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門外門雜役院的破木屋，漏風的風從墻縫里鉆進來，吹得桌上的煤油燈晃出豆大的光。

蘇塵縮在土炕角，背貼著裂了縫的墻，面前擺著尊銹得能刮下銅渣的青銅爐鼎——這是他用三個月砍的柴，換了兩斤糙米才從山下廢品攤淘來的破爛。

爐底還凝著半寸厚黑灰，上次煉藥炸了回，至今還沾著焦糊的凝氣草味。

他指尖掐著《青木訣》的口訣，丹田里那點可憐的靈氣，像凍住的溪流，半天擠不出半縷進爐鼎。

“十年了……”蘇塵盯著自己發(fā)白的指節(jié)，指甲縫里還嵌著早上砍柴的木刺。

十年前測靈根時，他明明看見靈臺有縷光，可宗門長老瞥了眼就說“殘缺靈根，終身無望筑基”。

如今同期弟子要么進了內(nèi)門，要么在演武場比劍，只有他，每天蹲在雜役院煉藥——不為成仙，只為賺五塊凡靈石，買瓶聚氣靈液給山下的妹妹蘇瑤。

妹妹天生絕脈，連喝口溫水都要咳半天，全靠靈液吊著命。

可五塊靈石啊……夠他砍半個月柴，夠趙昊這種雜碎搶三次！

“咚——”破門被踹飛的瞬間，蘇塵的肩膀先挨了一腳。

“蘇塵你個廢物，還擺弄你這破爐？”

趙昊拎著酒葫蘆站在門口，煉氣高階的氣息壓得土炕沿的灰簌簌掉。

他腳邊跟著兩個跟班，一個攥著蘇塵藏在枕頭下的布包，另一個正用腳碾他剛采的凝氣草。

“趙哥，這破爐里還有半兩凝氣草渣，要不給您熬碗洗腳水？”

跟班捧著布包笑，里面五塊凡靈石滾出來，撞在趙昊靴底。

“喲，還有靈石？”

趙昊眼睛一亮，彎腰就撿，可剛碰到靈石，就被蘇塵撲過去拽住手腕——“那是給我妹買藥的！”

蘇塵的紅著眼眶，指甲掐進趙昊手腕的肉里。

趙昊吃痛，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他臉上，蘇塵整個人撞在墻上，后腦勺磕出個血包，嘴角滲出血。

“給**買藥？”

趙昊揪住他頭發(fā)往墻上撞，酒氣噴在臉上：“**那病秧子，早該扔山溝里喂狼！

還占著宗門的破屋，老子今天就把你這破爐砸了，看你還怎么做夢！”

他抬腳踹向青銅爐鼎——“不要！”

蘇塵撲過去，可己經(jīng)晚了。

爐鼎被踹得飛出去，撞在墻角炸開，里面的凝氣草粉混著靈石灰，騰起股刺眼的白光。

熱浪裹著氣浪撞過來，蘇塵只覺得胸口像被重錘砸，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他倒在地上，看見趙昊的靴子踩在自己手背上，聽見跟班的笑聲：“這廢物怕是要死？

正好，省得占宗門的米缸……”意識沉下去前，蘇塵摸到脖子上掛的青銅殘片——那是他七歲在山澗撿的，刻著歪歪扭扭的紋路，像極了時光的褶皺。

殘片突然發(fā)燙，燙得他靈魂都顫。

時光輪盤轉·死局可盤首次激活·回溯十息混沌里，青銅小鼎浮在他識海中央，鼎身的紋路活了過來，像條小蛇纏住他的神魂。

現(xiàn)實里，蘇塵的身體突然顫了顫。

趙昊剛要彎腰撿靈石，卻看見地上的“**”睜開了眼。

“**，詐尸？”

趙昊罵著抬腳，可這次，蘇塵動了——膝蓋微屈，身子像柳葉一樣側旋，避開趙昊的腳尖；同時丹田里的靈氣瘋狂涌出來，凝聚在右拳，拳風帶著破空聲，精準砸在趙昊肋下！

“咔嚓——”骨裂聲比爐鼎炸開還響。

趙昊的臉瞬間扭曲，慘叫著飛出去，撞在門框上，吐出一口帶血的牙。

“你、你敢打我？”

趙昊捂著肋下，眼神里全是恐懼。

旁邊的跟班剛要上，蘇塵己經(jīng)站起來，指尖還沾著剛才的血，眼神冷得像山澗的冰：“剛才的靈石，還給我?！?br>
跟班嚇得手里的布包都掉了。

蘇塵撿起布包，摸出里面的聚氣草——還好，沒碎。

他又看向趙昊，嘴角扯出抹笑：“還有，你剛才說的‘喂狼’，是不是該還回來？”

他攥緊拳頭，又是一拳砸在趙昊臉上。

趙昊的鼻子瞬間歪了，血流滿面，連滾帶爬地爬起來：“蘇塵你瘋了！

我堂哥是內(nèi)門弟子！

他會殺了你！”

“哦？”

蘇塵走到他跟前，抬腳踩在他胸口：“那你讓他來。

順便告訴他——下次再動我妹一根頭發(fā)，我拆了他的骨頭熬湯。”

周圍的弟子全傻了。

剛才還縮在墻角挨打的廢柴，現(xiàn)在像換了個人。

有人揉眼睛，有人倒吸涼氣，還有人小聲喊：“蘇塵……他剛才躲開了趙昊的攻擊？”

趙昊連滾帶爬地跑了，路過的人都不敢攔。

蘇塵關上門，背靠在門上，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爽。

他摸出脖子上的青銅殘片，此刻殘片己經(jīng)涼了，可上面的紋路還泛著微光。

“時光回溯……”蘇塵笑了，笑出了眼淚。

他想起妹妹昨天咳得首拍胸口的樣子，想起宗門醫(yī)館說“靈液能**”的話，想起自己十年來的委屈。

現(xiàn)在，這些都結束了。

他走到土炕邊，撿起剛才炸碎的爐鼎碎片。

碎片里，青銅殘片正慢慢融入他的掌心，像找到了歸處。

“瑤瑤，等著哥。”

蘇塵攥緊拳頭，丹田里的靈氣突然變得順暢，像江河入海。

他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身體里醒過來——不是靈根，是時光的力量。

窗外，月光灑進來，照在他臉上。

誰都沒看見，青銅殘片上的紋路，正慢慢爬上他的手腕，像一道隱形的印記。

識海里，蒼老的聲音又響了：“時光爐現(xiàn)，死局可活……但若妄圖掌控時光，小心被時光吞噬?！?br>
蘇塵摸了摸手腕上的紋路，嘴角的笑更濃了。

吞噬？

這一次，他要吞噬所有欺負過他的人。

青木門的廢柴？

從今天起，再也沒人敢這么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