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間等了楚臨淵十年。

他飛升前，承諾要接我去天上團(tuán)聚。

可每次他要下凡的時(shí)候，他的小師妹總有各種緣由阻礙。

要么，小師妹修煉受傷需要他照顧。

要么，小師妹比武大賽需要他教導(dǎo)。

要么，小師妹飛升大典不能錯(cuò)過。

……

失約九十九次后，他告訴我。

他要等小師妹成功渡過天劫，才能接我上天。

我終于死心，決絕地喝下忘情水。

三日后，我會(huì)徹底忘掉楚臨淵。

今天是我的生辰，也是楚臨淵最后一次說要接我去天上團(tuán)聚的日子。

每次我想追問楚臨淵要個(gè)確切答復(fù)，他都只是敷衍了事，又上天去找小師妹了。

周圍所有人都在為我打抱不平，勸我死心，再嫁良人。

我不肯，依舊在家里等他。

他來見我了，卻始終未能踐行諾言。

他看著我滿臉歉意：“今天天庭開啟神仙升階考核，我怕瑤瑤一個(gè)人應(yīng)付不來，就陪著她去了?！?br>
“你放心，等她通過考核之后，我定當(dāng)兌現(xiàn)承諾?！?br>
“你這段時(shí)間也別總是用傳神器去打擾她，害她修煉不得安寧?！?br>
后面的葉瑤瑤也從天上飛下來，我全身發(fā)抖。

葉瑤瑤走到我的面前，滿臉歉意。

“清歌見諒，都因我參加升階考核，耽誤了你們相聚，都沒來得及給你過生日。”

不等我開口，楚臨淵便出聲安慰。

“她在人間又不用修煉，這沒什么的?！?br>
見他如此維護(hù)，我心早已麻木不仁，這般情形已是家常便飯。

從前我定會(huì)躲著楚臨淵不讓他找我，但十年光陰已逝，我也看得開了。

我輕聲道：“我沒事，你們走吧?！?br>
楚臨淵聞言，眉頭緊鎖。

“何必又鬧脾氣，我向來一諾千金?！?br>
“天快亮了，我得帶著瑤瑤去參加考核了。”

“你且安心等候，下回定與你相聚，廝守終生。”

說罷拉著葉瑤瑤離開了，他們親密地牽著手，旁若無人。

我心中涌起苦澀。

想當(dāng)年他還在人間，與他游歷時(shí)來了葵水，腹痛難耐。

我盼他幫我揉揉肚子。

他卻將我拋在原地，自己去玩了。

“你真是矯情?！?br>
“更何況在外面，舉止親昵路人怎么看！”

可我當(dāng)時(shí)真的快疼暈過去了。

此刻我方才明白，我并不是矯情，他也并不是怕外人說閑話，只因他不愛我，不想和我親密罷了。

望著他二人身影漸漸消失在云端，我找到東華帝君。

東華帝君下凡渡劫，正巧被我救下。

他為報(bào)恩，許諾可以幫我辦一件事。

“可否讓我暫上仙界，切斷這些因緣糾葛?！?br>
這些年來，我刻苦修煉，對(duì)楚臨淵的一片癡心他也盡收眼底。

“可以，但你修煉不夠，只可在天上停留兩日，兩日后你沒有回人間，就會(huì)被困在虛無之間，你當(dāng)真要去？”

“我要去?！?br>
我抵達(dá)仙界后，看見楚臨淵和葉瑤瑤的房中燈火明亮。

我欲近前一探，卻聽得女子?jì)尚β曈l(fā)清晰。

透過窗欞，只見楚臨淵為葉瑤瑤擦拭身體。

我看得出神，不期與葉瑤瑤四目相對(duì)。

她登時(shí)驚叫出聲，楚臨淵忙給她穿上衣服輕聲安撫。

待她平靜，他這才想起門外還有我。

他慌忙開門，見我時(shí)不自覺退后幾分。

“你怎么來這里了？”

我佯裝未見他退避之態(tài)：“東華帝君欠我一個(gè)人情，特許我來仙界走一遭?！?br>
聞我此言，二人神色稍霽。

近前細(xì)看，見楚臨淵衣衫沾滿透明液體。

楚臨淵素來清高，從不屑與我親密。

只是遇上葉瑤瑤，便把持不住了。

見我目光停駐在他衣上污漬，他面露窘色。

“瑤瑤練功受傷，我不得已用雙修之法為她調(diào)理?！?br>
“你莫要誤會(huì)，我已疲憊不堪?！?br>
我不再看他，轉(zhuǎn)而打量室內(nèi)陳設(shè)。

滿屋都是葉瑤瑤的畫像。

畫中人滿臉柔情蜜意。

我當(dāng)即拿定主意，將一封休書擲于案上。

我若與楚臨淵仍有牽連，必污我修行之路。

“楚臨淵，你我緣分至此?！?br>
我正欲說明我只能在仙界待兩日，葉瑤瑤卻開口打斷。

“臨淵哥，我心法大亂，想是方才受了驚嚇，可否幫我調(diào)理？”

楚臨淵不再看那休書一眼，將葉瑤瑤攬入懷中疾步而去。

行至門邊隨口應(yīng)付道：“你且在此等候，待我歸來再議其他?！?br>
他轉(zhuǎn)身離去，獨(dú)留我一人。

地上一枚血玉映入眼簾，積塵甚厚，想是被人踩踏許久。

那是我十年前以自身精血煉制的血玉。

為煉此玉，我耗盡精血，幾近喪命。

他在外歷練，我只盼他平安無恙。

那時(shí)他見我臉色蒼白，淚如雨下。

“蘇清歌，待我修成正果，定讓你享盡榮華?！?br>
“我楚臨淵在此立誓，絕不棄你而去。”

為這誓言，我守候十載。

終究是一場(chǎng)空。

我拾起血玉，擲于地上摔得粉碎。

昔日種種，已然面目全非。

天上短短兩日，我決定做些從未嘗試之事。

譬如觀賞蟠桃盛會(huì)、參與仙人比試、游覽瑤池仙境，更要一覽天宮勝景。

我方至考核之地，便與葉瑤瑤一行撞個(gè)正著。

楚臨淵見我，神色大變，急忙拉我至一旁。

“你來此作甚？此地乃修行之人考核之所，你修為不夠，還未飛升，來此豈非自取其辱？”

葉瑤瑤款步而來，語帶嗔怪。

“都是你！昨夜鬧得這般晚，害我渾身酸痛。”

“清歌姐，在人間時(shí)你未能享福，如今他開竅了，當(dāng)真令人難以承受呢?！?br>
她雖作嗔怪狀，話中炫耀之意卻是毫不遮掩。

她故意挽住我肩頭，將頭倚在我身上，簪花精巧華美。

我避開目光。

不多時(shí)有人喚道，說是考核將始，請(qǐng)各就其位。

我尋到位置，不想葉瑤瑤就在身旁。

楚臨淵壓低聲音告誡。

“瑤瑤苦修多時(shí)，你莫要用那些旁門左道窺視她的法術(shù)。”

“這次升階考核，瑤瑤定能名列前茅?！?br>
心頭一片冰涼，他竟當(dāng)著我的面如此維護(hù)旁人。

他又轉(zhuǎn)身叮囑葉瑤瑤考核時(shí)要注意的事項(xiàng)，遲遲不愿離去。

升階考核開始，這些法術(shù)我早就在東華帝君身上見過無數(shù)遍了。

我施展了一些高階法術(shù)，贏得眾人連聲贊嘆。

葉瑤瑤卻在一旁立著不動(dòng)，眉頭緊蹙。

半天都未能施展出一道法術(shù)。

眼看時(shí)辰將盡，她趁著考官轉(zhuǎn)身之際靠近我。

“借你的法術(shù)一用?！?br>
我伸手**，她卻不依不饒地湊近，用吸神法偷走我的功法。

我畢竟修煉不夠，倒地之后胸口染出一片血色。

監(jiān)考的仙官目光掃來，面露怒色。

“你們兩個(gè)在做什么！”

升階考核乃是修行大事，任何差錯(cuò)都要嚴(yán)懲，更不能窺視。

我和葉瑤瑤被留了下來。

天色漸晚，我的身體漸漸撐不住了。

我每天晚上都要去帝君的寢宮一趟，那里的靈氣，能讓我的身體恢復(fù)力氣。

可如今我身陷囹圄，無法脫身。

“你們兩個(gè)，最好說清楚事情的原委！不然今晚就在這里待著吧。”

歸心似箭，我立刻開口解釋。

“她想要偷我的功法，還請(qǐng)仙官明察?！?br>
葉瑤瑤嚇得渾身發(fā)抖，面如紙色。

仙官反復(fù)追問，她卻一言不發(fā)。

眼看她就要被拿下，楚臨淵匆忙趕至。

“且慢！我有證據(jù)！”

他步履匆匆，目光落在葉瑤瑤身上滿是憐惜。

“我以修為擔(dān)保，瑤瑤絕對(duì)清白?！?br>
他是天界仙君，一言九鼎。

他們隨即釋放葉瑤瑤，反將我按倒在地。

我的身體劇烈震顫，仿佛下一秒就要灰飛煙滅。

楚臨淵將葉瑤瑤攬入懷中，輕輕安撫她。

確認(rèn)她無恙后，他轉(zhuǎn)向我。

“清歌，我沒想到你為了飛升，居然能做出陷害瑤瑤的事?！?br>
“十年過去了，你已經(jīng)變得讓我陌生。”

“我與你之間再無情分可言?！?br>
字字如刀，令我神魂恍惚。

望著他的背影，我心如死灰。

他明知我為人如何，卻還是將這莫須有的罪名強(qiáng)加于我。

他們?yōu)榱藨土P我，將我丟入鎖妖塔。

痛徹心扉的哀嚎中，楚臨淵始終無動(dòng)于衷。

我失去了升階考核的成績，葉瑤瑤卻因此事被直接提拔。

其他修行者紛紛唾罵，說我是害人精，斷送了他們成仙的機(jī)會(huì)。

腐爛的果實(shí)紛紛砸來，伴隨著惡毒的咒罵。

“你這**！若非你從中作梗，成仙之位豈會(huì)被別人奪走！”

“愿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惡言相向此起彼伏，我心如止水。

目光掃向人群盡頭，只見楚臨淵輕掩葉瑤瑤雙耳，柔聲安撫。

“莫要看這些，免得擾了清夢(mèng)?！?br>
直至夜幕低垂，這場(chǎng)折磨才告一段落，我渾身沾滿污穢。

腳步虛浮，我蹣跚著往楚臨淵的住處走去。

東華帝君借我的靈鏡能助我返回人間，但今日怕被搜身，留在了他房中。

全身劇痛難當(dāng)，視線模糊不清。

來到楚臨淵的住處，窗內(nèi)燈火通明，案上擺滿靈果。

恍若無事發(fā)生。

楚臨淵憐惜地看著葉瑤瑤手腕的勒痕，輕輕一吻。

“抱歉，若我來遲一步......被丟進(jìn)鎖妖塔的就是你了?！?br>
“每每想及此事，我便心驚膽戰(zhàn)?！?br>
葉瑤瑤依偎在他懷中，輕聲撒嬌。

“幸好有師兄?！?br>
“清歌姐該如何是好，她雖有過錯(cuò)，到底是你人間的夫人?！?br>
“住口！莫要再提她?！?br>
“她今日陷害于你，我定要與她一刀兩斷?！?br>
雙腿一軟，我跌倒在門前。

聽聞動(dòng)靜，他們來到門口。

葉瑤瑤欲扶我起身，楚臨淵卻攔住她。

“不必管她，她最善于裝可憐?！?br>
“我已上過太多當(dāng)，不會(huì)再受她蒙騙?！?br>
他領(lǐng)著葉瑤瑤回屋，重重關(guān)上門扉。

我掙扎著站起，不住地捶打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