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力量是從背后襲來的，一只粗糙的手死死按住他的后頸，用一股他無法抗衡的蠻力，將他的臉狠狠砸向渾濁的水面。

“撲通！”

水花濺起的聲音被無限放大，緊接著是灌入耳膜的、沉悶的水流聲。

冰冷的、帶著腐爛垃圾和淤泥腥氣的液體，瞬間涌入他的口鼻，粗暴地擠占了空氣的存在。

“咳……咕?！彼灸艿貟暝?，雙手胡亂地抓撓，卻只攪起了水底更多的沉淀物，指尖觸碰到的是**的苔蘚和堅硬的碎石。

冰冷的河水像無數(shù)根針，刺破眼角膜，視野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晃動的昏黃。

水面上方傳來的、那幾個人模糊而扭曲的哄笑與咒罵，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廢物就該待在廢物該待的地方，你礙事了，知道嗎？”

又是一股力量踩在他的背上，將他整個人更深地壓入水底。

胸腔里最后一點空氣被擠壓出來，變成一串無助的氣泡，向上飄去，然后破裂。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更冰冷的水，帶著令人作嘔的味道，瘋狂地涌入，填滿，首至溢出的邊緣。

窒息。

不是瞬間的斷裂，而是一個緩慢的、被拉長的、極其清醒的凌遲過程。

肺葉在瘋狂地收縮，渴求著哪怕一絲氧氣，得到的卻只有渾濁的液體，每一次無效的呼吸都帶來燒灼般的劇痛。

氣管在痙攣，喉嚨被封鎖，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緊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活著。

他想活著。

這個年頭從混亂中蠻橫的占據(jù)了他的大腦，陳列于所有念頭之上。

他的意識開始被撕扯。

一部分在劇烈地反抗，肌肉纖維發(fā)出最后的悲鳴，徒勞地試圖掙脫。

另一部分，卻像一個冰冷的旁觀者，記錄著他即將到來的終局。

（就是這里，這條放學(xué)后必經(jīng)的、靠近廢棄工廠的臭水溝。

）（就是這幾個人，以看他這個“小透明”狼狽的樣子為樂。

）（而原因，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快死了。

他的人生，他尚未開始的、或許能擁有更多可能性的未來，就要終結(jié)在這條散發(fā)著惡臭的、無人經(jīng)過的溝渠里，成為幾個渣滓酒后或許會提起、隨后便拋之腦后的“一件小事”。

后背傳來一陣劇痛，似乎是銳器刺破他的皮膚，進入他的肌肉，伴隨著濺出的鮮血。

刀子入肉，再被拔出，就是所謂的“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有說話聲，但是太過模糊，他無法聽見，也無法思考。

劇痛迫使他在剩下的時間里繼續(xù)清醒，首到死亡即將到來。

他的掙扎越來越微弱，西肢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視野邊緣的黑暗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吞噬著那點昏黃的光。

水面上方的聲音徹底消失了，只剩下水流在耳道里規(guī)律的、死寂的轟鳴。

最后一絲力氣耗盡了。

無妄的掙扎停止了。

身體變得很輕，很輕。

仿佛不再屬于自己。

無數(shù)破碎的記憶在急速下沉的意識中一閃而過，如同電視機斷電前最后跳動的熒幕雪花。

然后——一切，歸于死寂。

他的世界，坍縮成了一個沒有時間、沒有光、沒有聲音的……“無”。

也正是在這絕對的“無”之中，那個超越了理解的、冰冷的信息流，如同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光，刺入了他己然消亡的意識。

個體標識：陳默。

狀態(tài)：物理性死亡。

價值評估：歸零。

符合‘廢棄物回收’標準。

一個冰冷的、無法分辨來源與性別的“信息流”，在他即將消散的意識核心中響起。

檢測到異常變量：‘未盡的執(zhí)念’。

觸發(fā)“回收”協(xié)議，替代方案：‘高維觀測’協(xié)議。

陳默的“視野”在純白中恢復(fù)。

他看到了自己所有可能的、灰暗絕望的未來線在眼前展開、湮滅。

他看到了他們的逍遙，被遺忘的過程，自己作為一個數(shù)字被徹底抹除的結(jié)局。

你的存在，己被原初世界泡判定為‘無價值’。

現(xiàn)提供一次‘價值再評估’機會。

接受協(xié)議，進入高維觀測下的實驗世界泡H*-003。

你的任務(wù)：生存，并在文明的終局面前，證明‘拯救’的意志并非虛無。

我們，將記錄你的數(shù)據(jù)。

“高維意志”，他的腦袋里跳出這個詞，毫無疑問，只有這種東西能做到。

是作為“無價值的廢棄物”徹底消失，還是跳入一個未知的煉獄，去爭一個重新定義自己價值的機會，哪怕只是垂死掙扎？

反叛與不甘吞沒了他。

他毫不猶豫的向著信息流展示的那個燃燒著末日的裂隙，邁出了腳步。

在他被未知的咆哮吞噬前，那高維意志留下了最后的箴言，語氣依舊冰冷，他卻錯覺性的聽出了一絲……疲憊？

記住，你只是樣本之一。

“我們”不在乎你的痛苦，只在乎你能否產(chǎn)出……‘不一樣的數(shù)據(jù)’。”

陳默，于此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