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世杰是父親為我擇的榜下良婿。

在世人眼里，他是人品貴重的謙謙君子，是登科及第的探花郎。

我與他相攜數(shù)載，琴瑟和鳴。

可他們不知，我臨盆那日，被顧世杰灌下一大碗紅花。

我那光風(fēng)霽月的夫君站在床前，笑著對我說：“明昭，你痛苦欲死的樣子，遠(yuǎn)勝你清高的做派?！?br>
因?yàn)樗易罱K失血過多而死。

再睜眼，我卻回到了十六歲那年。

這一世，面對父親尋的這樁好姻緣，我依然柔聲應(yīng)承下來。

1

我看著父親身上尚未脫去的緋色官袍，一時出了神。

那袍子紅艷艷的，紅得扎眼。像前世我身下那片蜿蜒成河的血。

“為父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一道隱含威勢的聲音從上首傳來，我這才回神。

捺下心頭種種，我垂首一拜，柔聲道：“女兒全憑父親做主?！?br>
有了這句話，父親如前世那樣拊掌而笑：

“放心吧昭兒，為父已經(jīng)為你掌過眼了，顧卿確實(shí)是個不可多得的良婿?！?br>
良、婿？

從堂里退出來，我心里仍然琢磨著這兩個字，不免覺得好笑。

身旁的鵲枝亦為我打抱不平：“大人也真是的，那個顧世杰家世寒微，聽說身上都打著補(bǔ)丁呢，哪里能算得上良婿呀，分明就……”

我皺眉，斥了一聲：“住嘴！”

鵲枝登時噤聲。

我放緩了聲音：“你忘了嗎，父親本也是寒門出身?！?br>
戶部尚書王抱樸，出自貧寒之家，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他為愛入贅明家，與妻鶼鰈情深，后其妻早逝也未曾續(xù)娶，更為一時美談。

鵲枝被嚇得臉色慘白，一下子跪倒在地，不住磕頭。

我嘆了口氣，將她扶了起來：“起來吧，以后別說這樣的話了。”

上一世，這個沒心沒肺的丫頭，因那兩句譏刺顧世杰的話，被父親打了二十棍，打完也就咽了氣。

如今她卻全須全尾地待在我的身旁。那么你呢，顧世杰？

都說你是個愛女如癡的好父親。

客前世，我與顧世杰的宅邸，和明府毗鄰而居。

一個好父親，為何聽不到女兒撕心裂肺的哭嚎？

為何眼睜睜看著女兒血盡而亡？又為何千挑萬選，替女兒選了這樣一位如意郎君？

王抱樸，我名義上應(yīng)稱為“父親”的男人，不顧血肉之情，是謀財害命的幫兇，是十足的劊子手。

這一世，你又是否能位極人臣，風(fēng)光無限呢？

2

上巳佳節(jié)，亦是新科進(jìn)士打馬游街的日子。

上一世，我因鵲枝一事閉門未出；這一世，我卻在人頭攢動中，一眼看到了顧世杰。

他身著錦袍，頭戴雙翅，在一眾人中出類拔萃。所過之處，是京城貴女霞飛的雙頰、流盼的眼波。

或許是我的眼神太過直白，顧世杰突然朝我看了過來。

他先是一愣，又端坐在高頭大馬上，遙遙沖我一頷首。

我別開目光，佯作羞澀地低下頭，袖里的五指卻死死攥了起來。

時隔一世，顧世杰還是這樣的……叫人惡心。

我是活過兩世的人了。

前世的我依循父命，嫁與新科探花顧世杰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