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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品偃師求生記

第1章 修個鳥 修成殺人犯!

九品偃師求生記 夷羊久 2026-02-25 22:42:53 懸疑推理
作為天工部最低等的九品偃師,我每天的工作就是修理京城權(quán)貴們的奇巧玩物。

那天我修好定遠侯世子會寫詩的機關(guān)鳥,卻被卷入世子離奇暴斃的案子。

身為最大嫌疑犯,我在逃亡時撞見正在執(zhí)行秘密任務(wù)的夜巡司首席陸無言。

他拎起我剛做出的微型偵測傀儡冷笑:“兇手用這種機關(guān)**?

他得先考上偃師資格證。”

我看著他腰間碎裂的嫌疑人畫像,那上面分明是我的臉……---卯時三刻,晨光熹微,還未曾完全透入這間擠在深巷末、招牌歪斜的“林氏工坊”。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復(fù)雜的味道。

廉價的桐油、打磨金屬屑末時那股子微嗆的焦糊氣,還有角落里那半碗己經(jīng)凝了油花的隔夜面湯,混雜成一種獨屬于底層手藝人清晨的光景。

林三的兩根手指,比京城最有名的婦科圣手診脈時還要穩(wěn)。

他指尖拈著一根比繡花針更細的刻刀,刀尖沾了點特制的魚鰾膠,正對著工作臺上那只被大卸八塊的機關(guān)鳥的胸腔核心—一塊打磨得極薄、上面蝕刻著比蛛網(wǎng)還密麻回路的玉樞。

這活兒精細,也熬人。

天工部考績,像他這種掛著最低等九品偃師銜,卻連天工部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的“散秩”人員,每年要是接不到足夠的活兒,或者活兒做得不夠漂亮,年底就得被削籍。

削了籍,可就真成了野路子,連給權(quán)貴們修修玩物的邊角料都摸不著了。

他屏著呼吸,眼睫毛幾乎要掃到那玉樞上。

最后一道靈回路,斷點就在“詩情”與“畫意”兩處節(jié)點之間,細若游絲,非目力極佳且心靜如水者不能續(xù)接。

“……所以說,人菜癮還大,不如躺平摸魚等下班?!?br>
他嘴唇微動,無聲地吐槽著那位定遠侯世子。

這位爺,嫌這機關(guān)鳥原配的詩詞庫不夠彰顯他的“才情”,愣是不知道從哪個野路子偃師那里搞來了強效的靈蘊注入法門,結(jié)果?

過載,燒了核心。

好比給一架精致的三弦琴硬塞進一面戰(zhàn)鼓的力道,不斷才怪。

外面巷子里己經(jīng)有零星的腳步聲和貨郎的叫賣聲傳來,隔壁那只大公雞又開始準時打鳴,一聲比一聲嘹亮。

林三手腕紋絲不動,只有指尖細微到極致地一旋、一挑、一抹。

成了。

斷裂的靈回路被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玉髓絲完美橋接,幽光一閃,旋即隱沒。

幾乎是同時,那原本癱著如同一堆廢銅爛鐵的機關(guān)鳥胸腔里,傳來極輕微的“咔噠”聲。

隨后,那雙以孔雀尾羽點綴的翅膀輕輕一振,鳥頭抬起,鑲嵌著黑曜石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竟有了幾分活氣。

它撲棱一下飛起,在逼仄的工坊里繞了個小圈子,清了清嗓子似的,發(fā)出帶著點金屬摩擦感的腔調(diào):“?。?br>
侯爺英明神武,壽比南山!”

林三嘴角抽了抽。

得,又是這種毫無營養(yǎng)的馬屁詩。

定遠侯世子這品位,真是十年如一日地穩(wěn)定。

他伸手,精準地捏住了機關(guān)鳥的細腳,把它重新按回工作臺,開始做最后的調(diào)試和組裝。

窗外,天色又亮了幾分。

---定遠侯府的后角門,開在一條僻靜的巷子里,平日里只有負責采買的下人和他們這些“辦事”的人行走。

門房是個眼皮子耷拉著的老仆,接過林三遞過來的木盒——里面是己經(jīng)修復(fù)如初,甚至被林三順手清理了羽毛、上了潤滑的機關(guān)鳥。

老仆掀開盒蓋瞥了一眼,那鳥兒立刻適時地又叫了一聲:“世子**倜儻,文成武德!”

老仆那萬年不變的臉上似乎也松動了一絲,從鼻子里“嗯”出一聲,隨手將一個沉甸甸的粗布錢袋丟了過來,然后“哐當”一聲,又把角門關(guān)上了,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半個字的廢話。

林三掂了掂錢袋,聽著里面銀錢碰撞的實在聲響,心里那點因為早起和精細工作帶來的疲憊才算驅(qū)散了些。

他轉(zhuǎn)身,沿著來時的青石板路往外走,盤算著是去東市買那家惦記了好久的醬肘子,還是先把欠著房東的半月房租給補上。

腳步剛邁出那條僻靜小巷的巷口,還沒完全融入外面稍顯喧鬧的主街,侯府深處,猛地傳來一聲尖銳到變形的嘶喊!

那聲音極具穿透力,裹挾著無邊的驚懼,劃破了侯府上空那片看似祥和的琉璃瓦!

“死人啦——世子……世子沒氣啦!?。 ?br>
轟!

如同冷水潑進了滾油鍋,整個定遠侯府瞬間炸開了!

方才還井然有序的宅院,像是被一根無形的棍子狠狠攪動,驚呼聲、哭嚎聲、雜沓的奔跑聲、器皿摔碎的刺耳聲響,混作一團,從高墻之內(nèi)噴涌而出。

林三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世子……死了?

那個幾個時辰前,他還腹誹其品味差勁的定遠侯世子,沒了?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驟然攥緊,又猛地松開,血液沖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手就摸向了懷里那個剛到手、還沒捂熱的錢袋。

幾乎是同一時間,侯府那扇剛剛在他身后關(guān)閉的后角門,“嘭”地一聲被人從里面狠狠撞開!

幾個身著侯府護衛(wèi)服飾、滿臉煞氣的壯漢沖了出來,目光如刀子般掃過巷口寥寥無幾的行人,最后,齊刷刷地釘在了還沒來得及完全離開的林三身上。

“抓住他!”

為首的那個護衛(wèi)頭目,眼睛赤紅,指著林三怒吼,“就是那個修鳥的偃師!

世子剛才還好好的,碰過他修的東西就出事了!

別讓他跑了!”

修鳥的偃師……碰過他修的東西就出事了……這幾個字像驚雷一樣劈在林三頭頂。

麻煩!

天大的麻煩!

不,這己經(jīng)不是麻煩,這是能要命的滔天大禍!

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的本能己經(jīng)取代了大腦的指令。

在那幾個護衛(wèi)如狼似虎撲上來的前一刻,林三猛地轉(zhuǎn)身,將手里的錢袋朝著沖在最前面的護衛(wèi)臉上狠狠一砸!

“嘩啦——”錢袋散開,銀錢和碎銀子迸濺得到處都是。

護衛(wèi)們下意識地一愣,伸手去擋或是去抓那些飛散的銀錢。

趁此間隙,林三像一尾滑不留手的泥鰍,猛地扎進了旁邊一條更窄、堆滿雜物的岔巷!

“追!”

“站?。 ?br>
身后是氣急敗壞的吼叫和紛亂的腳步聲。

林三什么都不管了,只知道拼命地跑!

肺葉**辣地疼,心臟快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他專挑那些七拐八繞、骯臟狹窄的小巷子鉆,利用對這片區(qū)域的熟悉,勉強拉開一點距離。

汗水糊住了眼睛,他也顧不上擦,只知道絕對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死路一條!

怎么會這樣?

他只是修了個機關(guān)鳥!

那鳥他反復(fù)檢查過,絕無問題!

是誰?

是誰要害世子?

又為什么要栽贓到他這個無足輕重的小小偃師頭上?

思緒亂成一團麻,恐懼和屈辱交織。

他想起自己那點微末的偃師身份,想起天工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或許連他的名字都記不住,如今卻要背負這等莫須有的罪名!

“時間從不回答,生命從不喧嘩?!?br>
慌亂中,不知怎的,腦子里竟冒出這么一句自己不知在哪個舊書攤上看來,又胡亂改編過的話。

可現(xiàn)在,生命正被身后的喧嘩瘋狂追趕,回答他的,只有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呼嘯的風(fēng)聲。

他慌不擇路,沖出一個堆滿爛菜葉的巷口,眼前是一條相對寬敞些的背街。

然而,就在他沖出來的瞬間,斜刺里,一道玄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恰好擋在了他的去路上。

收勢不及!

“砰!”

林三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了上去。

那感覺,不像是撞在一個人身上,倒像是撞上了一堵冰冷堅硬的鐵壁。

撞得他眼冒金星,骨架都快散了,踉蹌著向后倒去。

而被他撞到的那人,身形只是微微晃動了一下,穩(wěn)得像釘在地上的磐石。

林三摔在地上,**生疼,抬頭望去。

那人身量很高,穿著一襲玄黑色的勁裝,并非官服,衣料卻透著一種不顯山露水的貴重。

腰間束著一條暗銀色的腰帶,上面似乎掛著令牌和……一小卷畫軸?

他背光而立,面容看不太真切,只能感受到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以及那雙正低垂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沒有什么溫度,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或者說……一個獵物。

林三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是侯府的人?

這么快就繞到前面堵截了?

完了!

他手忙腳亂地想從地上爬起來繼續(xù)逃,可剛才那一撞實在不輕,手腳都有些發(fā)軟。

就在這時,那玄衣人卻并未立刻動手擒拿,反而像是注意到了林三懷里因為奔跑和撞擊而滑落出來的一個小玩意兒。

——那是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用廢棄的齒輪和零碎銅料拼湊成的簡易偵測傀儡,是林三平時用來檢查靈回路通斷的小工具,造型粗糙,但五臟俱全。

玄衣人俯身,動作不算快,甚至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用兩根手指拈起了那個小傀儡,放在眼前隨意地看了看。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透著一種力量感。

隨即,一聲極輕的、帶著明顯嘲弄意味的冷笑從那人口中溢出。

“用這種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林三慘白的、沾著灰塵汗水的臉,語氣里的譏誚幾乎凝成實質(zhì),“兇手若真靠這玩意兒行兇,他得先考上我們天工部的偃師資格證。”

這話……什么意思?

不是侯府的人?

林三懵了,一時竟忘了掙扎。

然而,不等他細想,那玄衣人己經(jīng)隨手丟開了那個小傀儡,仿佛那只是什么不堪入目的垃圾。

他的動作很隨意,隨著他首起身,腰間那塊懸掛著的、似乎是玉質(zhì)的令牌晃蕩了一下,碰開了那卷他一首掛在腰間的、用細繩系著的畫軸。

畫軸“唰”地一聲,向下展開了一小截。

林三的目光,下意識地順著那畫軸望去。

瞳孔,在下一秒驟然收縮,放大到了極致!

那畫紙上,用極為寫實的筆法描繪著一張人臉。

雖然只是展開了一部分,雖然那畫紙似乎因為之前的什么緣故,邊緣有些焦糊卷曲,甚至帶著幾道清晰的裂紋,但那張臉……眉眼的輪廓,鼻梁的高度,甚至嘴角那一點點習(xí)慣性下撇的細微表情……分明就是他林三!

畫像!

碎裂的嫌疑人畫像!

就掛在這個身份不明、氣息危險的玄衣人腰間!

巨大的驚恐如同冰水,瞬間淹沒了頭頂。

剛剛因為對方那句奇怪的話而升起的一絲僥幸,徹底粉碎。

前有狼,后有虎!

這人是誰?

夜巡司?

還是別的什么衙門?

他怎么會有自己的畫像?

而且還碎了?

是了,定遠侯世子暴斃,官府肯定要下發(fā)海捕文書!

林三渾身冰涼,血液都像是凍住了。

那玄衣人似乎也察覺到了畫軸的滑落,以及林三那死死盯在畫像上的、驚恐萬狀的目光。

他微微偏頭,視線在自己腰間的碎裂畫像和林三的臉上來回掃了一下。

那一刻,林三清晰地看到,對方那雙原本沒什么情緒的眼睛里,似乎掠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玩味?

像是一只發(fā)現(xiàn)了有趣玩具的貓。

玄衣人重新抬眸,目光徹底鎖定了林三,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讓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原來,”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鉆進林三的耳朵,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冷漠,“你在這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