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歸南風(fēng)
第1章 守夜差點(diǎn)失了身
暗月初升，燭影搖紅。
我方才踏進(jìn)院門，便聽得一片嘈雜。
兩名黑衣帶刀的侍衛(wèi)正拖著一個衣衫不整、渾身是血的女子出來，那女子宛若殘破的偶人，了無生氣。
我與他們迎面撞見，猩紅的血跡蜿蜒一地，刺得我眼疼心駭，登時便僵在了原地。
領(lǐng)頭的管事嬤嬤猶自罵不絕口，嗓音尖利：“首輔大人的床，也是你這等賤婢敢妄想的？！
今日便是你的下場！”
言畢，她竟惡狠狠地朝那奄奄一息的女子身上啐了一口，面上盡是刻骨的鄙夷。
她一斜眼，瞧見呆立當(dāng)場的我，怒氣愈盛：“看什么看！
還不速去上夜？
若誤了時辰，仔細(xì)大人連你一并治罪！”
我心頭一凜，忙垂下頭，做出十分謙卑的姿態(tài)，低聲應(yīng)道：“是……”聲音出口，才覺自己喉間干澀。
我弓著身子，疾步朝首輔前院的方向走去，耳邊卻回蕩起干娘宋嬤嬤先前的叮囑：“阿珞，首輔大人是圣上跟前第一等的紅人，眼里揉不得沙，連皇家都要讓他三分。
今夜你第一次在前院值宿，萬萬不可出錯，否則，干娘也護(hù)不住你?！?br>
“你素來伶俐，該怎么做，你心里當(dāng)有分寸?！?br>
顧停云。
當(dāng)朝首輔，天子最鋒利的刀。
他以雷厲風(fēng)行、手腕酷烈聞名朝野，年歲雖輕，己居一人之下。
表面榮寵無限，為整肅朝綱，他推行嚴(yán)刑峻法，其名號足以令百官股栗。
入府一年，我鮮少見他。
為何今日偏生又是我值夜，若是驚擾了他，以他那暴戾之名，我焉有活路？
思及方才院中那女子的慘狀，雖是仲夏夜，我仍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侍衛(wèi)們正提著油燈沖洗青石板上的血污，昏黃的光晃在我臉上，明明滅滅。
我，易南風(fēng)，亦是趙阿珞。
本是香藥世家易氏之女，卻因貢香獲罪，全族傾覆。
易家制香之術(shù)冠絕天下，世代供奉宮闈，我自小隨父親習(xí)香，絕不信那些貢品會出紕漏。
為替父伸冤，我僥幸逃脫，卻身無長技，幾近餓斃街頭。
首至那日，我拾得了首輔府婢女“趙阿珞”的錄籍文書。
為求生路，也為父親沉冤，我易名改姓，頂替她入了這顧府，成了宋嬤嬤的干女兒，也得以進(jìn)入云南，成了院里灑掃的婢女。
一年來，我處處謹(jǐn)小慎微，如履薄冰，幸有嬤嬤照拂，尚無人察覺我的身份。
可今夜，是我第一次值宿，偏偏聽宋嬤嬤說顧停云心情不佳，這讓我心中所有平靜都懸于一線。
仲夏之夜，暑氣氤氳，擾得人心緒不寧。
汗珠自我頸間滑落，浸濕中衣，卻也將我身上暗藏的一縷幽香蒸騰出來—那是我依易家古法自調(diào)的香，能寧神靜心，亦是我的護(hù)身符。
“來人?！?br>
內(nèi)室忽地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打斷了我紛亂的思緒。
我抬眸西顧，院中唯有酒掃的侍衛(wèi)。
他的貼身侍衛(wèi)都不在？
今夜，確是我當(dāng)值前院。
怎么辦？
按理說，我是不能進(jìn)寢室的。
“來人！”
屋內(nèi)聲音陡然上升！
或許….這也是一線契機(jī)？
若得首輔青眼，借他之勢，爹爹的案子豈不有了轉(zhuǎn)機(jī)？？
此念一生，我深吸一口氣，強(qiáng)壓下心頭悸動，終是推開了那扇沉木房門。
“大人有何吩咐？”
我垂首斂目，聲音怯怯。
室內(nèi)只燃著一盞孤燈，光線幽晦，我?guī)缀蹩床磺宕芭暇跋蟆?br>
靜候片刻，未得回應(yīng)，我壯著膽子，又將問詢重復(fù)了一遍。
許是因著緊張，汗意更盛，那縷幽香便在不知不覺間愈發(fā)濃郁，絲絲縷縷，悄然漫開。
倏忽間，我只覺一股極具壓迫的氣息逼近！
還未來得及驚惶，一道滾燙的身軀己自身后貼近，灼熱的唇毫無征兆地印上了我的后頸。
我駭?shù)没觑w魄散，下意識便要掙扎轉(zhuǎn)身，雙手卻被一只鐵掌猛地反剪至身后，力道之大，痛得我?guī)缀鯄嫓I。
整個人被那股蠻力推著向前踉蹌，首至腰肢重重撞上冰冷的桌沿。
“首輔大人饒命！
求大人恕罪！”
我倉皇失措，聲音里己帶了哭腔。
然而，一切的乞饒皆是徒勞。
痛楚……撕裂般的痛楚瞬間席卷而來。
我想呼救，想掙扎，可在他絕對的力量面前，我所有的反抗都如同蜉蝣撼樹。
手腕被他死死禁錮，纖弱的骨骼在他掌中不堪一握。
電光石火間，我猛地清醒——此處是顧府，外面皆是他的人，誰能救我？
誰又敢救我？
絕望如冰水澆頭，我終是認(rèn)命般咬緊了失血的唇瓣，將所有的嗚咽與屈辱盡數(shù)咽下，不再發(fā)出半分聲響。
他的胸膛緊壓著我，燙得像燒紅的烙鐵。
我止不住地戰(zhàn)栗，像被捏住了翅膀的雀兒，每一分顫抖都清晰地烙在他掌心。
顧停云的動作頓住了。
我聽見他喉間逸出一聲極壓抑的喘息，滾燙的氣息拂過我頭頂。
那只箍在我后腰的手，鐵鉗般的手指慢慢松開。
可他的身體仍像囚籠般困著我，高大的陰影徹底將我吞沒，周遭的空氣都稀薄了。
他猛地別開臉，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
再開口時，那聲音啞得駭人，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碾出來的：“滾出去?！?br>
那命令帶著未褪的欲念，不容置喙，砸得我耳膜嗡鳴。
我指尖顫抖得厲害，胡亂攏起散開的衣襟。
那細(xì)帶仿佛故意與我作對，幾次都系不上，只倉皇地掩住一片狼藉。
腳步虛浮地向后退去，裙裾絆在門檻上，險些跌倒。
廊下的夜風(fēng)撲面而來，激得我打了個寒顫。
首到退到門外，那沉水香的氣息仍纏繞在鼻尖，混著他身上滾燙的溫度，揮之不去。
我靠在冰涼的廊柱上，心口猶自狂跳。
方才他每一個克制的動作，每一分壓抑的喘息，都化作細(xì)密的**進(jìn)心底。
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落到這般田地。
心口泛起的酸楚尚未漫上眼眶，另一個畫面便己蠻橫地撕裂了我的神智——那個女子，像破敗的偶人般被鐵鏈拖過青石地面，血污在身后蜿蜒出暗紅的長痕，她的眼睛空洞地望著我，了無生機(jī)。
若……若被顧停云知曉我這身皮囊下的秘密，知曉這精心編織的騙局……“冒名頂替，蓄意接近?！?br>
這八個字如同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jìn)我的脊椎。
屆時，我的下場，恐怕比那院中血痕，還要慘烈千百倍。
跑。
快跑。
腦海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我扶住冰冷的廊柱，勉強(qiáng)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沖向院外，逃離這片令人窒息的地方。
我方才踏進(jìn)院門，便聽得一片嘈雜。
兩名黑衣帶刀的侍衛(wèi)正拖著一個衣衫不整、渾身是血的女子出來，那女子宛若殘破的偶人，了無生氣。
我與他們迎面撞見，猩紅的血跡蜿蜒一地，刺得我眼疼心駭，登時便僵在了原地。
領(lǐng)頭的管事嬤嬤猶自罵不絕口，嗓音尖利：“首輔大人的床，也是你這等賤婢敢妄想的？！
今日便是你的下場！”
言畢，她竟惡狠狠地朝那奄奄一息的女子身上啐了一口，面上盡是刻骨的鄙夷。
她一斜眼，瞧見呆立當(dāng)場的我，怒氣愈盛：“看什么看！
還不速去上夜？
若誤了時辰，仔細(xì)大人連你一并治罪！”
我心頭一凜，忙垂下頭，做出十分謙卑的姿態(tài)，低聲應(yīng)道：“是……”聲音出口，才覺自己喉間干澀。
我弓著身子，疾步朝首輔前院的方向走去，耳邊卻回蕩起干娘宋嬤嬤先前的叮囑：“阿珞，首輔大人是圣上跟前第一等的紅人，眼里揉不得沙，連皇家都要讓他三分。
今夜你第一次在前院值宿，萬萬不可出錯，否則，干娘也護(hù)不住你?！?br>
“你素來伶俐，該怎么做，你心里當(dāng)有分寸?！?br>
顧停云。
當(dāng)朝首輔，天子最鋒利的刀。
他以雷厲風(fēng)行、手腕酷烈聞名朝野，年歲雖輕，己居一人之下。
表面榮寵無限，為整肅朝綱，他推行嚴(yán)刑峻法，其名號足以令百官股栗。
入府一年，我鮮少見他。
為何今日偏生又是我值夜，若是驚擾了他，以他那暴戾之名，我焉有活路？
思及方才院中那女子的慘狀，雖是仲夏夜，我仍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侍衛(wèi)們正提著油燈沖洗青石板上的血污，昏黃的光晃在我臉上，明明滅滅。
我，易南風(fēng)，亦是趙阿珞。
本是香藥世家易氏之女，卻因貢香獲罪，全族傾覆。
易家制香之術(shù)冠絕天下，世代供奉宮闈，我自小隨父親習(xí)香，絕不信那些貢品會出紕漏。
為替父伸冤，我僥幸逃脫，卻身無長技，幾近餓斃街頭。
首至那日，我拾得了首輔府婢女“趙阿珞”的錄籍文書。
為求生路，也為父親沉冤，我易名改姓，頂替她入了這顧府，成了宋嬤嬤的干女兒，也得以進(jìn)入云南，成了院里灑掃的婢女。
一年來，我處處謹(jǐn)小慎微，如履薄冰，幸有嬤嬤照拂，尚無人察覺我的身份。
可今夜，是我第一次值宿，偏偏聽宋嬤嬤說顧停云心情不佳，這讓我心中所有平靜都懸于一線。
仲夏之夜，暑氣氤氳，擾得人心緒不寧。
汗珠自我頸間滑落，浸濕中衣，卻也將我身上暗藏的一縷幽香蒸騰出來—那是我依易家古法自調(diào)的香，能寧神靜心，亦是我的護(hù)身符。
“來人?！?br>
內(nèi)室忽地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打斷了我紛亂的思緒。
我抬眸西顧，院中唯有酒掃的侍衛(wèi)。
他的貼身侍衛(wèi)都不在？
今夜，確是我當(dāng)值前院。
怎么辦？
按理說，我是不能進(jìn)寢室的。
“來人！”
屋內(nèi)聲音陡然上升！
或許….這也是一線契機(jī)？
若得首輔青眼，借他之勢，爹爹的案子豈不有了轉(zhuǎn)機(jī)？？
此念一生，我深吸一口氣，強(qiáng)壓下心頭悸動，終是推開了那扇沉木房門。
“大人有何吩咐？”
我垂首斂目，聲音怯怯。
室內(nèi)只燃著一盞孤燈，光線幽晦，我?guī)缀蹩床磺宕芭暇跋蟆?br>
靜候片刻，未得回應(yīng)，我壯著膽子，又將問詢重復(fù)了一遍。
許是因著緊張，汗意更盛，那縷幽香便在不知不覺間愈發(fā)濃郁，絲絲縷縷，悄然漫開。
倏忽間，我只覺一股極具壓迫的氣息逼近！
還未來得及驚惶，一道滾燙的身軀己自身后貼近，灼熱的唇毫無征兆地印上了我的后頸。
我駭?shù)没觑w魄散，下意識便要掙扎轉(zhuǎn)身，雙手卻被一只鐵掌猛地反剪至身后，力道之大，痛得我?guī)缀鯄嫓I。
整個人被那股蠻力推著向前踉蹌，首至腰肢重重撞上冰冷的桌沿。
“首輔大人饒命！
求大人恕罪！”
我倉皇失措，聲音里己帶了哭腔。
然而，一切的乞饒皆是徒勞。
痛楚……撕裂般的痛楚瞬間席卷而來。
我想呼救，想掙扎，可在他絕對的力量面前，我所有的反抗都如同蜉蝣撼樹。
手腕被他死死禁錮，纖弱的骨骼在他掌中不堪一握。
電光石火間，我猛地清醒——此處是顧府，外面皆是他的人，誰能救我？
誰又敢救我？
絕望如冰水澆頭，我終是認(rèn)命般咬緊了失血的唇瓣，將所有的嗚咽與屈辱盡數(shù)咽下，不再發(fā)出半分聲響。
他的胸膛緊壓著我，燙得像燒紅的烙鐵。
我止不住地戰(zhàn)栗，像被捏住了翅膀的雀兒，每一分顫抖都清晰地烙在他掌心。
顧停云的動作頓住了。
我聽見他喉間逸出一聲極壓抑的喘息，滾燙的氣息拂過我頭頂。
那只箍在我后腰的手，鐵鉗般的手指慢慢松開。
可他的身體仍像囚籠般困著我，高大的陰影徹底將我吞沒，周遭的空氣都稀薄了。
他猛地別開臉，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
再開口時，那聲音啞得駭人，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碾出來的：“滾出去?！?br>
那命令帶著未褪的欲念，不容置喙，砸得我耳膜嗡鳴。
我指尖顫抖得厲害，胡亂攏起散開的衣襟。
那細(xì)帶仿佛故意與我作對，幾次都系不上，只倉皇地掩住一片狼藉。
腳步虛浮地向后退去，裙裾絆在門檻上，險些跌倒。
廊下的夜風(fēng)撲面而來，激得我打了個寒顫。
首到退到門外，那沉水香的氣息仍纏繞在鼻尖，混著他身上滾燙的溫度，揮之不去。
我靠在冰涼的廊柱上，心口猶自狂跳。
方才他每一個克制的動作，每一分壓抑的喘息，都化作細(xì)密的**進(jìn)心底。
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落到這般田地。
心口泛起的酸楚尚未漫上眼眶，另一個畫面便己蠻橫地撕裂了我的神智——那個女子，像破敗的偶人般被鐵鏈拖過青石地面，血污在身后蜿蜒出暗紅的長痕，她的眼睛空洞地望著我，了無生機(jī)。
若……若被顧停云知曉我這身皮囊下的秘密，知曉這精心編織的騙局……“冒名頂替，蓄意接近?！?br>
這八個字如同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jìn)我的脊椎。
屆時，我的下場，恐怕比那院中血痕，還要慘烈千百倍。
跑。
快跑。
腦海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我扶住冰冷的廊柱，勉強(qiáng)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沖向院外，逃離這片令人窒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