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
城南老街區(qū),一棟三層高的舊公寓樓。
墻皮**剝落,走廊燈壞了兩盞,只剩盡頭那間屋子亮著昏黃的光。
三樓最里面的房間門沒關(guān)嚴,雨水順著窗縫滴進屋內(nèi),在水泥地上積了一小灘水。
我是寧璇。
二十歲。
寧家嫡女,但早己被家族除名。
這具身體剛死不久,溺亡在自家浴缸里。
記憶混亂地沖進我腦子里,有冷笑聲,有推搡的手,還有一個女人假意嘆息著說:“可憐見的,到底是自個兒血脈?!?br>
我不認識她們。
可我知道自己是誰。
大周太子妃,周璇。
二十二歲那年,被夫君親手推進東宮火海。
他站在我面前,說“鳳印封靈”,我的命格就被鎖死,連魂魄都不得超生。
可我沒散。
我的魂跟著血玉鐲穿了千年,落在這個同名同姓的軀殼里。
我動了動手指。
床是木板拼的,塌陷一塊,壓得背脊生疼。
我撐起身子,手按在地上。
冰涼,濕滑,指尖傳來粗糙的顆粒感。
不是幻境。
我看向自己的手腕。
左手脈門處有一道細紋,微微凸起,顏色極淡,像陳年的傷痕。
但我能感覺到它在發(fā)燙。
閉上眼,用殘存的命術(shù)去感知——畫面閃現(xiàn)。
紅燭高照的大殿,喜服加身,一人執(zhí)我手,將一只通體赤紅的玉鐲戴上。
“此鐲封你鳳命,亦護你永生?!?br>
他的聲音很穩(wěn),眼神卻藏著疑慮。
再往后,是他親自念咒,鳳印從我體內(nèi)抽出,烈火吞沒東宮。
我在火中睜眼看他,他沒有回頭。
我睜開眼。
沒有流淚。
心口悶著一股氣,不上不下,壓得呼吸困難。
我低頭看著那道隱紋,輕輕撫過。
“鐲隨魂歸……我回來了?!?br>
原主的記憶還在翻涌。
她也是寧璇,寧家正統(tǒng)血脈,母親早逝,父親不管,庶妹搶走她的資源,嫡母衛(wèi)明嵐表面慈愛,背地里斷她經(jīng)濟,逼她退學(xué),最后連死都沒人收尸。
和我一樣,都是被至親之人算計到死。
不一樣的是,她軟弱,忍讓,到最后還在求饒。
而我——我不會。
我扶著床沿坐首。
濕透的月白衣裙貼在身上,冷得刺骨。
屋里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面穿衣鏡。
鏡子蒙著灰,映出半個模糊的人影。
我盯著那道腕間隱紋。
它還在發(fā)熱。
這不是普通的重生。
血玉鐲還在。
它是大周皇室秘賜太子妃的命器,以千年血玉祭煉而成,內(nèi)封鳳印殘魄。
我能感知他人氣運強弱,只要靠近,就能察覺吉兇。
若主動觸碰,甚至可以短暫逆轉(zhuǎn)對方運勢,截取一縷歸己。
但它每次動用,都會裂開一分。
要靠我自己用精血溫養(yǎng)修復(fù)。
代價不小。
可這是我現(xiàn)在唯一的依仗。
我慢慢抬起左手,對著昏燈。
那道紋路又閃了一下紅光,轉(zhuǎn)瞬即逝。
我確信這不是錯覺。
我還活著。
而且,帶著前世的東西回來了。
窗外雨聲未停。
水珠順著墻縫滑下,在桌角接水的臉盆里發(fā)出“滴答”聲。
屋子里很靜,只有我和自己的呼吸。
我不能慌。
現(xiàn)在的情況很危險。
這具身體剛死過一次,隨時可能再出問題。
我沒有錢,沒有勢力,沒有靠山。
寧家不會認我,衛(wèi)明嵐更不會讓我活下來。
但我有血玉鐲。
只要它還在,我就有機會。
我緩緩站起身,腿有些發(fā)軟,靠著床邊緩了片刻。
走到桌前,拿起一面小鏡。
鏡面斑駁,照不清全臉,只能看見眉眼輪廓。
我長得不差。
眉清目秀,皮膚偏白,左眼尾有顆朱砂痣。
原主的照片貼在墻上,穿著校服,笑得很勉強。
而我現(xiàn)在的眼神,己經(jīng)不像她了。
我放下鏡子。
這一世,我不想再當(dāng)誰的棋子。
不想再被人關(guān)在金籠里,等一句恩典或拋棄。
我要活下去。
活得比誰都久,走得比誰都遠。
誰負我,誰就得跪。
我重新坐回床沿,左手搭在膝上,右手覆住脈門。
那道隱紋仍在微微發(fā)燙,像是回應(yīng)我的念頭。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由遠及近,停在門口。
來人穿著深色雨衣,手里拎著一個藥箱。
他是這片街區(qū)的社區(qū)醫(yī)生,姓陳,西十多歲,左耳戴銀環(huán),說話帶點外地口音。
平時負責(zé)給孤寡老人送藥,偶爾也來看看我這種沒人管的住戶。
他推開門,看見我坐在屋里,愣了一下。
“你還醒著?”
他走進來,把藥箱放在桌上,“聽說你昨天暈倒,差點淹死在浴缸里。
房東報的警,**來看過,說沒事就別折騰了?!?br>
我沒說話。
他打量我一眼,“臉色還是白的。
有沒有頭暈?
呼吸順不順?”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濕衣服換了沒?
感冒了更麻煩。”
他打開藥箱,拿出體溫計,“張嘴?!?br>
我照做。
他一邊記數(shù)據(jù)一邊說:“這房子漏雨嚴重,居委會早就想拆了。
你要是沒地方去,我可以幫你聯(lián)系臨時救助站?!?br>
我吐出體溫計。
“不用。”
聲音有點啞,但我聽得清楚。
他看了我一眼,“你知道自己命懸一線過嗎?”
我知道。
不止這一次。
我抬手,握住左手腕。
隱紋突然燙了一下。
就在這一刻,我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近期運氣很差。
三天內(nèi)必有災(zāi)禍。
而如果我碰他一下,就能讓他摔一跤,扭傷腳踝,避開更大的劫難,同時……截下一縷氣運歸己。
我垂下眼。
現(xiàn)在不行。
身體太弱,經(jīng)不起反噬。
但我記住了。
總有一天,我會用上它。
陳醫(yī)生收好東西,臨走前說:“你這種情況,最好有人照應(yīng)。
不然下次真出事,沒人知道。”
我點頭。
門關(guān)上后,屋內(nèi)恢復(fù)安靜。
我坐著不動,盯著墻上的鏡子。
明天,我會看清這張臉。
但現(xiàn)在,我只想確認一件事。
我活下來了。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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