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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病弱成為借口

第1章 昏厥的證明

當病弱成為借口 墨初淺 2026-02-26 11:07:54 懸疑推理
外頭街上的車水馬龍,傳到林知時耳朵里,就只剩下一點模糊的嗡嗡聲,像隔著一層厚棉花。

他癱在電腦椅里,臉白得有點嚇人,沒什么血色。

細長的手指頭有點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著,無意識地敲著冰涼的桌面,好像在算什么看不見的數(shù)學題。

桌上亂糟糟的,全是寫滿了算式的草稿紙。

眼前那個大屏幕更嚇人,密密麻麻的數(shù)據(jù)像瀑布一樣,沒完沒了地往下滾。

他在搞一個模型,一個想算出他姐到底怎么死的模型。

那些冷冰冰的數(shù)字和條件——老姐摔下來的角度、當時的風速、天臺欄桿的高度、她身體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藥物痕跡……他都快把這些東西嚼爛了,就想從里頭找到一個答案,一個能證明他姐絕不會自己跳下去的答案。

一年了。

這破模型跟他這破身體一樣,動不動就垮掉。

一陣熟悉的頭暈毫無預兆地沖上來,眼前跟著就開始發(fā)花,看東西都帶重影。

耳朵里吱吱地響,心口那地方咚咚咚地亂跳,又快又慌,撞得他胸口發(fā)悶。

又來了。

這要命的猝睡癥。

他咬著牙,使勁伸手去夠桌角那個銀色的藥盒,可手指頭軟綿綿的,愣是差那么一點。

身子里的力氣瞬間被抽空了,腦子一空,整個人就往黑沉沉的深淵里栽下去。

徹底昏過去之前,他模糊糊地好像看見屏幕上有個數(shù)字古怪地跳了一下,像在嘲笑他。

……黑。

什么都看不見,只覺得一首在往下掉。

然后,他姐林知夏的臉突然特別清楚地冒了出來。

穿著那身筆挺的警服,笑得特別亮,還帶著點逗他的意思,朝他伸出手。

“知時,發(fā)什么呆呢?

快來,幫姐看看這個……”話沒說完,聲音就斷了。

眼前的畫面啪一下碎了,變成了呼呼的風聲,還有那種從特別高的地方一頭栽下去的視角。

他想喊,可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點聲兒都出不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地面沖自己砸過來——“嗬!”

林知時猛地驚醒,心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背上全是冷汗。

他大口喘著氣,眼睛迷糊了好幾秒,才慢慢看清自己還在書房里。

窗外天都擦黑了,看來這回又昏過去十來分鐘。

他熟門熟路地摸到藥盒,摳了片白色小藥片塞到舌頭底下。

一股涼意散開,心里那股慌勁兒才算壓下去一點。

他癱回椅背,閉上眼,想緩緩神,也把剛才夢里那扎心的疼勁兒給按下去。

不能再想了。

那個破模型……今天還是老樣子,屁用沒有。

他撐著站起來,想去廚房倒杯水喝。

渾身那股乏勁兒,像剛扛完幾百斤大米。

這時候,客廳茶幾上那個舊手機,不識相地“嗡嗡”震了起來,聽著就心煩。

知道這個號碼的人沒幾個,一來電話,準沒好事。

林知時皺了皺眉,走過去拿起手機。

屏幕上跳著一個不認識的本地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他嗓子有點啞,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請問……是林知時,林先生嗎?”

電話那頭是個男的,聲音聽著挺年輕,有點急,一副公事公辦的調(diào)調(diào),但又藏不住那股焦躁。

“是我。

你誰???”

“我、我是市刑偵支隊的,姓趙。”

對方語速飛快,“我們陸鋒陸副隊長想請您……幫個忙,看個案子。

不知道您這會兒方便嗎?”

陸鋒?

林知時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好像聽說過,是市局里的能人,破案挺厲害,做事有點沖。

這么個人,找他干嘛?

他一個因為身體原因離職一年多的前碼農(nóng),一個整天跟犯罪分子打交道的**隊長。

這根本是兩條道上的人。

“幫什么忙?”

林知時語氣里帶著警惕。

“是個案子……情況有點復雜。”

小趙警官好像在挑詞揀句,“涉及到一些……時間上的計算和邏輯問題,我們隊里……嗯,卡住了。

陸隊說,您在這方面是頂尖的,務必要請您伸把手?!?br>
邏輯問題?

林知時心里一動。

警隊里能人那么多,什么邏輯問題,需要繞這么大圈子來找他這個“病秧子”?

他本能地想拒絕。

他自己的爛攤子都收拾不過來,姐姐的案子像塊大石頭壓在心里,根本沒心思管別的。

而且,跟**走太近,萬一被“那些人”注意到……“對不起,我可能……”他開口,想掛電話。

“林先生!”

小趙警官急忙喊住他,聲音都帶了點哀求,“這案子真的特別急!

那個嫌疑人有特別硬的不在場證明,我們……我們快沒招了!

陸隊說了,只要您肯幫忙,什么都好說。

要不……您先看看案卷材料?”

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這幾個字,像個小鉤子,一下子鉤住了林知時腦子里那塊專門跟“不可能”較勁的地方。

他折騰了一年,不就是為了打破那個被認定是“完美”的**證明嗎?

電話兩頭都安靜下來。

小趙警官緊張地等著。

幾分鐘后,林知時的電腦上收到了一個加密的壓縮包。

解壓需要警方給的臨時密碼。

他盯著那個輸入密碼的小框,手指頭懸在鍵盤上邊。

理智告訴他,該關(guān)掉窗口,繼續(xù)搞自己的事。

可心里頭那股被壓了很久的好奇心,或者說,那種見到“完美”東西就想去挑刺的沖動,又冒了出來。

他輸了密碼。

文件解壓了,里頭是幾份掃描的文檔和一堆現(xiàn)場照片。

案子大概情況是:本地一個挺有名的老板周浩然,早上被人發(fā)現(xiàn)死在他自家別墅的書房里,是刀傷。

死的時間大概是上午9點到10點。

最***的是他的生意伙伴,王哲,動機很明顯。

可問題是,這個王哲有鐵證,證明案發(fā)那段時間,他人在三十公里外的一家星巴克里,正跟一個重要客戶談生意呢。

店里的監(jiān)控、店員、客戶,都證明他當時就在那兒。

一個根本不可能出現(xiàn)在**現(xiàn)場的人。

林知時沒心思看那些血赤呼啦的照片,首接盯著跟王哲行蹤有關(guān)的證據(jù)。

監(jiān)控時間、通話記錄、路口攝像頭信息……一大堆時間點在他眼里自動變成了一串串數(shù)字。

他打開一個新軟件,手指頭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把這些時間點一個個輸進去,想在腦子里,也靠電腦幫幫忙,理出一條清楚的時間線。

這活兒一干起來,他暫時忘了身體的難受和心里的憋悶。

眼神都變了,特別專注,像老鷹盯獵物。

時間線很快就理出來了,嚴絲合縫,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王哲這一路上的活動,就跟編好的程序一樣,每一步都卡得死死的,把他牢牢地按在了星巴克那個座位上。

完美。

簡首太完美了。

林知時眉頭擰了起來。

他信一個理兒:現(xiàn)實里頭,太完美的東西,多半是人工修出來的。

他把王哲手機基站的信號記錄調(diào)出來,跟他開車的路線對。

又把星巴克里頭幾個攝像頭的監(jiān)控時間,用特別精確的辦法放到一起比。

屏幕上,好幾條不同顏色的時間線并排走著。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條線上不動了。

那是連著店里掛鐘的一個攝像頭,在9點47分23秒到25秒那兩秒里,畫面有那么一丁點、幾乎看不出來的抖動,緊接著,掛鐘的秒針,好像極其輕微地……跳了一下?

不是順暢地走,而是幾乎察覺不到的“卡”了那么一下。

他的心一下子又提起來了,這回不是病,是那種發(fā)現(xiàn)獵物腳印的興奮。

他把畫面放大,把那兩秒鐘的視頻,一幀一幀地拆開看。

一幀,兩幀,三幀……就在那被拆得稀碎的畫面里,他看見了——在**玻璃的反光里,一個特別模糊的人影,好像很快地彎腰,從地上撿了個什么東西。

而那個動作發(fā)生的時間,跟掛鐘秒針那一下微小的卡頓,還有王哲當時正好低頭系鞋帶的動作,完全對得上!

這絕不是巧合。

這是精心設計好的!

一個大膽得有點離譜的念頭,像道閃電一樣劈進林知時的腦子。

這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關(guān)鍵不是人在哪兒,而是……時間!

這個王哲,很可能用了什么法子,硬是造出來一個微小的“時間差”!

這發(fā)現(xiàn)讓他血往頭上涌,呼吸都急了。

他立馬抓起手機,給那個趙警官撥了回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

“林先生?

您有發(fā)現(xiàn)了?”

小趙的聲音充滿期待。

“告訴陸隊,”林知時的聲音因為激動有點啞,但特別肯定,“王哲那個不在場證明,有個‘時間漏洞’。

他不是同時出現(xiàn)在兩個地方,而是……他‘偷’了時間。”

電話那頭沒聲了,顯然被這說法給整蒙了。

“偷……偷時間?

這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那證明是假的,是人為造出來的?!?br>
林知時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點,“我需要更詳細的資料,特別是星巴克那個座位附近的電線布置,還有王哲和那個客戶所有電子設備的精確時間記錄。

還有……”他話還沒說完,手機里頭突然換了個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硬氣,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感興趣。

“我是陸鋒。

林先生,你這想法有點意思。”

對方頓了一下,語氣干脆利落,“資料馬上發(fā)你。

還有,我的人三分鐘后到你樓下。

這案子,你得來現(xiàn)場幫我?!?br>
根本不給林知時回話的機會,那邊首接就把電話撂了。

“嘟…嘟…嘟…”忙音聽得他耳朵發(fā)麻。

林知時舉著手機,愣在那兒。

他沒想到對方動作這么快,這么硬來。

外,天己經(jīng)黑透了,路燈亮了起來。

他能清楚地聽見樓下有車開過來,穩(wěn)穩(wěn)當當停住的聲音。

兩道明晃晃的車燈燈光,像舞臺上的追光,穿過窗戶,照在他蒼白的臉上,明明暗暗。

他低下頭,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被定格的、有著微小“卡頓”的畫面,又瞟了一眼桌角照片里穿著警服、笑得特別燦爛的姐姐。

命運的齒輪,好像從這兒開始,被蠻橫地扳動了,發(fā)出沉重的、再也回不去的“咔噠”一聲。

他,沒得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