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針痕
虐崽之仇，不共戴天
日頭西沉，將田埂上那道蹣跚的影子拉得老長。
蘇晚意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在田里刨食了一整天，腰早就首不起來，指甲縫里塞滿了黑泥，汗水混著塵土在她臉上干涸，留下道道溝壑。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幾只餓得咕咕叫的雞在西處覓食。
她的心沒來由地一緊，往常這個時候，盼盼總會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從柴房門口探出頭，怯生生地喊一聲“媽媽”。
“盼盼？”
她啞著嗓子喚了一聲，無人應(yīng)答。
柴房的門虛掩著，里面光線昏暗。
蘇晚意適應(yīng)了好一會兒，才看清角落里那個蜷縮成一團(tuán)的小小身影。
“盼盼？”
她快步走過去，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攥住了。
沈盼盼蜷在干草堆里，背對著門口，小小的身子正不受控制地瑟瑟發(fā)抖。
聽到母親的聲音，她非但沒有像往常一樣撲過來，反而往里縮了縮，把頭埋得更深。
“盼盼，怎么了？
是不是奶奶又…”蘇晚意的話戛然而止。
她伸手想去抱女兒，指尖剛碰到那單薄的衣衫，盼盼就猛地一顫，發(fā)出一聲壓抑的、小動物般的嗚咽。
這反應(yīng)不對！
蘇晚意的心沉了下去，她強(qiáng)行將女兒的身子扳過來。
借著門縫透進(jìn)來的最后一點(diǎn)天光，她看清了女兒的臉——小臉上淚痕交錯，嘴唇被咬得發(fā)白，那雙酷似她的大眼睛里，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恐懼。
“告訴媽媽，哪里不舒服？”
蘇晚意的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女兒。
盼盼只是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小手死死地攥著衣角。
蘇晚意不再多問，她開始仔細(xì)檢查女兒的身體。
當(dāng)她把盼盼那件打滿補(bǔ)丁的、洗得發(fā)白的舊褂子撩起來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昏暗的光線下，孩子瘦弱的、肋骨分明的小身板上，從胳膊內(nèi)側(cè)到大腿根處，布滿了密密麻麻、觸目驚心的青紫色掐痕！
而更讓她血液倒灌、渾身冰涼的，是夾雜在那些掐痕中間，一個個細(xì)小的、己經(jīng)結(jié)痂的暗紅色針眼！
針眼！
密密麻麻的針眼！
蘇晚意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fā)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顫抖著手去觸摸那些傷痕。
指尖傳來的微小凸起感，像燒紅的針一樣扎進(jìn)她的心里。
“啊…”盼盼在她觸碰的瞬間，疼得縮了一下，眼淚流得更兇了，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是誰？！
是誰用這么惡毒的手段對待一個西歲的孩子？！
答案幾乎瞬間就沖進(jìn)了她的腦?！豕鹣?！
她那刻薄寡恩的婆婆！
只有她，才會因?yàn)榕闻问莻€女孩，而如此磋磨她們母女！
一股混雜著心痛、憤怒和屈辱的火焰“騰”地一下燒遍了蘇晚意全身。
她猛地抱起女兒，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獸，沖出了柴房。
“王桂香！”
她第一次首呼婆婆的名字，聲音因?yàn)闃O致的憤怒而嘶啞。
王桂香正坐在主屋門口的小凳上嗑瓜子，聞聲抬起眼皮，三角眼里滿是嫌惡：“嚎什么嚎？
叫魂呢？
沒規(guī)矩的東西！”
“你看看！
你看看你對盼盼做了什么！”
蘇晚意把懷里的孩子往前一送，撩起衣服，將那些針眼和掐痕暴露在王桂香眼前。
王桂香只是漫不經(jīng)心地瞥了一眼，嘴角甚至扯出一絲冷笑：“我當(dāng)是什么大事。
小丫頭片子皮*，不聽話，掐兩下怎么了？
**幾下讓她長記性！
省得整天哭哭啼啼惹人煩！”
她說得那么輕描淡寫，那么理所當(dāng)然，仿佛只是在談?wù)撎鞖狻?br>
“長記性？！
她才西歲！
她是你的親孫女啊！”
蘇晚意氣得渾身發(fā)抖，聲音都在發(fā)顫。
“親孫女？
我呸！”
王桂香一口瓜子皮啐在地上，“一個賠錢貨也配？
養(yǎng)著她就是浪費(fèi)糧食！
早知道一生下來就該按尿桶里溺死！”
惡毒的話語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刺穿蘇晚意的耳膜。
她抱著女兒，看著婆婆那張因?yàn)榭瘫《で哪?，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就在這時，院門被粗暴地踹開，滿身酒氣的趙金寶搖搖晃晃地走了進(jìn)來，臉色酡紅，眼神渾濁。
“吵…吵什么吵！
老子在門外就聽見了！”
他打著酒嗝，不滿地吼道。
看到丈夫，蘇晚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抱著盼盼沖過去，拉住趙金寶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金寶！
你看看！
你看看娘把盼盼打成什么樣了！
全是針眼！
全是掐痕！”
她把女兒的傷痕指給趙金寶看。
趙金寶醉眼朦朧地湊近，皺著眉頭看了半晌，似乎才看清那些傷痕。
隨即，他不耐煩地一把甩開蘇晚意的手，力道大得讓她踉蹌了好幾步。
“我當(dāng)什么事！”
趙金寶噴著酒氣，滿臉的不在乎，“丫頭片子磕磕碰碰兩下怎么了？
皮實(shí)！
就你事兒多，整天沒事找事！
吵得老子頭疼！”
蘇晚意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仿佛第一次認(rèn)識這個男人。
這是她的丈夫，是盼盼的親生父親！
“趙金寶！
你看清楚了！
這是**的！
不是磕碰！”
她幾乎是在嘶吼。
“**的又怎么樣？”
趙金寶眼睛一瞪，揚(yáng)手就推了蘇晚意一把，“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回來還要聽你嘰嘰歪歪？
滾一邊去！
再吵連你一起打！”
他罵罵咧咧地，看都沒再看女兒一眼，搖搖晃晃地走向主屋。
王桂香得意地瞥了蘇晚意一眼，跟著兒子進(jìn)了屋，重重地關(guān)上了門。
院子里，瞬間只剩下蘇晚意和懷里的女兒。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寒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過。
蘇晚意抱著渾身冰涼、仍在輕微顫抖的盼盼，呆呆地站在院子中央。
丈夫離去時冷漠的背影，婆婆惡毒的咒罵，還有女兒身上那些密密麻麻、象征著無盡痛苦的針痕…像一場冰冷刺骨的暴雨，將她從頭到腳澆得透心涼。
五年來所有的隱忍，所有的委屈，所有為了這個家、為了孩子而強(qiáng)撐下去的堅(jiān)持，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成齏粉。
她低頭，看著女兒那雙寫滿恐懼和依賴的大眼睛，看著孩子身上那些新舊交疊的傷痕，一股從未有過的、冰冷的恨意，如同藤蔓般從心底瘋狂滋生、纏繞。
她緩緩地抬起手，用指尖，極輕極輕地拂過女兒胳膊上那個最清晰的針眼。
那細(xì)微的凸起感，像一枚燒紅的烙印，狠狠地烙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過往的所有忍耐，在這一刻，顯得那么可笑，那么廉價。
夜風(fēng)吹起她散亂的頭發(fā)，露出一雙逐漸被冰冷和決絕覆蓋的眼睛。
那里面，有什么東西，徹底碎了。
蘇晚意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在田里刨食了一整天，腰早就首不起來，指甲縫里塞滿了黑泥，汗水混著塵土在她臉上干涸，留下道道溝壑。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幾只餓得咕咕叫的雞在西處覓食。
她的心沒來由地一緊，往常這個時候，盼盼總會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從柴房門口探出頭，怯生生地喊一聲“媽媽”。
“盼盼？”
她啞著嗓子喚了一聲，無人應(yīng)答。
柴房的門虛掩著，里面光線昏暗。
蘇晚意適應(yīng)了好一會兒，才看清角落里那個蜷縮成一團(tuán)的小小身影。
“盼盼？”
她快步走過去，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攥住了。
沈盼盼蜷在干草堆里，背對著門口，小小的身子正不受控制地瑟瑟發(fā)抖。
聽到母親的聲音，她非但沒有像往常一樣撲過來，反而往里縮了縮，把頭埋得更深。
“盼盼，怎么了？
是不是奶奶又…”蘇晚意的話戛然而止。
她伸手想去抱女兒，指尖剛碰到那單薄的衣衫，盼盼就猛地一顫，發(fā)出一聲壓抑的、小動物般的嗚咽。
這反應(yīng)不對！
蘇晚意的心沉了下去，她強(qiáng)行將女兒的身子扳過來。
借著門縫透進(jìn)來的最后一點(diǎn)天光，她看清了女兒的臉——小臉上淚痕交錯，嘴唇被咬得發(fā)白，那雙酷似她的大眼睛里，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恐懼。
“告訴媽媽，哪里不舒服？”
蘇晚意的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女兒。
盼盼只是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小手死死地攥著衣角。
蘇晚意不再多問，她開始仔細(xì)檢查女兒的身體。
當(dāng)她把盼盼那件打滿補(bǔ)丁的、洗得發(fā)白的舊褂子撩起來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昏暗的光線下，孩子瘦弱的、肋骨分明的小身板上，從胳膊內(nèi)側(cè)到大腿根處，布滿了密密麻麻、觸目驚心的青紫色掐痕！
而更讓她血液倒灌、渾身冰涼的，是夾雜在那些掐痕中間，一個個細(xì)小的、己經(jīng)結(jié)痂的暗紅色針眼！
針眼！
密密麻麻的針眼！
蘇晚意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fā)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顫抖著手去觸摸那些傷痕。
指尖傳來的微小凸起感，像燒紅的針一樣扎進(jìn)她的心里。
“啊…”盼盼在她觸碰的瞬間，疼得縮了一下，眼淚流得更兇了，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是誰？！
是誰用這么惡毒的手段對待一個西歲的孩子？！
答案幾乎瞬間就沖進(jìn)了她的腦?！豕鹣?！
她那刻薄寡恩的婆婆！
只有她，才會因?yàn)榕闻问莻€女孩，而如此磋磨她們母女！
一股混雜著心痛、憤怒和屈辱的火焰“騰”地一下燒遍了蘇晚意全身。
她猛地抱起女兒，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獸，沖出了柴房。
“王桂香！”
她第一次首呼婆婆的名字，聲音因?yàn)闃O致的憤怒而嘶啞。
王桂香正坐在主屋門口的小凳上嗑瓜子，聞聲抬起眼皮，三角眼里滿是嫌惡：“嚎什么嚎？
叫魂呢？
沒規(guī)矩的東西！”
“你看看！
你看看你對盼盼做了什么！”
蘇晚意把懷里的孩子往前一送，撩起衣服，將那些針眼和掐痕暴露在王桂香眼前。
王桂香只是漫不經(jīng)心地瞥了一眼，嘴角甚至扯出一絲冷笑：“我當(dāng)是什么大事。
小丫頭片子皮*，不聽話，掐兩下怎么了？
**幾下讓她長記性！
省得整天哭哭啼啼惹人煩！”
她說得那么輕描淡寫，那么理所當(dāng)然，仿佛只是在談?wù)撎鞖狻?br>
“長記性？！
她才西歲！
她是你的親孫女啊！”
蘇晚意氣得渾身發(fā)抖，聲音都在發(fā)顫。
“親孫女？
我呸！”
王桂香一口瓜子皮啐在地上，“一個賠錢貨也配？
養(yǎng)著她就是浪費(fèi)糧食！
早知道一生下來就該按尿桶里溺死！”
惡毒的話語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刺穿蘇晚意的耳膜。
她抱著女兒，看著婆婆那張因?yàn)榭瘫《で哪?，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就在這時，院門被粗暴地踹開，滿身酒氣的趙金寶搖搖晃晃地走了進(jìn)來，臉色酡紅，眼神渾濁。
“吵…吵什么吵！
老子在門外就聽見了！”
他打著酒嗝，不滿地吼道。
看到丈夫，蘇晚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抱著盼盼沖過去，拉住趙金寶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金寶！
你看看！
你看看娘把盼盼打成什么樣了！
全是針眼！
全是掐痕！”
她把女兒的傷痕指給趙金寶看。
趙金寶醉眼朦朧地湊近，皺著眉頭看了半晌，似乎才看清那些傷痕。
隨即，他不耐煩地一把甩開蘇晚意的手，力道大得讓她踉蹌了好幾步。
“我當(dāng)什么事！”
趙金寶噴著酒氣，滿臉的不在乎，“丫頭片子磕磕碰碰兩下怎么了？
皮實(shí)！
就你事兒多，整天沒事找事！
吵得老子頭疼！”
蘇晚意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仿佛第一次認(rèn)識這個男人。
這是她的丈夫，是盼盼的親生父親！
“趙金寶！
你看清楚了！
這是**的！
不是磕碰！”
她幾乎是在嘶吼。
“**的又怎么樣？”
趙金寶眼睛一瞪，揚(yáng)手就推了蘇晚意一把，“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回來還要聽你嘰嘰歪歪？
滾一邊去！
再吵連你一起打！”
他罵罵咧咧地，看都沒再看女兒一眼，搖搖晃晃地走向主屋。
王桂香得意地瞥了蘇晚意一眼，跟著兒子進(jìn)了屋，重重地關(guān)上了門。
院子里，瞬間只剩下蘇晚意和懷里的女兒。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寒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過。
蘇晚意抱著渾身冰涼、仍在輕微顫抖的盼盼，呆呆地站在院子中央。
丈夫離去時冷漠的背影，婆婆惡毒的咒罵，還有女兒身上那些密密麻麻、象征著無盡痛苦的針痕…像一場冰冷刺骨的暴雨，將她從頭到腳澆得透心涼。
五年來所有的隱忍，所有的委屈，所有為了這個家、為了孩子而強(qiáng)撐下去的堅(jiān)持，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成齏粉。
她低頭，看著女兒那雙寫滿恐懼和依賴的大眼睛，看著孩子身上那些新舊交疊的傷痕，一股從未有過的、冰冷的恨意，如同藤蔓般從心底瘋狂滋生、纏繞。
她緩緩地抬起手，用指尖，極輕極輕地拂過女兒胳膊上那個最清晰的針眼。
那細(xì)微的凸起感，像一枚燒紅的烙印，狠狠地烙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過往的所有忍耐，在這一刻，顯得那么可笑，那么廉價。
夜風(fēng)吹起她散亂的頭發(fā)，露出一雙逐漸被冰冷和決絕覆蓋的眼睛。
那里面，有什么東西，徹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