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愛已滅,破繭成蝶
1
我和歐凡一路走到金婚。
他離世后留下遺言,要求和他的白月光許薇合葬。
原來我引以為傲的幸?;橐?,到頭來不過是假象。
我從頭到尾都是替身。
養(yǎng)育幾十年的兒子非但不站在我這邊,還執(zhí)意要完成他父親的心愿。
“真惡心!白白當了那個傻子這么多年的兒子,他一個家庭主婦怎么配?”
“我爸可是全世界頂尖的料理師,就應該娶許阿姨這樣文藝的鋼琴家,而不是一個煮飯婆?!?br>
“我爸生前沒能如愿,死后總要允許他們合葬,這樣我也能名正言順的叫許阿姨一聲媽!”
人人都說我配不上歐凡,可誰知,當年若不是我把進修的機會給了他,他何來今天的成就。
他是頂尖的料理師,卻沒有為我***羹湯。
就連自己享譽國界的作品“唯愛。”
也是以許薇為原型。
再睜眼,我給導師打去電話,“我答應去國外的進修?!?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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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婉,之前我說了多少次你不聽,寧愿放棄前程,也要把機會讓給歐凡,現(xiàn)在怎么想通了?”
導員的聲音把我猛地拽回現(xiàn)實。
我低頭看著辦公桌上的申請書,語氣堅定。
“我愿意去?!?br>
導員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推了推眼鏡,語氣里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
“好!一個月后就出發(fā)?!?br>
“這個機會,原本也是非你莫屬?!?br>
非我莫屬。
這四個字在前世似乎也曾聽過,卻是從歐凡的嘴里說出來,帶著理所當然的炫耀。
而他卻不知道,這個機會是我讓給他的。
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細細密密地刺了一下,我拿起筆在簽名欄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一世,我不再是歐凡的妻子,不再是誰的母親,只是我自己。
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落在我的身上。
遠遠地就能看見歐凡手里捧著一大束紅玫瑰,站在宿舍樓門口,身姿挺拔,臉上帶著慣有的自信笑容。
那笑容,曾讓我癡迷了整個青春。
現(xiàn)在看來,只覺得刺眼。
他似乎是在等人,目光在樓門口逡巡。
看到我走過來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
我目不斜視,腳步不停的朝著宿舍樓大門走去,與他擦肩而過。
就在我剛剛準備上樓梯,許薇正好走下來。
她穿著一身潔白的連衣裙,長發(fā)披肩。
許薇的狗腿子賀蘭蘭,一眼就看到了門口捧著玫瑰的歐凡,又看到了正要進門的我。
她眼睛滴溜一轉(zhuǎn),立刻拔高了音量,
“天啦!歐凡學長也太浪漫了吧!許薇,你可真是太幸福了!”
“不像某些人哦,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心里指不定怎么嫉妒呢!”
這陰陽怪氣的調(diào)調(diào),和前世如出一轍。
以前她們也是這樣嘲笑我的,笑我是歐凡的舔狗,笑我死皮賴臉。
回到宿舍關上門,我把申請書的復印件小心放好,然后開始仔細整理出國需要帶的東西。
敲門聲響了起來,隨后門被輕輕推開。
許薇抱著花,慢慢走到我的桌邊,
“婉婉,對不起?!?br>
“我真的不知道歐凡會突然跟我告白,你放心,我已經(jīng)很明確地拒絕他了?!?br>
她頓了頓,見我沒什么表示,她又往前湊了湊,
“婉婉,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歡歐凡學長。”
“你別誤會,我真的不會跟你搶他的?!?br>
我緩緩轉(zhuǎn)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
“他和你告白,跟我有什么關系?”
許薇臉上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她大概是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畢竟,在她過去的經(jīng)驗里,只要她擺出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再稍微點撥一下我和歐凡的關系,我就會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要么炸毛,要么自卑地縮回殼里。
可現(xiàn)在,我卻很平靜。
她強行擠出一個笑容,試圖找回節(jié)奏。
“婉婉,我只是不想因為歐凡學長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再有一個月我就要出國去皇家音樂學院深造了?!?br>
她說著,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
“等我以后開了演奏會,希望你能來看?!?br>
她真是無時無刻都在裝?。?br>
2
前世的我,真是蠢得可憐。
追著歐凡的腳步,從青澀的高中一路跟到大學。
我們都熱愛料理,我們一起暢想未來要站在更大的舞臺,讓更多人品嘗到我們親手創(chuàng)造的美味。
后來我們結(jié)婚了,為了讓他能毫無顧慮地去闖,去實現(xiàn)他口中的夢想。
我收起了自己的天賦和驕傲,強迫自己學著做一個溫柔顧家、事事以他為先的妻子。
直到他意外離世,律師宣讀遺囑的那一刻,我才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徹底清醒。
他竟然要求,要和他的白月光許薇合葬。
留給我的,只有冷冰冰的7個字。
“對不起,我后悔了。”
更讓我心寒的是,我含辛茹苦養(yǎng)育了四十多年的兒子。
他指著我的鼻子,眼睛里是毫不掩飾的埋怨。
“媽!要不是你當初非要橫插一腳,死纏爛打,我爸怎么會娶你?”
“他本來可以擁有一個完美又優(yōu)秀的鋼琴家妻子!”
“而不是你這種,只會圍著灶臺轉(zhuǎn)的家庭主婦!”
那一刻,天旋地轉(zhuǎn)。
原來在他們眼里,我?guī)资甑母冻?,竟然落得一個死纏爛打的罪名。
可是當初在廚藝上,我是比歐凡更有天分,更被導師看好的那一個??!
我才是那個,本該在料理界大放異彩的人!
好在老天爺垂憐,又讓我回到了大四,一切都還來得及。
3.
許薇的話將我拉回現(xiàn)實。
“婉婉,我知道你們學烹飪的,畢業(yè)了工作可能不太好找?!?br>
“不過你別擔心,我剛好認識一些餐廳的負責人,他們在招廚師?!?br>
“如果你到時候需要幫忙,隨時可以跟我說,我可以幫你介紹介紹。”
她語氣溫柔,眼神真誠,仿佛真的是在為我著想。
那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態(tài),和前世如出一轍。
那時候,歐凡的事業(yè)蒸蒸日上,而我困于家庭,她也是用這種悲憫的眼神看著我,假惺惺地說要幫我介紹工作。
我放下了手里的衣服抬起頭正視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許大小姐。”
這四個字,我說得又輕又慢,帶著毫不掩飾的疏離和嘲諷。
“我的工作,就不勞您費心了。你還是好好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聽說**媽最近,又給你生了個弟弟?”
“哎呀,那可真是要恭喜你了?!?br>
許薇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她張著嘴,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懷里的玫瑰花束,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你怎么會......”
她聲音顫抖著,幾乎不成調(diào)。
是啊,她怎么也想不到,我竟然會知道這件事。
她母親帶著她二婚嫁入許家,靠著懷孕和手段逼走原配夫人。而她也根本不是許家有血緣關系的小姐。
這件事,一直是她想拼命保守的秘密。
她最怕的,就是別人知道她并非許家名正言順的千金,她的地位是靠著母親依附男人、犧牲尊嚴換來的。
前世,我也是偶然得知了這個秘密。
許薇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最后她猛地轉(zhuǎn)身,哭著沖出了宿舍。
我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花,面無表情地撿起。
然后毫不猶豫地將那束花丟進了樓下的垃圾桶里。
4.
第二天,我抱著幾本專業(yè)書去了圖書館。
歐凡氣沖沖走進來,臉色陰沉得可怕,下頜線緊繃著。
“周婉!”
他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里擠出我的名字。
“你昨天,到底對薇薇說了什么?”
“她今天找到我,哭著說以后要跟我劃清界限。是不是你又欺負她了?”
又是這樣。
不管任何事情,他永遠第一時間維護許薇,永遠把所有的過錯都歸咎到我的頭上。
我平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jīng)占據(jù)了我整個青春,甚至整個人生的男人。
心里翻涌起的,不再是愛戀,也不是恨意,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厭倦和酸澀。
酸的是前世那個卑微到塵埃里的自己,澀的是這段讓自己放棄所以的感情,不值得。
我緩緩合上手中的書,發(fā)出輕微的“啪”的一聲。
“歐凡同學,這里是圖書館,請你保持安靜?!?br>
“要發(fā)瘋,也請換個地方。”
歐凡被我的反應噎了一下,他大概是習慣了我面對他時的順從和討好,或者是歇斯底里的爭吵。
像這樣平靜甚至帶著點不耐煩的語氣,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幾乎是拖著我往外走。
我沒有掙扎。
不是掙扎不過,而是不想在圖書館里鬧得更難看。
我們來到了樓梯的拐角處,他猛地甩開我的手,力道之大讓我踉蹌了一下,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墻壁上。
嘶——
手腕上一片**辣的疼,估計已經(jīng)紅了。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還在氣頭上,
“周婉,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給我寫那些亂七八糟的情書了!”
“也不要再偷偷摸摸給我送什么早餐、點心。更不要搞那些欲擒故縱的小把戲!”
“你做的這些事情,讓我覺得很困擾!非常困擾!你懂嗎?”
他語氣里的厭惡和不耐煩,毫不掩飾。
5.
情書?早餐?點心?
確實,前世的我,就是這么做的。
從高中開始,那些小心翼翼寫下的情書,藏著少女最純粹的心事。
上了大學,每天早起變著花樣給他做早餐,研究他喜歡的口味,偷偷放在他的課桌或者宿舍門口。
前世的我,究竟是活得有多么可悲,多么可笑??!
我深吸一口氣,用力將那股即將沖出眼眶的濕意逼了回去。
“你放心,歐凡同學。”
“我以后,絕對,絕對不會再打擾你了?!?br>
晚上,室友林曉忽然尖叫,
“你們快看表白墻!”
我拿出手機,表白墻第一條是一張燭光晚餐的照片。
照片的配文極其煽情:“為許薇同學親手**——唯愛?!?br>
下面是一片排山倒海的贊嘆和羨慕。
“啊啊?。W凡學長也太深情了吧!”
“這什么神仙愛情!我磕瘋了!”
“唯愛,這個名字也太浪漫了!”
我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瞬間凍僵了四肢百骸。
“唯愛”。
前世,歐凡就是憑借這道“唯愛,在國內(nèi)外的烹飪大賽上屢獲殊榮,奠定了他料理界的地位。
他曾對我說過,這是他為摯愛之人所創(chuàng),一輩子只會做給她一個人吃。
結(jié)婚幾十年,我無數(shù)次滿懷期待地提起。但他總是蹙著眉,不耐煩地揮揮手。
“最近太累了,下次吧?!?br>
“沒時間,以后再說?!?br>
直到后來,我無意中得知許薇早就吃過無數(shù)次了。
在她每一個生日,在她每一次不開心的時候,在她任何想要吃的時刻。
歐凡都會洗手作羹湯,為她奉上這道“唯愛”。
原來,他不是沒時間,只是不想給我做。
原來,他那句“一生只為一人”,指的是許薇,從來不是我和他同甘共苦的妻子。
6.
我用力動了動幾乎僵硬的手指,一個荒謬卻又無法抑制的念頭猛地竄入腦海。
不對!
“唯愛”這道菜工序極其復雜,對火候和食材的要求近乎苛刻。
前世的歐凡,也是在畢業(yè)工作后,經(jīng)過無數(shù)次嘗試和改良才最終定型的。
現(xiàn)在的他,才大四,怎么可能做得出來?
除非,他也重生了!
怪不得,這一世他對許薇這般猛烈追求,甚至不惜提前拿出未來的殺手锏。
原來,是急著彌補前世沒能和白月光雙宿**的遺憾啊。
接下來的日子,許薇似乎是徹底被歐凡的“唯愛”攻勢打動了,兩人正式確立了關系。
他們愛得轟轟烈烈,幾乎成了校園里人人艷羨的模范情侶。
沒過多久,不知道是誰最先傳出來的消息,我們烹飪專業(yè)今年有一個公費出國進修的名額。
幾乎是消息傳出的同一時間,所有人都默認了這個名額非歐凡莫屬。
畢竟,他專業(yè)成績優(yōu)異,家世**也好,最近又憑借一道“唯愛”賺足了眼球和口碑。
歐凡顯然也認為這個名額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畢竟前世這個名額也是他的。
他甚至迫不及待地定好了餐廳,要辦一場盛大的慶功宴。
還特意讓室友轉(zhuǎn)告,邀請我也務必參加。
收到邀請的那天,我正在飛機上,隨手就點了刪除拉黑。
慶功宴當天,歐凡穿著一身嶄新的名牌西裝,意氣風發(fā)地招呼著客人,許薇則像個女主人一樣,依偎在他身邊。
我們專業(yè)的導員也被邀請來了,導員看著這幾乎媲美婚禮現(xiàn)場的布置,有些疑惑地走向歐凡。
“歐凡同學,今天是有什么大喜事嗎?搞得這么隆重?”
旁邊立刻有人搶著接話,語氣里滿是諂媚。
“導員,你不知道嗎?歐凡馬上就要出國進修啦!今天這場算是給他踐行呢!”
導員臉上的疑惑更深了,他推了推眼鏡,用一種近乎茫然的語氣反問:
“出國進修?”
“可是,今年出國進修的人選,不是周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