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年,十月。
洛陽的秋雨,細密而陰冷,一下便是半月,仿佛要將這座千年古都的每一寸肌理都浸透。
我在圣安德烈教會學校教國文,窗外雨聲淅瀝,敲打著玻璃,也敲打著我有些煩亂的心。
最后一班校車己經離去,空曠的校園里只剩下我這間辦公室還亮著燈。
我推了推鼻梁上的圓框眼鏡,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疊厚厚的學生作業(yè)上。
墨綠色的鋼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一行行紅色的批注,這枯燥而規(guī)律的工作,是我逃離現實的唯一慰藉。
我叫常敬修,二十西歲。
在這個新舊交替、槍炮與思想并存的時代,我只想做個安分的教書匠,守著一方平靜,與我那不光彩的家族歷史劃清界限。
我們常家,在洛陽曾是響當當的字號。
但這份“響當當”,并非來自詩書傳家,而是源于刨墳掘墓。
從我記事起,家里就充斥著洛陽鏟的鐵腥味、古玉的土沁味,以及那些分不清是真是假的鬼怪傳說。
我厭惡這一切,厭惡那些長輩們談論古墓時的貪婪目光,更厭惡那個在我十二歲時,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大活兒”而拋下我,從此一去不回的父親。
所以,我拼了命地讀書,考進教會學校,穿上熨帖的西式襯衫,拿起鋼筆和書本。
我以為,這樣就能洗掉骨子里那股揮之不去的土腥味,過上干凈、體面的生活。
“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抬起頭,看到學校的老門房劉伯撐著傘站在門口,雨水順著他的帽檐滴落,神色焦急。
“常先生,快!
您家里來人了,說是您叔公他……他快不行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鋼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墨水濺開,如同一朵黑色的花。
顧不上拿傘,我抓起外套就沖進了雨幕。
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我的頭發(fā)和襯衫,讓我狼狽不堪。
我一路狂奔,穿過積水的街道,腦子里一片混亂。
常家老宅,那個我刻意逃避了多年的地方,如今卻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去。
當我氣喘吁吁地推開那扇斑駁的朱漆大門時,一股混合著霉味、藥味和死亡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
庭院里荒草叢生,雨水匯成小溪,流過裂開的地磚。
曾經顯赫一時的常家,如今只剩下一座空洞而破敗的軀殼。
屋里光線昏暗,幾盞油燈搖曳著,映出幾個面色戚戚的遠房親戚。
我唯一的長輩,七十多歲的叔公,正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房梁,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像一臺破舊的風箱。
“敬修……你回來了……”一個族親低聲說。
我走到床邊,跪了下來,握住叔公冰冷枯瘦的手。
“叔公,我回來了。”
他仿佛聽到了我的聲音,眼珠費力地轉動,落在我臉上。
那雙眼睛,渾濁不堪,卻在生命的盡頭迸發(fā)出一絲駭人的光。
他掙扎著,另一只手從枕頭下摸索出一個東西,顫抖著向我遞來。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黃銅盒子,入手冰涼沉重,表面布滿了暗綠色的銅銹。
“盒子……是你父親……留下的……”叔公的嘴唇哆嗦著,每一字都像是從生命里擠出來的,“別……別打開……千萬……別……”話音未落,他猛地一顫,那只抓著我的手驟然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里。
隨即,力道瞬間消失,他的頭歪向一旁,那雙眼睛卻依舊圓睜著,死死地盯著我,仿佛帶著無盡的不甘與恐懼。
叔公斷氣了。
靈堂設在正屋,我披麻戴孝,跪在叔公的靈柩前守夜。
屋外,秋雨下得更大了,雨聲、風聲,還有老宅木頭發(fā)出的“吱呀”聲,交織成一首令人心悸的哀樂。
我的內心五味雜陳,悲傷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宿命重新攫住的茫然與恐懼。
夜深了,吊唁的親戚早己散去,靈堂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慘白的燭光下,叔公的遺像顯得格外陰森。
我鬼使神差地從懷里拿出了那個黃銅盒子。
“別打開……千萬別……”叔公臨終前的警告在耳邊回響,像一道魔咒。
可我越是想克制,那份源自我血脈深處的好奇就越是瘋狂滋長。
關于父親,我怨恨他十二年的缺席,卻也思念他模糊的背影。
他到底去了哪里?
經歷了什么?
為什么會留下這個盒子?
“咔噠?!?br>
我終究還是沒忍住。
盒子的鎖扣并不復雜,我用指甲輕輕一撥就打開了。
一股塵封多年的霉味混雜著淡淡的血腥氣,從盒中逸出。
我的呼吸瞬間凝滯了。
盒子里靜靜地躺著西樣東西:一張發(fā)黃的殘破地圖,邊緣被撕裂,只剩下三分之一,上面的山川河流是用朱砂繪制的,線條古拙。
一把樣式古樸的青銅鑰匙,上面刻著我看不懂的云雷紋。
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面的字跡因年深日久而有些模糊,但那熟悉的筆鋒讓我心臟驟?!俏腋赣H的字跡。
紙條上寫著:“敬修,若見此物,切勿尋吾,切勿入此行?!?br>
而最讓我頭皮發(fā)麻的,是壓在最下面的一本筆記。
筆記的封皮己經被血浸透,變成了暗褐色,黏糊糊的,散發(fā)著一股鐵銹般的腥氣。
我顫抖著翻開,里面的字跡潦草而驚惶,是用血寫成的!
“父親……你到底……經歷了什么?”
我喃喃自語,指尖冰涼。
“切勿入此行”,父親和叔公都在警告我。
什么行業(yè),竟會讓他們恐懼至此?
那本地獄般的**筆記里,又記載了怎樣恐怖的秘密?
我抬頭看向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夜空,將庭院里的景象照得如同白晝。
緊接著,“轟隆”一聲巨雷炸響,震得整個老宅都在顫抖。
我死死地攥著那本血跡斑斑的筆記,感覺自己像是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一個充滿詛咒與死亡的世界,正在門外對我獰笑。
精彩片段
懸疑推理《青銅劫:秦嶺迷蹤》,講述主角云鶴三娘的愛恨糾葛,作者“枕書子”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民國二十六年,十月。洛陽的秋雨,細密而陰冷,一下便是半月,仿佛要將這座千年古都的每一寸肌理都浸透。我在圣安德烈教會學校教國文,窗外雨聲淅瀝,敲打著玻璃,也敲打著我有些煩亂的心。最后一班校車己經離去,空曠的校園里只剩下我這間辦公室還亮著燈。我推了推鼻梁上的圓框眼鏡,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疊厚厚的學生作業(yè)上。墨綠色的鋼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一行行紅色的批注,這枯燥而規(guī)律的工作,是我逃離現實的唯一慰藉。我叫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