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門雜役區(qū)的清晨，永遠(yuǎn)跟剛掀開的蒸籠似的，喧鬧得讓人太陽穴突突首跳。

天還沒完全亮透，挑水的弟子就光著膀子往外沖，汗珠順著古銅色的脊梁往下滾，木桶撞在青石板路上哐當(dāng)作響，濺起的水花在晨光中閃爍。

劈柴的漢子們更夸張，掄著比腦袋還大的斧頭，嘿喲發(fā)力，木屑飛濺，汗味混著木材的清香飄滿院子。

分發(fā)靈米的張婆子嗓門淬了火似的：“擠啥擠？

沒見過靈米?。?br>
排好隊(duì)！

晚了可就剩碎渣子了！”

一片喧囂中，凌默把自己縮成了墻角的影子。

他后背緊貼著磚墻陰面那片沁涼，肩膀下意識地收回，仿佛這樣就能消失在人們的視線里。

磨得發(fā)白的布鞋尖反復(fù)蹭著地面一道細(xì)縫，連鞋底磨穿的破洞都不敢露——那洞里能看見半截腳趾，沾著泥垢，寒酸得刺眼。

他連呼吸都放得輕而又輕，生怕引來不必要的目光。

“嘿，你看那貨，跟個被踩了尾巴的耗子似的，縮在墻根兒干啥？”

兩個扛著柴捆的弟子擦著他身邊走過，聲音不大，卻像針一樣扎進(jìn)耳朵。

其中一個還故意歪了歪身子，柴捆的邊角差點(diǎn)蹭到他胳膊。

另一個嗤笑：“這不是凌默嘛？

來宗門快十五年了吧？

還是煉氣三層！

我家那只養(yǎng)了三年的靈雞，每天啄兩顆靈石碎屑都快引氣入體了。”

“噓！

小聲點(diǎn)！

聽說他邪門得很，上次武大罵了他一句，轉(zhuǎn)天就摔斷了腿——好像能猜到別人心里想啥......”那些話語像帶了倒刺的刀子，刮得凌默皮膚生疼。

他指尖猛地蜷縮，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的老繭里。

他能“聽見”——不是用耳朵，是靠著那該死的、過于靈敏的靈覺。

打從記事起，別人藏在心里的惡意、嫉妒、不耐煩，都像沒擰緊的污水管，一股腦往他腦子里灌。

那些情緒太吵、太臟，逼得他只能往沒人的角落里鉆。

躲著躲著，就成了現(xiàn)在這副連自己都厭惡的模樣。

磨蹭了快一炷香的時間，凌默才終于蹭到雜物堂門口。

隊(duì)伍末尾還剩三個人，他趕緊貼著墻根站好，心臟卻己經(jīng)咚咚狂跳起來，后背的汗把里衣浸得濕透。

很快輪到他了。

管事李德才翹著二郎腿坐在柜臺后面，沾著泥點(diǎn)的粗布鞋晃來晃去。

他眼皮耷拉著，聲音拖拖拉拉：“姓名，所屬?！?br>
“凌...凌默，后...后山雜役。”

凌默的聲音干得像曬了半月的柴火棍，頭埋得快貼到柜臺。

李德才慢悠悠抬起眼皮，三角眼像掃描儀似的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眼神就像看垃圾堆里撿來的破布。

“哦，是你啊?！?br>
他扯了扯嘴角，從抽屜里摸出三塊瑩潤的下品靈石和一個裹著辟谷丹的小紙包，“本月月例：三塊下品靈石，五顆辟谷丹?！?br>
凌默默默地伸出手，指尖還在抖——這是他一個月的指望啊。

可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靈石時，李德才突然“啪”地一下把靈石掃回抽屜。

他臉上堆起一層笑——那笑比涂了蜜的砒霜還假：“凌默啊，不是我說你。

你說你占著雜役的名額，修為卻跟蝸牛爬似的，三年都沒動過地方，領(lǐng)這些資源不是浪費(fèi)嗎？”

他從柜臺底下摸出塊裂了三道縫的靈石——那石頭靈氣淡得跟白開水似的。

又從一個破紙包里倒出三顆辟谷丹，丹藥表面白霜厚得像長了毛，湊近聞還有股霉味。

他“啪”地把東西拍在臺面上，動作粗魯?shù)孟駚G垃圾：“拿著吧，別不知好歹?！?br>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嗤笑聲。

凌默的臉先紅得像燒紅的烙鐵，下一秒又白得沒了血色。

胸口像有團(tuán)火在燒，他想喊一句“憑什么”，想把那幾塊屬于自己的靈石搶回來。

可話到了嘴邊，喉嚨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似的，堵得死死的。

他只能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肉里，從牙縫里擠出兩個細(xì)若蚊蠅的字：“...是?！?br>
抓起那點(diǎn)可憐的東西，凌默逃也似的擠出人群。

身后的笑聲像甩不掉的尾巴，首到他沖回自己那間偏僻的洞府，“哐當(dāng)”一聲關(guān)上門，才敢靠著冰冷的石門大口喘氣。

“為什么......連做雜役都要被這樣羞辱？”

他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我明明己經(jīng)這么努力了......”這洞府在青云宗最偏僻的山腳下，緊挨著一片亂葬崗。

一推開門，霉味裹著潮濕的土腥味撲面而來。

墻根長著一層綠霉，石床上的被褥硬得跟凍住的石板似的，墻角的**破得露出里面的干草。

凌默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把三顆辟谷丹放進(jìn)床頭那個缺了口的瓦罐里——罐子里還剩兩顆泛白的，加起來夠他撐十天。

他盤腿坐到**上，閉上眼睛，想運(yùn)轉(zhuǎn)體內(nèi)那點(diǎn)微薄的靈力。

可丹田卻像曬裂的泥塘，半點(diǎn)波瀾都沒有。

好不容易扯出一絲靈氣，細(xì)得像頭發(fā)絲，剛往經(jīng)脈里走，就疼得他倒抽冷氣——他的經(jīng)脈早干得布滿細(xì)紋。

更讓他渾身冰涼的，是從骨髓里滲出來的“枯竭感”——就像快要枯死的樹，連最后一點(diǎn)生機(jī)都在慢慢消散。

壽元...恐怕是不足一月了。

這個念頭像道驚雷炸在腦子里，震得他眼前發(fā)黑。

無數(shù)破碎的回憶涌了上來：小時候在村里被一群娃子追著喊“怪物”，用石頭砸他；十五歲測靈根時管事皺著眉說“雜靈根，下下等”；去年眼睜睜看著別人搶走秘境名額，還被當(dāng)眾嘲諷......他一輩子都在躲。

結(jié)果呢？

活得像陰溝里的老鼠，到最后連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

“嗬...嗬...”凌默喘著粗氣，眼淚突然毫無預(yù)兆地涌了上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憑什么別人生來就有好資質(zhì)？

憑什么他就要被人當(dāng)成怪物欺負(fù)？

憑什么他的人生就這么爛，連一點(diǎn)翻盤的機(jī)會都沒有？

胸口像堵了一團(tuán)燒紅的炭火，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凌默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洞頂那片斑駁的石壁。

他突然扯著嗓子喊了起來——那是段早就忘得差不多的故鄉(xiāng)小調(diào)，是娘生前教他的。

調(diào)子早跑沒影了，只剩下嘶啞的、不成調(diào)的喊聲，像困在籠子里的野獸，拼了命地想沖破牢籠。

就在他吼出最后一個音時，山洞深處忽然回蕩起一絲奇異的共鳴。

石壁上的苔蘚微微發(fā)光，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靈氣緩緩纏繞在他的指尖，像是回應(yīng)著他的不甘——可他渾然不覺，只是癱倒在地，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叮！

檢測到強(qiáng)烈“出道”意愿！

極致“破落山洞vs熱血嘶吼”舞臺反差感！

符合綁定條件...萬界人氣偶像養(yǎng)成系統(tǒng)綁定中...10%...30%...一個冰冷又花哨，帶著電子雜音的機(jī)械音，毫無預(yù)兆地炸了出來。

凌默渾身一僵，渙散的眼神猛地聚焦。

洞頂?shù)奶μ\光芒大盛，那縷靈氣在他指尖歡快地跳躍，仿佛在為什么慶祝。

綁定成功！

恭喜宿主，C位出道！

凌默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指，看著那縷從未如此聽話過的靈氣，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這是臨死前的幻覺，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