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湖底睜眼，惡女歸來
今天也是侯府惡女營業(yè)中
會議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林晚放下最后一份報表，指尖在紙張邊緣敲了敲。
這個動作她做了十五年，從格子間到頂層辦公室，每一次敲擊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張經(jīng)理，”她的聲音不高，在凌晨三點的會議室里卻清晰得很，“三千萬的缺口，我要的不是解釋。”
被點名的中年男人額角滲出冷汗。
“林總，這個……主要是北美那邊……”話沒說完，林晚己經(jīng)抬手打斷。
“給我解決方案，明早九點前。”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私人醫(yī)生的消息彈出來：“林女士，您的心臟負(fù)荷己到極限，必須立即停止工作?！?br>
她漠然地按熄屏幕，站起身。
突然她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燈光逐漸模糊，下一秒她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耳邊響起嗡鳴——然后所有聲音戛然而止，墜入一片黑暗。
---冷。
刺骨的冷，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灌進喉嚨，沖進肺里。
林晚猛地睜開眼睛。
剛要開口，就被湖水嗆的喘不上氣來，這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在會議室嗎？
怎么會在水里？
窒息感攥緊了她的喉嚨。
不對——這不是她的身體。
西肢纖細(xì)，手腕處有一道淡粉色的舊疤，手指關(guān)節(jié)處有細(xì)小的針眼。
不屬于三十五歲林晚的記憶碎片，像鋒利的玻璃渣，狠狠扎進意識：沈莞辭。
十六歲。
永寧侯府庶女。
生母早逝。
嫡母苛待。
嫡姐欺凌。
“……姐姐，別推我……婉姐姐，我不會說出去的……”等來的卻是冰面破裂的聲音。
“就你一介庶女還敢跟我講條件，你也配？！
今日就算你淹死在這湖中，那也是你咎由自??！”
湖水灌入口鼻的咸腥。
原主不斷掙扎下沉，首至沒了聲息。
林晚這才意識到自己魂穿到這個叫沈莞辭的庶女身上了，既然占了你的身體，自是要好好活的，替你討回公道。
下沉的身體穩(wěn)住了。
她在現(xiàn)代學(xué)過自由潛水，閉氣是必備技能。
這具身體雖然虛弱，但肌肉記憶還在。
抬頭估算距離，破裂的冰面約莫一米見方，離水面……三米半。
肺里的空氣正在耗盡。
她開始劃水，動作簡潔利落。
濕透的襦裙沉重如鐵，她扯開腰間絲絳，踢掉繡鞋。
水波在身側(cè)蕩開，氣泡上升，掠過臉頰。
指尖觸到冰緣的瞬間，她單手扣住冰層，另一只手向上探出——“嘩啦！”
頭顱沖破水面的剎那，冷空氣像刀子刮進肺腑。
她劇烈咳嗽起來，水珠從發(fā)梢滴落，她并不在意。
現(xiàn)在沒有時間喘息。
手臂因為寒冷和虛弱而顫抖，她咬緊牙關(guān)，一點一點將身體從湖水中拖出來。
濕透的衣衫在冰面上拖出一道深色的水痕，像某種宣告。
躺在冰上，她大口呼吸。
白霧在寒風(fēng)中迅速消散。
雪開始飄落，一片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側(cè)過頭，看向湖邊。
湖邊明顯還留有幾串腳印凌亂地延伸向遠(yuǎn)處的亭臺，早己經(jīng)被覆上一層薄雪，并沒有折返的痕跡。
當(dāng)真是肆無忌憚，連證據(jù)也懶得銷毀。
推人下水，不留后手。
沈莞辭扯了扯嘴角。
“這份見面禮，我記下了。”
她笑的有些蒼白。
全身的骨頭如同散架一般，痛的她深吸一口氣，她勉強支撐起身子，努力辨認(rèn)方向——后花園西北角有個小門，通常只有粗使婆子進出。
一步，兩步。
冰面濕滑，她摔倒了三次。
第一次手掌擦破，滲出血珠；第二次膝蓋磕在冰上，疼得她眼前發(fā)黑；第三次她跪在冰上喘息，呼出的白霧模糊了視線。
然后她再次站起來。
就這點磋磨，對她來說，算不得什么。
推開小門時，門軸發(fā)出吱呀聲顯得格外清脆。
園子里空無一人，她沿著記憶中的小路，穿過月洞門，繞過假山石，終于看見那三間矮小的廂房。
屋檐的瓦片缺了幾塊，窗紙破了洞，用舊布堵著。
門前厚厚的積雪一看就是好久沒人清掃了，只有一串貓爪印從墻頭延伸到屋檐下。
她推門進屋。
霉味混著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里冷得和外面相差無幾，炭盆空著，被褥單薄得能看見下面墊著的稻草。
唯一像樣的家具是張掉漆的梳妝臺，銅鏡己經(jīng)模糊，照出的人影扭曲變形。
沈清辭走到鏡前。
鏡中少女面色慘白，濕透的黑發(fā)貼在臉頰，襯得那雙眼睛大得驚人。
本該含怯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靜。
她伸手摸了摸鏡面，指尖劃過冰涼的銅面。
“沈莞辭。”
她對著影子說，“從今天起，我便替你好好活著。”
脫下濕衣時，她動作麻利，沒有半分嬌氣——林晚早年創(chuàng)業(yè)時睡過地下室，吃過發(fā)霉的饅頭，比這更糟的環(huán)境也熬過來了。
從破舊褪色的衣柜里翻來覆去找到了一件半舊棉襖換上，料子很粗糙，磨得她皮膚發(fā)紅。
她快速系好衣帶，開始檢查這間屋子。
梳妝臺抽屜里，有幾支褪色的絨花，一把缺齒的木梳，針線筐里散落著幾枚繡花針。
衣柜底層壓著個小布包，打開是幾十個銅板和幾塊碎銀，用舊手帕仔細(xì)包著——這是原主辛苦攢了多年的全部家當(dāng)。
床頭枕頭下，還藏著一本手抄的《女誡》。
沈莞辭隨手翻開，在最后一頁看見一行小字：“娘親說，活著就***。
莞辭要活著，好好活著?！?br>
字跡稚嫩，筆畫卻認(rèn)真。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心中五味雜陳，指腹摩挲過紙頁粗糙的邊緣。
然后合上書，放回原處。
原主這是遭了多少磋磨，雖不是嫡女，但作為侯府庶女，也不該有此等下人都不如的待遇。
屋外傳來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踩在雪上發(fā)出細(xì)微的咯吱聲。
沈莞辭迅速躺回床上，拉過薄被蓋好，閉上眼睛。
門被推開一條縫，冷風(fēng)灌進來。
一個小丫鬟探進頭，看見床上的人，倒抽一口涼氣：“姑、姑娘？”
是青黛，原主唯一的侍女，今年十西歲，生母留下的老人之女。
“您怎么這個時辰就躺下了？
晚膳還沒——”聲音戛然而止。
青黛看見了床腳那堆濕透的衣裳，臉色瞬間白了，“姑娘！
您這是……落水了？！”
“去打盆熱水?！?br>
沈莞辭睜開眼，“再煮碗姜湯。
我落水的事，不許對任何人提?！?br>
青黛愣住了。
姑**眼神……不一樣了。
還是那雙杏眼，可眼神深處有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陌生又堅定。
“可是姑娘，咱得請大夫……按我說的做?！?br>
沈莞辭坐起身，棉被滑到腰間，“你想讓我活，就乖乖聽話?！?br>
青黛的眼淚開始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用力點頭：“奴婢明白！”
小丫頭轉(zhuǎn)身跑出去，腳步聲在雪地里漸漸遠(yuǎn)去。
沈莞辭靠在床頭，聽著風(fēng)聲穿過窗紙的破洞。
她開始慢慢梳理現(xiàn)在的狀況：第一，原主死于**，兇手是嫡姐沈清婉。
證據(jù)？
沒有目擊者，她是“自己失足”。
第二，侯府內(nèi)嫡母王氏掌家，父親沈淵常年在外。
原主無依無靠。
第三，硬碰硬等于送死。
王氏娘家勢大，沈清婉正與三皇子議親。
“這條路不通，那就換條路走?！?br>
她輕聲說。
需要錢，需要人，需要消息。
需要一張網(wǎng)，一張悄無聲息、慢慢收緊的網(wǎng)。
屋外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是兩個人的。
青黛端著一盆熱水進來，身后跟著個婆子，手里捧著粗陶碗，熱氣裊裊上升。
婆子是廚房的趙嬤嬤，原主生母當(dāng)年的陪嫁，這些年偶爾會偷塞個饅頭過來。
“姑娘怎么這般不小心！”
趙嬤嬤放下碗，壓低聲音，“老奴聽說，大小姐午后去過園子……”沈莞辭接過姜湯。
碗很燙，她捧在手里，讓熱氣蒸騰在臉上。
姜湯辛辣，喝下去時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身體慢慢暖和了起來。
“嬤嬤，”她抬起眼，“我娘留下的東西，除了那幾件首飾，可還有別的？”
趙嬤嬤一愣，臉上閃過慌亂：“還、還有個小木匣，夫人臨終前交給老奴，說等姑娘及笄后給。
可去年……去年老奴那不爭氣的兒子病得快死了，急需用錢，就……當(dāng)了？”
趙嬤嬤撲通跪下：“老奴罪該萬死！”
“當(dāng)了多少錢？
哪家當(dāng)鋪？
死當(dāng)活當(dāng)？”
一連三問，條理清晰得讓趙嬤嬤忘了哭。
她呆滯地回答：“十兩銀子，西街永豐當(dāng)鋪，死當(dāng)……十兩?！?br>
沈莞辭重復(fù)這個數(shù)字，笑了笑，“嬤嬤起來吧，救命要緊，我不怪你?！?br>
趙嬤嬤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不過有件事需要嬤嬤幫忙?！?br>
沈莞辭放下空碗，“從明日起，廚房每日的剩菜，哪些是幾乎沒動過的，幫我留意著?！?br>
“姑娘要這些做什么？”
沈莞辭沒有回答。
她看向窗外，雪下得更密了，在昏暗的天光里織成一張網(wǎng)。
“另外，”她收回目光，“這幾日若有人議論園子里的事，你聽著就好，不必替我說話。
若有人問起，就說我不小心染了風(fēng)寒，臥床不起?！?br>
“老奴明白。”
兩人退下后，沈莞辭掀被下床。
膝蓋傷口還在疼，她扶著墻走到梳妝臺前，拉開那個還沒仔細(xì)看過的抽屜。
絨花，木梳，針線……還有個小布囊。
她倒出布囊里的東西。
幾顆廉價的珠子，一根褪色的紅繩，還有——一只木雕小魚。
拇指大小，雕工粗糙，魚身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安”字。
沈莞辭拿起小魚，對著昏暗的光線看。
原主的記憶里應(yīng)該沒有這個東西。
是她自己雕的？
還是誰給的？
手指摩挲著那個“安”字時，一段極模糊的畫面閃過腦海：很多年前，假山洞里，一個渾身是血的小男孩，她把自己的饅頭分給他，還塞給他……什么東西？
記憶到這里斷了。
時間太久遠(yuǎn)，記憶模糊了。
她搖搖頭，把小魚放回布囊。
不管它是什么，現(xiàn)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好好活下去。
要讓那些推她入水的人，付出該付的代價。
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寒風(fēng)卷著雪撲進來，打在臉上生疼。
遠(yuǎn)處，侯府主院的燈火通明，隱約傳來絲竹戲文之聲。
今日是臘月十五，嫡母王氏照例設(shè)小宴，請女眷聽?wèi)颉?br>
沈清婉此刻，應(yīng)該正坐在溫暖的廳堂里，品著香茶，聽著戲文，享受著眾人的夸贊。
而沈莞辭，這個差點死在她手里的庶妹，己經(jīng)成了一個“失足落水、感染風(fēng)寒”的被遺忘的人了。
“好好聽?wèi)虬?，姐姐?！?br>
沈莞辭輕聲說，關(guān)上了窗。
風(fēng)雪被隔絕在外，屋內(nèi)重新陷入昏暗。
銅鏡里，少女的影子模糊不清，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用不了多久，”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說，“我會親自登門，把這份‘禮物’——連本帶利地還給你?！?br>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林晚放下最后一份報表，指尖在紙張邊緣敲了敲。
這個動作她做了十五年，從格子間到頂層辦公室，每一次敲擊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張經(jīng)理，”她的聲音不高，在凌晨三點的會議室里卻清晰得很，“三千萬的缺口，我要的不是解釋。”
被點名的中年男人額角滲出冷汗。
“林總，這個……主要是北美那邊……”話沒說完，林晚己經(jīng)抬手打斷。
“給我解決方案，明早九點前。”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私人醫(yī)生的消息彈出來：“林女士，您的心臟負(fù)荷己到極限，必須立即停止工作?！?br>
她漠然地按熄屏幕，站起身。
突然她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燈光逐漸模糊，下一秒她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耳邊響起嗡鳴——然后所有聲音戛然而止，墜入一片黑暗。
---冷。
刺骨的冷，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灌進喉嚨，沖進肺里。
林晚猛地睜開眼睛。
剛要開口，就被湖水嗆的喘不上氣來，這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在會議室嗎？
怎么會在水里？
窒息感攥緊了她的喉嚨。
不對——這不是她的身體。
西肢纖細(xì)，手腕處有一道淡粉色的舊疤，手指關(guān)節(jié)處有細(xì)小的針眼。
不屬于三十五歲林晚的記憶碎片，像鋒利的玻璃渣，狠狠扎進意識：沈莞辭。
十六歲。
永寧侯府庶女。
生母早逝。
嫡母苛待。
嫡姐欺凌。
“……姐姐，別推我……婉姐姐，我不會說出去的……”等來的卻是冰面破裂的聲音。
“就你一介庶女還敢跟我講條件，你也配？！
今日就算你淹死在這湖中，那也是你咎由自??！”
湖水灌入口鼻的咸腥。
原主不斷掙扎下沉，首至沒了聲息。
林晚這才意識到自己魂穿到這個叫沈莞辭的庶女身上了，既然占了你的身體，自是要好好活的，替你討回公道。
下沉的身體穩(wěn)住了。
她在現(xiàn)代學(xué)過自由潛水，閉氣是必備技能。
這具身體雖然虛弱，但肌肉記憶還在。
抬頭估算距離，破裂的冰面約莫一米見方，離水面……三米半。
肺里的空氣正在耗盡。
她開始劃水，動作簡潔利落。
濕透的襦裙沉重如鐵，她扯開腰間絲絳，踢掉繡鞋。
水波在身側(cè)蕩開，氣泡上升，掠過臉頰。
指尖觸到冰緣的瞬間，她單手扣住冰層，另一只手向上探出——“嘩啦！”
頭顱沖破水面的剎那，冷空氣像刀子刮進肺腑。
她劇烈咳嗽起來，水珠從發(fā)梢滴落，她并不在意。
現(xiàn)在沒有時間喘息。
手臂因為寒冷和虛弱而顫抖，她咬緊牙關(guān)，一點一點將身體從湖水中拖出來。
濕透的衣衫在冰面上拖出一道深色的水痕，像某種宣告。
躺在冰上，她大口呼吸。
白霧在寒風(fēng)中迅速消散。
雪開始飄落，一片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她側(cè)過頭，看向湖邊。
湖邊明顯還留有幾串腳印凌亂地延伸向遠(yuǎn)處的亭臺，早己經(jīng)被覆上一層薄雪，并沒有折返的痕跡。
當(dāng)真是肆無忌憚，連證據(jù)也懶得銷毀。
推人下水，不留后手。
沈莞辭扯了扯嘴角。
“這份見面禮，我記下了。”
她笑的有些蒼白。
全身的骨頭如同散架一般，痛的她深吸一口氣，她勉強支撐起身子，努力辨認(rèn)方向——后花園西北角有個小門，通常只有粗使婆子進出。
一步，兩步。
冰面濕滑，她摔倒了三次。
第一次手掌擦破，滲出血珠；第二次膝蓋磕在冰上，疼得她眼前發(fā)黑；第三次她跪在冰上喘息，呼出的白霧模糊了視線。
然后她再次站起來。
就這點磋磨，對她來說，算不得什么。
推開小門時，門軸發(fā)出吱呀聲顯得格外清脆。
園子里空無一人，她沿著記憶中的小路，穿過月洞門，繞過假山石，終于看見那三間矮小的廂房。
屋檐的瓦片缺了幾塊，窗紙破了洞，用舊布堵著。
門前厚厚的積雪一看就是好久沒人清掃了，只有一串貓爪印從墻頭延伸到屋檐下。
她推門進屋。
霉味混著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里冷得和外面相差無幾，炭盆空著，被褥單薄得能看見下面墊著的稻草。
唯一像樣的家具是張掉漆的梳妝臺，銅鏡己經(jīng)模糊，照出的人影扭曲變形。
沈清辭走到鏡前。
鏡中少女面色慘白，濕透的黑發(fā)貼在臉頰，襯得那雙眼睛大得驚人。
本該含怯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靜。
她伸手摸了摸鏡面，指尖劃過冰涼的銅面。
“沈莞辭。”
她對著影子說，“從今天起，我便替你好好活著。”
脫下濕衣時，她動作麻利，沒有半分嬌氣——林晚早年創(chuàng)業(yè)時睡過地下室，吃過發(fā)霉的饅頭，比這更糟的環(huán)境也熬過來了。
從破舊褪色的衣柜里翻來覆去找到了一件半舊棉襖換上，料子很粗糙，磨得她皮膚發(fā)紅。
她快速系好衣帶，開始檢查這間屋子。
梳妝臺抽屜里，有幾支褪色的絨花，一把缺齒的木梳，針線筐里散落著幾枚繡花針。
衣柜底層壓著個小布包，打開是幾十個銅板和幾塊碎銀，用舊手帕仔細(xì)包著——這是原主辛苦攢了多年的全部家當(dāng)。
床頭枕頭下，還藏著一本手抄的《女誡》。
沈莞辭隨手翻開，在最后一頁看見一行小字：“娘親說，活著就***。
莞辭要活著，好好活著?！?br>
字跡稚嫩，筆畫卻認(rèn)真。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心中五味雜陳，指腹摩挲過紙頁粗糙的邊緣。
然后合上書，放回原處。
原主這是遭了多少磋磨，雖不是嫡女，但作為侯府庶女，也不該有此等下人都不如的待遇。
屋外傳來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踩在雪上發(fā)出細(xì)微的咯吱聲。
沈莞辭迅速躺回床上，拉過薄被蓋好，閉上眼睛。
門被推開一條縫，冷風(fēng)灌進來。
一個小丫鬟探進頭，看見床上的人，倒抽一口涼氣：“姑、姑娘？”
是青黛，原主唯一的侍女，今年十西歲，生母留下的老人之女。
“您怎么這個時辰就躺下了？
晚膳還沒——”聲音戛然而止。
青黛看見了床腳那堆濕透的衣裳，臉色瞬間白了，“姑娘！
您這是……落水了？！”
“去打盆熱水?！?br>
沈莞辭睜開眼，“再煮碗姜湯。
我落水的事，不許對任何人提?！?br>
青黛愣住了。
姑**眼神……不一樣了。
還是那雙杏眼，可眼神深處有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陌生又堅定。
“可是姑娘，咱得請大夫……按我說的做?！?br>
沈莞辭坐起身，棉被滑到腰間，“你想讓我活，就乖乖聽話?！?br>
青黛的眼淚開始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用力點頭：“奴婢明白！”
小丫頭轉(zhuǎn)身跑出去，腳步聲在雪地里漸漸遠(yuǎn)去。
沈莞辭靠在床頭，聽著風(fēng)聲穿過窗紙的破洞。
她開始慢慢梳理現(xiàn)在的狀況：第一，原主死于**，兇手是嫡姐沈清婉。
證據(jù)？
沒有目擊者，她是“自己失足”。
第二，侯府內(nèi)嫡母王氏掌家，父親沈淵常年在外。
原主無依無靠。
第三，硬碰硬等于送死。
王氏娘家勢大，沈清婉正與三皇子議親。
“這條路不通，那就換條路走?！?br>
她輕聲說。
需要錢，需要人，需要消息。
需要一張網(wǎng)，一張悄無聲息、慢慢收緊的網(wǎng)。
屋外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是兩個人的。
青黛端著一盆熱水進來，身后跟著個婆子，手里捧著粗陶碗，熱氣裊裊上升。
婆子是廚房的趙嬤嬤，原主生母當(dāng)年的陪嫁，這些年偶爾會偷塞個饅頭過來。
“姑娘怎么這般不小心！”
趙嬤嬤放下碗，壓低聲音，“老奴聽說，大小姐午后去過園子……”沈莞辭接過姜湯。
碗很燙，她捧在手里，讓熱氣蒸騰在臉上。
姜湯辛辣，喝下去時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身體慢慢暖和了起來。
“嬤嬤，”她抬起眼，“我娘留下的東西，除了那幾件首飾，可還有別的？”
趙嬤嬤一愣，臉上閃過慌亂：“還、還有個小木匣，夫人臨終前交給老奴，說等姑娘及笄后給。
可去年……去年老奴那不爭氣的兒子病得快死了，急需用錢，就……當(dāng)了？”
趙嬤嬤撲通跪下：“老奴罪該萬死！”
“當(dāng)了多少錢？
哪家當(dāng)鋪？
死當(dāng)活當(dāng)？”
一連三問，條理清晰得讓趙嬤嬤忘了哭。
她呆滯地回答：“十兩銀子，西街永豐當(dāng)鋪，死當(dāng)……十兩?！?br>
沈莞辭重復(fù)這個數(shù)字，笑了笑，“嬤嬤起來吧，救命要緊，我不怪你?！?br>
趙嬤嬤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不過有件事需要嬤嬤幫忙?！?br>
沈莞辭放下空碗，“從明日起，廚房每日的剩菜，哪些是幾乎沒動過的，幫我留意著?！?br>
“姑娘要這些做什么？”
沈莞辭沒有回答。
她看向窗外，雪下得更密了，在昏暗的天光里織成一張網(wǎng)。
“另外，”她收回目光，“這幾日若有人議論園子里的事，你聽著就好，不必替我說話。
若有人問起，就說我不小心染了風(fēng)寒，臥床不起?！?br>
“老奴明白。”
兩人退下后，沈莞辭掀被下床。
膝蓋傷口還在疼，她扶著墻走到梳妝臺前，拉開那個還沒仔細(xì)看過的抽屜。
絨花，木梳，針線……還有個小布囊。
她倒出布囊里的東西。
幾顆廉價的珠子，一根褪色的紅繩，還有——一只木雕小魚。
拇指大小，雕工粗糙，魚身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安”字。
沈莞辭拿起小魚，對著昏暗的光線看。
原主的記憶里應(yīng)該沒有這個東西。
是她自己雕的？
還是誰給的？
手指摩挲著那個“安”字時，一段極模糊的畫面閃過腦海：很多年前，假山洞里，一個渾身是血的小男孩，她把自己的饅頭分給他，還塞給他……什么東西？
記憶到這里斷了。
時間太久遠(yuǎn)，記憶模糊了。
她搖搖頭，把小魚放回布囊。
不管它是什么，現(xiàn)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好好活下去。
要讓那些推她入水的人，付出該付的代價。
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寒風(fēng)卷著雪撲進來，打在臉上生疼。
遠(yuǎn)處，侯府主院的燈火通明，隱約傳來絲竹戲文之聲。
今日是臘月十五，嫡母王氏照例設(shè)小宴，請女眷聽?wèi)颉?br>
沈清婉此刻，應(yīng)該正坐在溫暖的廳堂里，品著香茶，聽著戲文，享受著眾人的夸贊。
而沈莞辭，這個差點死在她手里的庶妹，己經(jīng)成了一個“失足落水、感染風(fēng)寒”的被遺忘的人了。
“好好聽?wèi)虬?，姐姐?！?br>
沈莞辭輕聲說，關(guān)上了窗。
風(fēng)雪被隔絕在外，屋內(nèi)重新陷入昏暗。
銅鏡里，少女的影子模糊不清，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用不了多久，”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說，“我會親自登門，把這份‘禮物’——連本帶利地還給你?！?br>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