽著,體驗了一把遲來的近鄉(xiāng)情怯。
她按林星晚給的定位抵達槐江區(qū)。
站在“有間”門口,蔚藍詫異地挑了下眉梢,沒想到酒吧會起這么有韻味的名字。說是酒吧,也不太確切,就是幾十平的小復式,閣樓下方是吧臺,吧臺前方被一分為二——
左邊是U型的大沙發(fā),配著幾張獨立的方桌;右邊是并列的兩塊大熒屏,播放著同樣的MV。
熒屏前方有支著麥架的舞臺,舞臺上還有規(guī)律地散布著吉他、鋼琴和架子鼓這些常見樂器。裝潢十分簡單,卻有種說不出來的韻味,有點小型共享KTV房間的意思。
“蔚老師,這里?!?br>
林星晚的嗓門穿透力極強,正拿著話筒唱歌的人都望了過來。
蔚藍有些尷尬。
她通過了云陽大學的教師**,即將回**任職。自從林星晚知道這件事后,就開始喊她蔚老師。
她忍住回頭拉門逃跑的念頭,彎著腰來到林星晚身邊。
“你可算是回來了,想死我了?!?br>
林星晚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想喝什么,掃碼點單,我請客?!?br>
蔚藍刷見菜單上清一色的酒和冷食,十分慶幸自己吃了東西,沒有空著肚子過來。
“你想喝酒唱歌,我們還不如去KTV開個小包?!?br>
“這地方雖然小,但勝在有格調(diào),文藝青年們喜歡,龍魚混雜的人不會來?!?br>
林星晚叉了塊西瓜遞給她,貼著她耳邊說:“我踩著點來的,還是晚了一步,沒搶著閣樓上的位置?!?br>
蔚藍抬頭望向閣樓,只見欄桿上倚著一個沒骨頭似的男人。他時不時回過頭去跟同伴說話,紅酒險些從傾斜的杯中潑下來,**又隨意的姿態(tài)簡直跟喬笙一模一樣。
喬笙是蔚藍在耶城大學來往最密切的朋友。
想到他,蔚藍不由地嘆了口氣,心情多少有點復雜。
一個漂亮的小姑娘站起來招呼:“《云與海》,有沒有會唱的,一起來。”
蔚藍的視線剛落到屏幕上,就聽見林星晚喊:“有,這里,我姐妹什么都會唱?!?br>
蔚藍的樂感從小就強,一般的歌聽三遍就會唱,再加上對情緒的把控力,總讓林星晚感慨她應該去做歌手。
邀歌的小姑娘聲音很甜,“小姐姐,我只會唱副歌。開頭你來唱好不好?”
前奏即將結束,蔚藍舉起話筒,直接用行動說話。
她慵懶稍帶破碎的聲音極具渲染力,憂傷的氛圍漸漸鋪墊加深,像是在娓娓道來的述說,關于一個愛而不得的故事。
強大的共情能力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匯聚到她身上。
**前最后兩句,她盡量抽離情緒,控制節(jié)奏,避免**接不上的情況,但搭檔還是被她唱懵了,開口就慢了不止兩拍。
小姑娘臊著臉唱完一段副歌后,立馬坐了回去,用手勢拜托蔚藍自己唱完這首歌。
“愛你的事當做秘密,怕驚擾你——”
目光不經(jīng)意掃過閣樓時,蔚藍的心跳驟然慢了一拍。
閣樓的欄桿處不知何時多了兩張熟悉的面孔。而蔚藍的眼睛像有雷達一樣,直接鎖定了三人中間的言程。
九年不見,言程仍然是人群中的焦點,從前的他總是淡漠地將所有的仰慕與嫉妒納入眼底。而蔚藍明明心意已經(jīng)滿溢了出來,還是掩耳盜鈴般小心私藏自己的秘密,怕驚擾了言程——
從此遠離。
蔚藍反應極快地低頭查看話筒,假裝是開關滑動引起的卡頓,隨后視線自然地劃回到屏幕上,完美地掩飾了她的“演出事故”。
在思緒有些失控的情況下,蔚藍只憑技巧唱完了整首歌,余光里還瞥見兩三個姑娘朝閣樓的方向看癡了。
“小姐姐,你唱歌真的太好聽了,能不能再來一首?”
跟蔚藍合唱的小姑娘又站了起來,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蔚藍只好向林星晚發(fā)出求救的信號,表示自己真的不想再唱。
“我姐妹剛從國外回來,有些累了,我們讓她先休息休息?!?br>
林星晚沒有注意到蔚藍的異常,以為她被質量不好的話筒影響了興致,說改天請蔚藍去KTV唱個盡興,今晚就好好喝酒。
這時服務員端了兩杯紅酒過來。
“這是我們老板請的。他很喜歡這位小姐的聲音,希望以后能賞臉多光顧?!?br>
蔚藍和林星晚詫異地對視了一眼。
林星晚:“你們老板也在?”
服務員指了指閣樓的方向。
欄桿處只剩下最開始的那個男人。蔚藍和林星晚望過去時,男人舉起杯子,輕佻朝她們眨眼放電。
蔚藍一時間有些恍然,仿佛言程的出現(xiàn)只是她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