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柴刀
第1章 青牛村的晨光
青牛村的天，亮得比別處早。
林石扛起那柄比他還高半個頭的柴刀時，東邊的山坳剛吐出一抹魚肚白。
晨露打濕了他的粗布褲腳，涼絲絲的，混著泥土和松針的氣息——這是他十六年人生里最熟悉的味道。
“砍夠一擔(dān)就回來，別往黑風(fēng)嶺那邊去?！?br>
爹的聲音從茅草屋門口傳來，帶著咳嗽的顫音。
林石回頭時，正看見爹用粗布巾捂著嘴，指縫里滲出的血絲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三個月前，山匪闖進(jìn)青牛村那晚，爹為了護(hù)著屋角那袋救命的糧食，被**的鐵棍砸中了肺。
村里的土郎中來看過，搖著頭說“得靠養(yǎng)”，可家里最后一點(diǎn)積蓄，早就換成了爹咳血時用的草藥。
“知道了?！?br>
林石應(yīng)了一聲，沒敢多看爹的臉。
他攥緊柴刀的木柄，指腹蹭過經(jīng)年累月磨出的光滑包漿——這刀是爹年輕時用的，刃口早就鈍了，劈柴時得用 twice（兩倍）的力氣，可他舍不得換。
村里的鐵匠鋪打一把新柴刀要三十文錢，那夠爹喝半個月的藥。
青牛村藏在連綿的大山褶皺里，全村三十多戶人家，靠的就是往山外的集鎮(zhèn)挑柴、采些山貨過活。
林石從十歲起就跟著爹上山砍柴，論力氣，村里同齡的后生沒一個比得上他；論認(rèn)路，黑風(fēng)嶺邊緣的每一道山澗、每一棵老樹，他閉著眼都能摸清楚。
只是今天，他心里揣著個念頭。
繞過村后的老槐樹，林石腳步?jīng)]停，徑首往黑風(fēng)嶺的方向走。
他知道爹不讓去——黑風(fēng)嶺深處有瘴氣，有吃人的野獸，更有老一輩人說的“山神怪罪”的禁忌。
可昨天去集鎮(zhèn)賣柴時，他聽見藥鋪的掌柜說，黑風(fēng)嶺深處有種叫“血靈芝”的藥材，一株就能換半年的藥錢。
柴刀在肩頭上顛著，發(fā)出“咯吱”的輕響。
林石的腳步很快，腳掌踩在厚厚的松針上，幾乎沒聲音——這是常年在山里練出的本事。
他的眼睛像鷹隼一樣掃過林間，耳朵捕捉著風(fēng)吹草動：左邊那叢灌木有被踩踏的痕跡，是野豬昨晚經(jīng)過的；右邊的樹干上有新鮮的爪印，看尺寸是只成年的黑熊，得繞著走。
太陽爬到頭頂時，林石己經(jīng)砍了半擔(dān)柴。
他靠在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松樹下歇腳，從懷里掏出娘臨走前烙的粗糧餅，掰了一小塊塞進(jìn)嘴里。
餅早就硬了，剌得喉嚨生疼，他就著山澗的泉水往下咽，冰涼的水流滑過食道，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嗷——”一聲狼嚎突然從前方的山谷傳來，低沉，帶著威脅的意味。
林石猛地站起來，柴刀“噌”地抽在手里。
他看見不遠(yuǎn)處的灌木叢里，兩團(tuán)幽綠的光正盯著他——是狼，而且不止一只。
他的心跳得厲害，手心冒出冷汗。
去年村西頭的王二柱，就是在離這不遠(yuǎn)的地方被狼群撕碎的，找到時只剩下半截身子。
林石緩緩后退，后背抵住老松樹的樹干。
他知道，對付狼群不能跑，一跑就會被當(dāng)成獵物追。
他握緊柴刀，眼睛死死盯著那兩團(tuán)綠光，呼吸放得又深又慢——這是爹教他的，越是危險，越要沉住氣。
狼群似乎在試探，遲遲沒發(fā)動攻擊。
林石趁**量西周：左邊是陡峭的石壁，右邊是茂密的灌木叢，只有身后這棵老松樹能靠著。
他的目光落在樹干上，突然看見離地三尺高的地方，有塊凸起的巖石，像個天然的踏腳石。
“嗷嗚——”領(lǐng)頭的狼終于忍不住了，低伏著身子，露出尖利的獠牙，一步步逼近。
林石能看見它嘴角滴落的涎水，聞到那股腥臊的臭味。
就在狼撲上來的瞬間，林石猛地矮身，柴刀貼著地面橫掃——這是他劈柴時最常用的招數(shù)，專劈那些盤根錯節(jié)的樹樁。
刀風(fēng)帶著松針卷起，正掃在狼的前腿上。
“嗷！”
狼慘叫一聲，踉蹌著后退。
林石沒等它站穩(wěn)，借著矮身的力道，右腳猛地蹬在那塊凸起的巖石上，身體像彈弓一樣躍起，柴刀高高舉起，借著下落的勢頭，狠狠劈向狼的脖頸！
這一刀又快又狠，帶著他十六年砍柴練出的全部力氣。
雖然刀刃鈍了，卻硬生生劈開了狼的皮毛，深可見骨。
領(lǐng)頭的狼倒在地上抽搐，鮮血濺了林石一身。
剩下的幾只狼顯然被震懾住了，猶豫了片刻，夾著尾巴鉆進(jìn)了灌木叢。
林石拄著柴刀，大口大口地喘氣。
后背的衣衫己經(jīng)被冷汗?jié)裢?，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
他看著地上狼的**，胃里一陣翻騰，卻強(qiáng)忍著沒吐出來——在山里討生活，心慈手軟就是死路一條。
休息了一袋煙的功夫，林石扛起柴刀，繼續(xù)往黑風(fēng)嶺深處走。
剛才的遭遇讓他更謹(jǐn)慎了，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一聽，看一看。
他知道，血靈芝一般長在陰濕的懸崖峭壁上，得找那些背陰、有腐殖土的地方。
太陽偏西時，林石鉆進(jìn)了一道狹窄的山縫。
山縫里陰風(fēng)陣陣，長滿了墨綠色的苔蘚，腳下濕滑難行。
他用柴刀拄著地面，一步一步往前挪，眼睛在巖壁上仔細(xì)搜索。
突然，他的目光被巖壁上的一抹紅色吸引住了。
在離地丈許高的地方，幾株巴掌大的靈芝正貼著石壁生長，菌蓋邊緣泛著淡淡的血紅色，正是他要找的血靈芝！
林石的心臟“咚咚”狂跳。
他繞著山縫轉(zhuǎn)了一圈，發(fā)現(xiàn)旁邊有棵歪脖子的古樹，樹干斜斜地伸向血靈芝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氣，像猴子一樣爬上樹干，手腳并用，慢慢向血靈芝靠近。
就在他的手快要夠到血靈芝時，腳下的樹枝突然“咔嚓”一聲斷了！
林石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身體失去了平衡，朝著山縫深處摔去。
他下意識地用柴刀去砍旁邊的巖石，想穩(wěn)住身形，可刀刃太鈍，只在石壁上留下一道白痕，整個人還是像斷線的風(fēng)箏一樣墜了下去。
失重感持續(xù)了片刻，“噗通”一聲，他摔在了厚厚的腐葉上，幸好下面是個凹陷的山窩，才沒摔斷骨頭。
但巨大的沖擊力還是讓他眼前發(fā)黑，半天緩不過勁來。
“咳咳……”林石咳了幾聲，感覺胸口**辣地疼。
他掙扎著坐起來，環(huán)顧西周——這里像是個天然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著，剛才要不是摔下來，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山洞里很暗，只有幾縷陽光透過藤蔓的縫隙照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diǎn)。
林石瞇起眼睛，適應(yīng)了好一會兒，才看清洞里的情形。
洞壁是人工開鑿過的，很平整。
最讓他驚訝的是，洞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歪歪扭扭的，像字，又不像他在集鎮(zhèn)藥鋪里見過的那些字。
有的符號像一把劈下去的刀，有的像撐著什么的木棍，還有的像從天而降的雨點(diǎn)……林石走到洞壁前，伸出手，輕輕**那些刻痕。
石頭很涼，刻痕很深，邊緣光滑，顯然是被人用利器反復(fù)雕琢過的。
他盯著那個像劈刀的符號看了半天，越看越覺得熟悉——這不就是他每天劈柴時，柴刀落下的樣子嗎？
“撇如劈柴……”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腦海。
去年他幫集鎮(zhèn)的賬房先生劈柴時，曾看見先生寫字，嘴里念叨著“橫平豎首，撇如刀削”。
難道這些符號，是某種特殊的字？
他試著按照符號的樣子，舉起柴刀，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當(dāng)手臂落下的瞬間，他突然感覺丹田處傳來一陣微弱的熱流，順著手臂涌向柴刀——這感覺很奇怪，就像平時砍柴時，全身的力氣都往一處使的瞬間，但又更清晰，更集中。
林石愣住了。
他又比劃了一次，那股熱流再次出現(xiàn)，比剛才更明顯了些。
洞壁深處傳來水滴的聲音，“嘀嗒，嘀嗒”，在寂靜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林石的心跳得厲害，他有種預(yù)感，自己可能發(fā)現(xiàn)了一個了不得的東西。
他提著柴刀，借著微弱的光線，繼續(xù)往山洞深處走。
在山洞的最里面，有一塊平整的石臺，上面放著一個破舊的陶罐，還有一塊磨得光滑的石頭，像是用來磨刀的。
林石拿起陶罐，晃了晃，里面是空的。
他又拿起那塊磨石，入手冰涼，表面有細(xì)密的紋路，顯然經(jīng)常被使用。
當(dāng)他把磨石放回石臺時，目光無意中掃過石臺側(cè)面——那里也刻著一個符號，比洞壁上的更大，像一個人張開雙臂，腳下踩著什么東西。
林石盯著那個符號，突然想起小時候爹教他的“扎馬步”。
他試著按照符號的樣子，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臂抬起，掌心向前。
站穩(wěn)的瞬間，他感覺腳下像是生了根，剛才摔下來的疲憊感竟然減輕了不少。
“這到底是什么地方？”
林石喃喃自語。
他看了看洞壁上的符號，又看了看手里的柴刀，心里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這些符號，可能不是字，而是……某種練功的法子？
太陽徹底落山了，山洞里越來越暗。
林石知道不能再待下去，爹會擔(dān)心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洞壁上的符號，把那個像劈刀的圖案牢牢記在心里，然后順著剛才摔下來的山縫，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等他扛著半擔(dān)柴，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青牛村時，月亮己經(jīng)掛上了樹梢。
爹正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手里拿著一盞油燈，看見他回來，那盞燈明顯晃了一下。
“去哪了？”
爹的聲音很沉，帶著壓抑的怒氣。
“在山里迷了路?！?br>
林石沒敢說實(shí)話，他從懷里掏出用油紙包好的血靈芝，“爹，你看這個！”
爹的目光落在血靈芝上，突然僵住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這是……血靈芝？
你從哪弄來的？”
“在黑風(fēng)嶺邊緣找的。”
林石撒了個謊，“明天我就去集鎮(zhèn)賣了，給你抓藥?！?br>
爹看著他，眼眶突然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以后不準(zhǔn)再去黑風(fēng)嶺，聽見沒？”
“嗯?！?br>
林石重重地點(diǎn)頭。
那天晚上，林石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
他閉上眼睛，洞壁上的符號就出現(xiàn)在腦海里，那個像劈刀的圖案尤其清晰。
他悄悄起身，走到院子里，按照記憶中的樣子，舉起柴刀，慢慢劈了下去。
“呼——”柴刀帶著風(fēng)聲落下，比平時更穩(wěn)，更有力。
當(dāng)?shù)度信谠航堑哪菈K老樹根上時，“咔嚓”一聲，竟然把堅硬的樹根劈開了一道縫！
林石愣住了。
這根老樹根，他劈了半個月都沒劈開，今天竟然……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柴刀，又抬頭望向黑風(fēng)嶺的方向，眼睛在夜色里亮得驚人。
他不知道，這柄陪伴他多年的粗笨柴刀，這個藏在深山里的神秘山洞，將會徹底改變他的人生。
青牛村的夜，依舊安靜。
只有院角那聲輕微的“咔嚓”聲，像是一顆種子，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里，悄悄破土而出。
林石扛起那柄比他還高半個頭的柴刀時，東邊的山坳剛吐出一抹魚肚白。
晨露打濕了他的粗布褲腳，涼絲絲的，混著泥土和松針的氣息——這是他十六年人生里最熟悉的味道。
“砍夠一擔(dān)就回來，別往黑風(fēng)嶺那邊去?！?br>
爹的聲音從茅草屋門口傳來，帶著咳嗽的顫音。
林石回頭時，正看見爹用粗布巾捂著嘴，指縫里滲出的血絲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三個月前，山匪闖進(jìn)青牛村那晚，爹為了護(hù)著屋角那袋救命的糧食，被**的鐵棍砸中了肺。
村里的土郎中來看過，搖著頭說“得靠養(yǎng)”，可家里最后一點(diǎn)積蓄，早就換成了爹咳血時用的草藥。
“知道了?！?br>
林石應(yīng)了一聲，沒敢多看爹的臉。
他攥緊柴刀的木柄，指腹蹭過經(jīng)年累月磨出的光滑包漿——這刀是爹年輕時用的，刃口早就鈍了，劈柴時得用 twice（兩倍）的力氣，可他舍不得換。
村里的鐵匠鋪打一把新柴刀要三十文錢，那夠爹喝半個月的藥。
青牛村藏在連綿的大山褶皺里，全村三十多戶人家，靠的就是往山外的集鎮(zhèn)挑柴、采些山貨過活。
林石從十歲起就跟著爹上山砍柴，論力氣，村里同齡的后生沒一個比得上他；論認(rèn)路，黑風(fēng)嶺邊緣的每一道山澗、每一棵老樹，他閉著眼都能摸清楚。
只是今天，他心里揣著個念頭。
繞過村后的老槐樹，林石腳步?jīng)]停，徑首往黑風(fēng)嶺的方向走。
他知道爹不讓去——黑風(fēng)嶺深處有瘴氣，有吃人的野獸，更有老一輩人說的“山神怪罪”的禁忌。
可昨天去集鎮(zhèn)賣柴時，他聽見藥鋪的掌柜說，黑風(fēng)嶺深處有種叫“血靈芝”的藥材，一株就能換半年的藥錢。
柴刀在肩頭上顛著，發(fā)出“咯吱”的輕響。
林石的腳步很快，腳掌踩在厚厚的松針上，幾乎沒聲音——這是常年在山里練出的本事。
他的眼睛像鷹隼一樣掃過林間，耳朵捕捉著風(fēng)吹草動：左邊那叢灌木有被踩踏的痕跡，是野豬昨晚經(jīng)過的；右邊的樹干上有新鮮的爪印，看尺寸是只成年的黑熊，得繞著走。
太陽爬到頭頂時，林石己經(jīng)砍了半擔(dān)柴。
他靠在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松樹下歇腳，從懷里掏出娘臨走前烙的粗糧餅，掰了一小塊塞進(jìn)嘴里。
餅早就硬了，剌得喉嚨生疼，他就著山澗的泉水往下咽，冰涼的水流滑過食道，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嗷——”一聲狼嚎突然從前方的山谷傳來，低沉，帶著威脅的意味。
林石猛地站起來，柴刀“噌”地抽在手里。
他看見不遠(yuǎn)處的灌木叢里，兩團(tuán)幽綠的光正盯著他——是狼，而且不止一只。
他的心跳得厲害，手心冒出冷汗。
去年村西頭的王二柱，就是在離這不遠(yuǎn)的地方被狼群撕碎的，找到時只剩下半截身子。
林石緩緩后退，后背抵住老松樹的樹干。
他知道，對付狼群不能跑，一跑就會被當(dāng)成獵物追。
他握緊柴刀，眼睛死死盯著那兩團(tuán)綠光，呼吸放得又深又慢——這是爹教他的，越是危險，越要沉住氣。
狼群似乎在試探，遲遲沒發(fā)動攻擊。
林石趁**量西周：左邊是陡峭的石壁，右邊是茂密的灌木叢，只有身后這棵老松樹能靠著。
他的目光落在樹干上，突然看見離地三尺高的地方，有塊凸起的巖石，像個天然的踏腳石。
“嗷嗚——”領(lǐng)頭的狼終于忍不住了，低伏著身子，露出尖利的獠牙，一步步逼近。
林石能看見它嘴角滴落的涎水，聞到那股腥臊的臭味。
就在狼撲上來的瞬間，林石猛地矮身，柴刀貼著地面橫掃——這是他劈柴時最常用的招數(shù)，專劈那些盤根錯節(jié)的樹樁。
刀風(fēng)帶著松針卷起，正掃在狼的前腿上。
“嗷！”
狼慘叫一聲，踉蹌著后退。
林石沒等它站穩(wěn)，借著矮身的力道，右腳猛地蹬在那塊凸起的巖石上，身體像彈弓一樣躍起，柴刀高高舉起，借著下落的勢頭，狠狠劈向狼的脖頸！
這一刀又快又狠，帶著他十六年砍柴練出的全部力氣。
雖然刀刃鈍了，卻硬生生劈開了狼的皮毛，深可見骨。
領(lǐng)頭的狼倒在地上抽搐，鮮血濺了林石一身。
剩下的幾只狼顯然被震懾住了，猶豫了片刻，夾著尾巴鉆進(jìn)了灌木叢。
林石拄著柴刀，大口大口地喘氣。
后背的衣衫己經(jīng)被冷汗?jié)裢?，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
他看著地上狼的**，胃里一陣翻騰，卻強(qiáng)忍著沒吐出來——在山里討生活，心慈手軟就是死路一條。
休息了一袋煙的功夫，林石扛起柴刀，繼續(xù)往黑風(fēng)嶺深處走。
剛才的遭遇讓他更謹(jǐn)慎了，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一聽，看一看。
他知道，血靈芝一般長在陰濕的懸崖峭壁上，得找那些背陰、有腐殖土的地方。
太陽偏西時，林石鉆進(jìn)了一道狹窄的山縫。
山縫里陰風(fēng)陣陣，長滿了墨綠色的苔蘚，腳下濕滑難行。
他用柴刀拄著地面，一步一步往前挪，眼睛在巖壁上仔細(xì)搜索。
突然，他的目光被巖壁上的一抹紅色吸引住了。
在離地丈許高的地方，幾株巴掌大的靈芝正貼著石壁生長，菌蓋邊緣泛著淡淡的血紅色，正是他要找的血靈芝！
林石的心臟“咚咚”狂跳。
他繞著山縫轉(zhuǎn)了一圈，發(fā)現(xiàn)旁邊有棵歪脖子的古樹，樹干斜斜地伸向血靈芝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氣，像猴子一樣爬上樹干，手腳并用，慢慢向血靈芝靠近。
就在他的手快要夠到血靈芝時，腳下的樹枝突然“咔嚓”一聲斷了！
林石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身體失去了平衡，朝著山縫深處摔去。
他下意識地用柴刀去砍旁邊的巖石，想穩(wěn)住身形，可刀刃太鈍，只在石壁上留下一道白痕，整個人還是像斷線的風(fēng)箏一樣墜了下去。
失重感持續(xù)了片刻，“噗通”一聲，他摔在了厚厚的腐葉上，幸好下面是個凹陷的山窩，才沒摔斷骨頭。
但巨大的沖擊力還是讓他眼前發(fā)黑，半天緩不過勁來。
“咳咳……”林石咳了幾聲，感覺胸口**辣地疼。
他掙扎著坐起來，環(huán)顧西周——這里像是個天然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著，剛才要不是摔下來，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山洞里很暗，只有幾縷陽光透過藤蔓的縫隙照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diǎn)。
林石瞇起眼睛，適應(yīng)了好一會兒，才看清洞里的情形。
洞壁是人工開鑿過的，很平整。
最讓他驚訝的是，洞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歪歪扭扭的，像字，又不像他在集鎮(zhèn)藥鋪里見過的那些字。
有的符號像一把劈下去的刀，有的像撐著什么的木棍，還有的像從天而降的雨點(diǎn)……林石走到洞壁前，伸出手，輕輕**那些刻痕。
石頭很涼，刻痕很深，邊緣光滑，顯然是被人用利器反復(fù)雕琢過的。
他盯著那個像劈刀的符號看了半天，越看越覺得熟悉——這不就是他每天劈柴時，柴刀落下的樣子嗎？
“撇如劈柴……”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腦海。
去年他幫集鎮(zhèn)的賬房先生劈柴時，曾看見先生寫字，嘴里念叨著“橫平豎首，撇如刀削”。
難道這些符號，是某種特殊的字？
他試著按照符號的樣子，舉起柴刀，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當(dāng)手臂落下的瞬間，他突然感覺丹田處傳來一陣微弱的熱流，順著手臂涌向柴刀——這感覺很奇怪，就像平時砍柴時，全身的力氣都往一處使的瞬間，但又更清晰，更集中。
林石愣住了。
他又比劃了一次，那股熱流再次出現(xiàn)，比剛才更明顯了些。
洞壁深處傳來水滴的聲音，“嘀嗒，嘀嗒”，在寂靜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林石的心跳得厲害，他有種預(yù)感，自己可能發(fā)現(xiàn)了一個了不得的東西。
他提著柴刀，借著微弱的光線，繼續(xù)往山洞深處走。
在山洞的最里面，有一塊平整的石臺，上面放著一個破舊的陶罐，還有一塊磨得光滑的石頭，像是用來磨刀的。
林石拿起陶罐，晃了晃，里面是空的。
他又拿起那塊磨石，入手冰涼，表面有細(xì)密的紋路，顯然經(jīng)常被使用。
當(dāng)他把磨石放回石臺時，目光無意中掃過石臺側(cè)面——那里也刻著一個符號，比洞壁上的更大，像一個人張開雙臂，腳下踩著什么東西。
林石盯著那個符號，突然想起小時候爹教他的“扎馬步”。
他試著按照符號的樣子，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臂抬起，掌心向前。
站穩(wěn)的瞬間，他感覺腳下像是生了根，剛才摔下來的疲憊感竟然減輕了不少。
“這到底是什么地方？”
林石喃喃自語。
他看了看洞壁上的符號，又看了看手里的柴刀，心里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這些符號，可能不是字，而是……某種練功的法子？
太陽徹底落山了，山洞里越來越暗。
林石知道不能再待下去，爹會擔(dān)心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洞壁上的符號，把那個像劈刀的圖案牢牢記在心里，然后順著剛才摔下來的山縫，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等他扛著半擔(dān)柴，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青牛村時，月亮己經(jīng)掛上了樹梢。
爹正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手里拿著一盞油燈，看見他回來，那盞燈明顯晃了一下。
“去哪了？”
爹的聲音很沉，帶著壓抑的怒氣。
“在山里迷了路?！?br>
林石沒敢說實(shí)話，他從懷里掏出用油紙包好的血靈芝，“爹，你看這個！”
爹的目光落在血靈芝上，突然僵住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這是……血靈芝？
你從哪弄來的？”
“在黑風(fēng)嶺邊緣找的。”
林石撒了個謊，“明天我就去集鎮(zhèn)賣了，給你抓藥?！?br>
爹看著他，眼眶突然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以后不準(zhǔn)再去黑風(fēng)嶺，聽見沒？”
“嗯?！?br>
林石重重地點(diǎn)頭。
那天晚上，林石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
他閉上眼睛，洞壁上的符號就出現(xiàn)在腦海里，那個像劈刀的圖案尤其清晰。
他悄悄起身，走到院子里，按照記憶中的樣子，舉起柴刀，慢慢劈了下去。
“呼——”柴刀帶著風(fēng)聲落下，比平時更穩(wěn)，更有力。
當(dāng)?shù)度信谠航堑哪菈K老樹根上時，“咔嚓”一聲，竟然把堅硬的樹根劈開了一道縫！
林石愣住了。
這根老樹根，他劈了半個月都沒劈開，今天竟然……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柴刀，又抬頭望向黑風(fēng)嶺的方向，眼睛在夜色里亮得驚人。
他不知道，這柄陪伴他多年的粗笨柴刀，這個藏在深山里的神秘山洞，將會徹底改變他的人生。
青牛村的夜，依舊安靜。
只有院角那聲輕微的“咔嚓”聲，像是一顆種子，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里，悄悄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