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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影江山志

第1章 蒼世之初

幽影江山志 奮進(jìn)小丫 2026-02-27 17:37:08 都市小說
晉州,春,風(fēng)沙送來蒙蒙塵煙,也送來市肆酒樓里消息的余熱。

陸韌覺得自己該發(fā)明種什么能濾塵的面罩,順便省下幾天洗臉的錢。

他捏著一根撕剩半截的燒餅,在快要干裂的嘴唇間胡亂塞了一口,油漬順著手指滑到手腕。

他己經(jīng)不記得自己第幾次游蕩在江南通*的鬧市——那里,有最貴的胭脂,也有最便宜的噱頭。

小販吆喝,酒肆賭坊,老婦哼著舊腔子曲兒,江湖的刀光和廟堂的詭計,此刻都被一張張沾著風(fēng)塵的面孔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陸兄,想什么酸溜溜的?”

桑棲踢了他一記,干脆利索。

人未到,笑聲先跨過市場的油煙氣。

桑棲短發(fā)束成馬尾,腰間兩把短刀抹了銀銹,眼神像帶了點(diǎn)胡椒的烈酒。

陸韌把最后一小塊餅遞給她,心里其實(shí)舍不得,但不露聲色:“給,今日**,京城官餅坊,摻了芝麻皮?!?br>
桑棲接過,聞一聞就扔嘴里,隨口道:“太硬了,下回你給我偷糖餅?!?br>
“偷字不要說得這么首白,咱們是替天行道?!?br>
陸韌嘖嘖兩聲,拍了拍桑棲的肩,“不是你想破了頭也進(jìn)不了賭坊的門?”

“今兒放榜,貴胄子弟扎堆,咱得抓緊消息?!?br>
桑棲一邊數(shù)著餅屑一邊擦油膩的手,“不是說傅公子今早就要出現(xiàn)在茶棚?”

陸韌漫不經(jīng)心地掃一眼街對面的茶棚。

那棟破竹搭起的簡陋茶肆,如今早己沒了昔日文人在此品茗吟詩的模樣。

門口坐著幾個衣著考究、眉眼清俊的青年,正熱烈討論著什么。

傅宿青——大晉世家傅氏之子,最近剛在廟堂掛了小官,江湖傳得神乎其神,好似他能一眼看透權(quán)謀兩府的縱橫。

陸韌卻知道,這位舊友胃口好得很,嘴饞,偏喜歡茶棚里頭的陳年甜酪。

市井多傳聞,官場少真心,只有天橋下***的瘋婆子說得透:哪朝哪代的崩壞,都從市井旮旯里吵出來。

忍不住,陸韌笑了笑,朝桑棲輕聲道:“要不,咱逮他一頓請客,就當(dāng)給故人接風(fēng)?!?br>
“成!”

桑棲高興地握緊短刀,像在盤算怎么以最快的速度搶下傅宿青包里的點(diǎn)心。

二人正往茶棚挪步,忽聽得街市咚咚響,一支齊整的鐵甲隊(duì)伍劈開人群,徽章閃著昏黃的金光。

街旁老百姓皆知分寸,抱著菜籃躲安靜了,甚至連最刁蠻的琴樓**也收了嗓音。

“宮中宸儀司查案!

閑雜退避!”

幾名錦衣暗衛(wèi)用力揮鞭,語氣毫無商量。

桑棲忍不住翻白眼,低聲擠兌:“**嗓門倒大,整天查來查去,就沒查出過真賊。”

陸韌微微一笑,腳步不停,反倒主動上前。

錦衣衛(wèi)的視線掃過來,他仿佛未覺那威勢:“幾位老爺,這街角油餅攤是我朋友,案發(fā)能否賞個地邊不?”

那頭錦衣衛(wèi)卻悶哼一聲,冷冷甩袍:“查你們是抬舉了。

說!

可曾見一位白衣少女經(jīng)過,身高八尺,手持紙傘?”

陸韌挑眉:“什么天仙?

這世間哪有人高八尺?

怕不是貴爵犯了什么荒唐?”

他嘴上嬉皮笑臉,心底卻忽然警覺。

桑棲也只咂舌,卻不敢多嘴。

鐵甲隊(duì)伍呼嘯而過,帶來灼灼春風(fēng),以及一抹撲進(jìn)巷尾的影子。

白衣少女,小巧身形,手執(zhí)淡青紙傘。

她走路很急,卻帶著別扭的優(yōu)雅,像是拼命想藏住什么秘密。

一瞬間,陸韌只是用余光路過,卻被她后背輕輕一顫吸引。

少女走進(jìn)一條背巷,風(fēng)拂動裙裾,形如白鴿驚散。

他心里嗡的一聲,那種久違的好奇和警惕齊涌——不管她是誰,八成都是個麻煩。

陸韌低語道:“桑棲,瞅見沒有?

那姑娘像不像朝中哪個世家的小姐?”

桑棲點(diǎn)點(diǎn)頭,旋即獰笑,“再不把機(jī)會抓住,保準(zhǔn)咱倆今晚喝西北風(fēng)。”

兩人一左一右,輕快地尾隨那道身影。

在市井熙熙攘攘的熱浪里,他們像兩只鼻頭靈敏的狗,追著一只氣息微妙的狐貍。

巷內(nèi)陰影交錯,陸韌故作閑逛。

少女忽而停步,忽而加快,終于在一處墻角怔住。

空氣里帶著淡淡檀香——宮中才有的香料。

她緩緩回頭,臉上仿佛壓抑著惶恐,嘴角反而勾出一抹淡淡的自嘲笑意。

“你們跟了我一路,是希望我請你們赴死嗎?”

她的嗓音極冷靜,如同夜半冰湖上的一枝殘梅,咬字干脆利落。

桑棲差點(diǎn)背過氣去,想笑又覺得緊張。

陸韌卻先搖手,作揖笑道:“小娘子,市井險惡,偷隨你是為護(hù)送——這條巷子,從昨夜起確實(shí)不太平。

若然擾了清靜,權(quán)當(dāng)賠罪?!?br>
少女盯著他,眼神帶著幾分審視和一絲倦意。

良久,她開口:“護(hù)送?

你識字嗎?

貼在巷頭的榜文,是說謀逆重犯在逃。

你們敢護(hù)送我,不怕連累?”

“天地良心,我這人一向生怕麻煩,頂多是半路送人飲盞清茶。”

陸韌嘴角彎彎,繼續(xù)打太極。

桑棲仗著膽子補(bǔ)刀:“你這口氣倒像咱晉州的巡夜大人,誰家千金能說得這般冷?”

少女微微一笑,攏了攏紙傘,卻沒答話。

她腳步輕移,轉(zhuǎn)身欲走,依舊氣度不凡。

陸韌忍不住追上一句:“姑娘,城外東渡碼頭今晨限令查驗(yàn)。

要不我送你一單‘貢品’的包袱票,橫豎市井人最會裝貴人——你肯定比那些裝瘋賣傻的‘貢貓’自然得多。”

少女緩緩回身,神色終于松了一分。

她低下頭,眼角藏著一抹無奈的笑意。

紙傘滴下舊雨,倒映著新一輪的迷霧。

“憑你這張嘴,真能吹進(jìn)廟堂么?”

她輕聲念道,末了補(bǔ)刀,“東渡碼頭,我會自己過去?!?br>
桑棲剛想說笑,巷外忽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兩名黑衣人手執(zhí)長杖闖入,眉眼冷峻。

“搜!”

為首一人厲聲道,“那個姑娘還未走遠(yuǎn)!”

少女身子一緊,下意識退后半步。

陸韌手慢腳快,抄起一旁破了邊的籮筐,“姑娘,鉆進(jìn)來,裝貨?!?br>
桑棲眼疾手快,隨手抽出后腰短刀,與黑衣人對峙。

她笑得像**里泡過辣椒:“這兩位爺,想找誰?

小巷里除了咱仨,就是你們自家影子了!”

黑衣人冷眼打量,嘴里咒罵幾句。

陸韌手法靈巧,把籮筐蓋牢,動作與賣菜的小腳婆無異。

腳步遠(yuǎn)去,巷子里安靜下來。

少女掀起籮筐頂,目光透出復(fù)雜審視。

“方才謝謝你?!?br>
少女聲音微低,但篤定。

陸韌扯開笑,灑脫地?fù)]了揮手:“人在江湖,誰都有個狼狽的時候?!?br>
桑棲撫掌大笑:“今日賞飯,就算你欠陸韌一頓韭菜餡餅!”

遠(yuǎn)處的鐘樓敲了十二響,陽光終于撕開陰霾。

街巷漸歸吵鬧。

陸韌望著少女緩步離去的背影,心頭忽然浮現(xiàn)出一個念頭:這場亂世,比他想象得更離奇,也更有人情滋味。

天光正亮,人影模糊。

晉州的崩頹歲月,在一場又一場陰差陽錯里,悄然翻開了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