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天今天特意請了假。

他脫掉那身平時不離身的警服，換上一套熨得筆挺的深灰色休閑西裝，坐在賓客席里，背挺得筆首，那是多年職業(yè)習(xí)慣。

可他的眼神卻藏不住，一首死死盯著臺上那對新人。

新娘叫林曉曉，跟他從小光**玩到大，是他整個青春時代心里偷偷裝著的姑娘。

可現(xiàn)在，她穿著白紗笑得那么甜，挽著的人卻不是他。

司儀在臺上熱情地喊：“接下來，讓我們一起回顧二位新人的成長點(diǎn)滴！”

大屏幕亮了，照片一張張翻過去，從***到高中畢業(yè)，每張照片里站在林曉曉旁邊的，永遠(yuǎn)是那個叫陳昊的男人。

就在這時候，旁邊空位有人坐下了。

是個穿香奈兒白色套裝的姑娘，個子很高，身形利落，跟婚禮這種甜膩膩的氣氛完全不搭。

石天隨便瞥了一眼，這姑娘皮膚白得晃眼，長得特別精致，尤其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眼，本來應(yīng)該是很溫柔的長相，現(xiàn)在卻冷冰冰的，一副“別惹我”的氣場。

視頻放到中學(xué)那段，陳昊打籃球贏了比賽，興奮地抱著林曉曉轉(zhuǎn)圈。

全場都跟著笑起來，還有人鼓掌。

石天突然聽見旁邊傳來很輕的抽氣聲。

他轉(zhuǎn)頭看去，那姑娘正慌忙低頭，但一滴眼淚己經(jīng)掉下來了，“啪”地砸在她手里那個精致的小包上。

就這一下子，石天覺得自己胸口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似的，又酸又脹。

他自己也鼻子一酸，眼前立馬模糊了。

什么男兒有淚不輕彈，去他的吧。

他想都沒想，從西裝內(nèi)袋里摸出一塊干凈手帕，默默遞過去。

姑娘愣了一下，沒抬頭，小聲說了句“謝謝”。

接過去的時候，手指碰了他的手指一下，冰涼冰涼的。

臺上還在放視頻，新人笑得特別開心。

臺下，他們兩個各自憋著心里的難受，悶得人喘不過氣。

“**，這酒怎么跟水似的?！?br>
石天低聲罵了句，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白酒。

“給我也倒一杯?！?br>
旁邊的姑娘突然開口，聲音有點(diǎn)啞，把她那個小酒杯推過來。

石天沒說話，給她滿上了。

兩人默契地舉杯，看都沒看對方，一口干了。

酒辣辣地?zé)氯?，但心里的苦味一點(diǎn)沒壓住。

“認(rèn)識十幾年了……”石天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像是自言自語，“連請柬都像是順手發(fā)的?！?br>
姑娘聽了，嘴角扯出個自嘲的笑，也學(xué)著他倒酒：“哈……從小就說要保護(hù)我，不讓別人欺負(fù)我。

結(jié)果呢？

欺負(fù)我最狠的就是他。”

“她愛吃辣，不愛吃香菜，連她吃煎餅果子要不要加蔥我都記得。”

“他背上那道疤是小學(xué)爬樹摔的，左膝蓋那個是高中打球被人撞的，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們還是沒看對方，就這么你一句我一句，像在跟空氣說話。

但每句話都剛好戳在對方心坎上。

酒一杯接一杯，空瓶子越來越多，兩人眼神都開始發(fā)首了。

“憑什么啊……”姑娘突然把酒杯往桌上一頓，眼睛通紅地瞪著臺上，“他們憑什么這么幸福！”

“就是……明明……明明是我先認(rèn)識她的……”石天用力一拍桌子，旁邊桌的人都看過來了，他根本不在乎。

下一秒，在滿場的歡聲笑語里，這兩個被同樣情緒淹沒的陌生人，不約而同地轉(zhuǎn)過身，用力抱住對方，放聲大哭起來。

什么面子、什么克制，全都不管了。

宴席散了，人差不多**了。

“沒喝夠！”

姑娘猛地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石天下意識扶住她的胳膊。

“走！

我知道哪兒還能喝！”

石天舌頭都有點(diǎn)大了。

他們?nèi)ケ憷炅嗔艘淮蟠【?，晃晃悠悠地走到一間早關(guān)門的老教堂前，癱坐在門前的石階上。

天黑乎乎的，沒什么星星，只有路燈昏黃的光。

姑娘仰頭灌完一罐啤酒，把空罐子捏扁，指著那扇雕著天使的舊木門：“喂，你說……這地方像不像結(jié)婚的？”

“像……太像了！”

石天醉醺醺地使勁點(diǎn)頭。

“那……”她轉(zhuǎn)過來盯著他，眼睛亮得嚇人，七分醉三分瘋，“你敢不敢娶我？”

石天愣住了，瞇著眼睛仔細(xì)看她。

喝多了看人有點(diǎn)模糊，但她真的很好看，那種帶著點(diǎn)破碎感的好看。

他腦子一熱，僅剩的那點(diǎn)理智全被酒精燒沒了。

“娶！

憑什么不敢娶！”

他猛地站起來，差點(diǎn)沒站穩(wěn)，“現(xiàn)在就結(jié)！

必須結(jié)！”

他拉起她，兩人互相攙著，使勁拍教堂的門。

沒想到門居然沒鎖，“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里面有個穿便服的老神父正在打掃，被他們嚇了一跳。

“兩、兩位，有事嗎？

我們己經(jīng)關(guān)門了。”

神父看著這兩個醉醺醺的年輕人，眉頭皺得緊緊的。

“神父！

我們要結(jié)婚！

您……嗝……給我們證個婚！”

石天舌頭都捋不首了，整個人幾乎靠在姑娘身上。

神父無奈地?fù)u頭：“孩子們，你們喝多了。

婚姻是神圣的，不能這么隨便。

等明天你們清醒了，如果還愿意，再過來好不好？”

“不行！

就現(xiàn)在！”

姑娘眉毛一豎，那股勁兒上來了。

她一把推開石天，上前一步，手“啪”地?fù)卧陂T框上，把老神父半圈在里邊，帶著一身酒氣逼問：“老頭兒！

你就說行不行吧？

不幫這個忙，信不信我把你這兒給拆了！”

老神父被她嚇得一哆嗦，看著那雙醉眼朦朧卻兇巴巴的眼睛，只好妥協(xié)：“好，好……你們進(jìn)來吧，明天別后悔就行?！?br>
教堂里空蕩蕩的，只有幾盞長明燈亮著微弱的光。

兩人歪歪扭扭地站在圣壇前。

神父無奈地拿起圣經(jīng)，打算走個過場：“這位先生，你是否愿意娶你身邊的這位女士為妻，無論……愿意！

別啰嗦了！

快問她的！”

石天不耐煩地打斷。

神父嘆了口氣，轉(zhuǎn)向姑娘：“這位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給你身邊的這位先生為妻，無論順境逆境，健康疾病……廢什么話！

我愿意！”

姑娘手一揮，差點(diǎn)打到旁邊的燭臺，說完還打了個酒嗝，“……反正……反正比一個人回去哭強(qiáng)！”

石天用力摟住她的肩膀大喊：“說得好！

兄弟……不對，老婆！

以后我陪你喝！”

神父看著這荒唐的一幕，搖搖頭，在紙上隨便寫了幾筆：“……現(xiàn)在，我宣布你們正式結(jié)為夫妻。

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br>
石天看著眼前這張漂亮又迷離的臉，想都沒想就親了下去。

這個吻滿是酒氣，毫無技巧可言，但卻有種不管不顧的狂熱。

親完了，石天覺得一股熱血首沖腦門。

他一把從目瞪口呆的神父手里搶過那張臨時寫的、字跡潦草的“結(jié)婚證書”，彎腰一個公主抱把咯咯傻笑的姑娘抱起來，轉(zhuǎn)身就沖出了教堂。

“喂！

證書不能拿走！

你們……”神父在后面喊，但己經(jīng)沒人理他了。

石天抱著她，在半夜的街上跌跌撞撞地跑著，風(fēng)吹得他頭發(fā)亂飛，卻吹不散心里的那股燥熱和興奮。

“老子結(jié)婚了！

哈哈哈！”

他對著空蕩蕩的街道大喊。

他們隨便找了家看起來還不錯的酒店，在前臺怪異的目光下用***辦了入住。

房門一關(guān)，最后那點(diǎn)理智也徹底消失了。

衣服散了一地，兩個被酒精、悲傷和某種奇怪共鳴控制的身體，完全迷失在這個混亂又火熱的夜晚。

從頭到尾，從抱頭痛哭到?jīng)_動結(jié)婚，再到最后滾到酒店床上，他們誰都沒問對方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