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貓舍
第2章
清晨六點，肖安被一陣有節(jié)奏的抓門聲吵醒。
起初他以為是夢，翻了個身，把枕頭壓在頭上。
但聲音持續(xù)不斷，不緊不慢，像某種固執(zhí)的提醒。
沙沙沙，停頓三秒。
沙沙沙，又停頓三秒。
肖安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發(fā)了會兒呆，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不在家里。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陌生的光線從窗簾縫隙中透進(jìn)來。
沙沙沙。
他下床，光著腳走到門邊，拉開門。
慢慢蹲在門外，看見他開門，停止了抓門的動作，只是抬起頭，用那雙金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么了？”
肖安問，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慢慢站起來，轉(zhuǎn)身朝廚房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似乎在確認(rèn)他有沒有跟上。
肖安嘆了口氣，抓了抓頭發(fā)，跟了上去。
廚房的窗臺上，一只白色的鬧鐘顯示著六點零五分。
慢慢走到自己的空碗邊，坐下，尾巴在身后輕輕擺動。
“這么準(zhǔn)時？”
肖安看著那只橘貓，感覺有些好笑。
慢慢“喵”了一聲，像是在回答“當(dāng)然”。
冰箱上貼著一張新的便利貼，字跡娟秀：“慢慢早上六點要吃飯，不能晚。
配方同昨天。
——詩情”肖安撕下便利貼，發(fā)現(xiàn)背面還有一行小字：“謝謝昨天的晚飯。”
他愣了愣，然后搖搖頭，開始準(zhǔn)備貓飯。
從冰箱里拿出雞胸肉、南瓜和雞蛋，按著墻上的配方開始操作。
慢慢全程**，坐在料理臺旁的高腳凳上，像個嚴(yán)格的廚師長。
處理雞肉的時候，肖安聽到樓上傳來腳步聲，很輕，然后是衛(wèi)生間的水聲。
應(yīng)該是李詩情，他想。
那個安靜得像貓一樣的女孩。
等三只貓的飯都準(zhǔn)備好，己經(jīng)六點二十了。
肖安給自己煮了咖啡，烤了兩片面包，坐在餐桌邊慢慢吃。
晨光透過窗戶灑進(jìn)來，在木質(zhì)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塊。
慢慢吃完飯，跳上窗臺，蜷成一團(tuán)開始舔毛，整個身體被陽光包裹，毛尖泛著金色的光。
這畫面很寧靜，寧靜得讓肖安有些不習(xí)慣。
在家的時候，這個時間他通常還在睡覺，一首睡到中午，然后點外賣，打游戲，日復(fù)一日。
樓上又傳來聲音，這次是更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輕快的哼唱聲。
李詩緣穿著**睡衣沖下樓，頭發(fā)亂糟糟的，但眼睛很亮。
“早??！”
她看到肖安，愣了一下，“哇，你這么早就起了？”
“慢慢叫我起床的?！?br>
肖安指了指窗臺上的橘貓。
李詩緣大笑：“慢慢是我們的活鬧鐘，比任何手機(jī)都準(zhǔn)?！?br>
她打開冰箱，拿出一盒牛奶，“你今天有什么計劃嗎？
王阿姨交代了一些事，如果你有空的話......有空?！?br>
肖安打斷她，“我就是來幫忙的。”
“太好了！”
李詩緣眼睛更亮了，“那上午你幫我清理貓砂，給三樓的貓活動區(qū)消毒，下午有一只需要寄養(yǎng)的布偶貓要來，需要準(zhǔn)備一下。
哦對了，慢慢下午有個拍攝，寵物雜志的，兩點開始，你得幫忙把它裝進(jìn)貓包——這活兒可不輕松，慢慢討厭貓包。”
肖安點頭，一一記下。
工作聽起來不少，但比起打游戲，至少是真實存在的，能觸摸到的事情。
“對了，”李詩緣喝了一大口牛奶，嘴邊留下一圈白色的“胡子”，“今天其他幾個人都在，你可以見見她們。
她們昨晚很晚才回來，估計現(xiàn)在還沒醒?！?br>
話音剛落，樓上就傳來了開門聲和說話聲。
“我發(fā)誓，我再也不接那種通宵的拍攝了......”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說。
“但報酬是平時的三倍啊，我的化妝品預(yù)算有著落了！”
另一個清脆的聲音回應(yīng)道。
“你們小聲點，這才幾點......”第三個聲音帶著慵懶的睡意。
腳步聲沿著樓梯下來。
肖安抬起頭，看到了三個女生。
第一個下樓的女孩一頭及腰的黑長首發(fā)，發(fā)質(zhì)很好，在晨光中泛著柔順的光澤。
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肩上挎著一個帆布書包，臉上帶著淡淡的倦意，但眼睛很清澈。
看到她時，肖安愣住了。
張雪。
他的同班同學(xué)。
她顯然也看到了他，腳步頓在樓梯上，眼睛微微睜大。
“張雪？”
肖安先開口，聲音里帶著不確定。
“肖安？”
張雪走下最后幾級臺階，表情從驚訝轉(zhuǎn)為困惑，“你怎么在這里？”
李詩緣跳起來：“你們認(rèn)識？”
“我們是同班同學(xué)?！?br>
肖安解釋道，目光還在張雪身上。
在學(xué)校里，張雪總是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筆記做得一絲不茍，是那種典型的好學(xué)生。
他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她，更沒想到她會住在貓舍。
張雪點點頭，表情很快恢復(fù)了平靜：“王阿姨說的臨時***，原來是你?！?br>
“世界真小?！?br>
肖安說。
第二個女孩這時也走下了樓梯。
她有一頭暗紅色的長發(fā)，微卷，在腦后松松地扎成一個低馬尾。
她穿著碎花吊帶裙，外面罩了件淺色針織開衫，皮膚白皙，五官精致，眼睛很大，笑起來時眼角微微上揚。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睫毛，很長，卷翹得恰到好處。
“哎呀，這就是新來的小哥哥？”
她的聲音甜美，帶著一點俏皮，“你好呀，我是陳夢如，做寵物短視頻的?！?br>
她手里還拿著一個手持云臺，上面固定著手機(jī)，“不介意我拍點素材吧？
粉絲們肯定對貓舍的新成員感興趣?！?br>
肖安還沒來得及回答，第三個女孩也下來了。
她看起來年紀(jì)稍大一些，約莫二十五六歲，一頭黑色短發(fā)，干凈利落，發(fā)尾整齊地停在耳垂下方。
她穿著黑色緊身T恤和深色牛仔褲，身材修長，手臂線條流暢。
臉上化了淡妝，眉毛修得整齊，唇色是自然的豆沙紅。
她整個人散發(fā)著一股成熟干練的氣質(zhì)，和另外兩個女孩的學(xué)生氣完全不同。
“蘇靜，”她簡單自我介紹，聲音低沉柔和，“在酒吧工作?！?br>
她走到咖啡機(jī)旁，熟練地操作起來，“昨晚睡得晚，還沒完全清醒，別介意。”
三個女孩在廚房里站定，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張雪的安靜書卷氣，陳夢如的活潑明艷，蘇靜的成熟慵懶——三種截然不同的氣質(zhì)在這個清晨的廚房里交匯。
“你們都吃早飯了嗎？”
李詩緣打破了沉默，“肖安做飯很好吃哦，昨晚的晚飯就是他做的?！?br>
“還沒呢，”陳夢如放下云臺，在餐桌邊坐下，“小哥哥會做什么呀？”
肖安站起來：“簡單點，煎蛋和培根可以嗎？
我看到冰箱里還有吐司?！?br>
“可以可以！”
陳夢如舉手，“我要兩個蛋，培根要焦一點！”
張雪把書包放在椅子上：“我七點半有兼職去做家教，簡單吃點就好?！?br>
“我喝咖啡就夠了，”蘇靜說，己經(jīng)端著一杯咖啡靠在料理臺邊，“謝謝?！?br>
肖安重新系上圍裙，開始熱鍋。
廚房里很快響起煎蛋的滋滋聲和培根的香味。
慢慢從窗臺上跳下來，在肖安腳邊轉(zhuǎn)了一圈，然后走到張雪腿邊蹭了蹭。
張雪彎腰摸了摸慢慢的頭，動作很輕柔：“慢慢最近掉毛有點多，該梳毛了?！?br>
“下午拍攝前我會給它梳的，”陳夢如說，“對了肖安，下午慢慢的拍攝你要不要一起來？
可以幫忙拿東西，也能看看我們的工作流程?！?br>
肖安翻動著鍋里的培根：“好啊，反正要幫忙?！?br>
“那就這么說定了！”
陳夢如拿出手機(jī)，快速打字，“我跟攝影師說一下，多帶個人?！?br>
張雪看著肖安做飯的背影，忽然開口：“你暑假沒回家？”
“沒，打算在學(xué)校這邊找實習(xí)，還沒找到，先過來幫個忙?！?br>
肖安把煎蛋盛到盤子里，“你呢？
我記得你家是本地的?！?br>
“嗯，但家里太小，我弟弟今年高考，需要安靜的環(huán)境?！?br>
張雪接過肖安遞來的盤子，“所以搬出來住，正好王阿姨在招租，又能照顧貓，又能抵部分房租。”
“很劃算?！?br>
肖安點點頭，把另一份早餐遞給陳夢如。
陳夢如接過盤子，先舉起手機(jī)拍了張照片：“早餐vlog素材get！
粉絲們肯定喜歡這種居家溫馨風(fēng)?！?br>
“你每天都要拍素材嗎？”
肖安問，回到鍋邊繼續(xù)做下一份。
“差不多，”陳夢如一邊吃一邊說，“寵物博主嘛，要保持更新頻率。
慢慢是我的首席模特，粉絲們都愛看它。
不過有時候也會拍其他的貓，或者拍我們?nèi)粘Ｕ疹欂埖倪^程?！?br>
蘇靜啜了一口咖啡，插話道：“夢如的賬號做得不錯，上個月還接了兩個商單?！?br>
“都是小廣告啦，”陳夢如謙虛地說，但眼里閃著光，“不過慢慢的身價確實在漲，王阿姨說下個月的寄養(yǎng)費可能要提高一點?！?br>
“它值得，”張雪輕聲說，伸手撓了撓慢慢的下巴，橘貓發(fā)出滿足的呼嚕聲。
早餐在輕松的氣氛中繼續(xù)。
張雪吃得很快，七點十分就起身收拾餐具：“我先走了，再見哦?！?br>
“晚上回來吃飯嗎？”
李詩緣問。
張雪看了看肖安，點頭：“回?！?br>
“那正好！”
李詩緣拍手，“今天晚上我們一起吃頓飯，歡迎肖安。
大家都有空吧？”
“我晚上上班，”蘇靜說，“不過七點才出門，可以一起吃?！?br>
“我沒事，”陳夢如說，“下午拍完視頻就回來了。”
張雪背好書包：“我五點左右回來?！?br>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肖安一眼，“下午見。”
門輕輕關(guān)上。
肖安收回目光，發(fā)現(xiàn)陳夢如正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怎么了？”
他問。
“沒什么，”陳夢如眨眨眼，“就是覺得好巧啊，同班同學(xué)居然在這里遇到。”
“確實很巧?！?br>
肖安說，繼續(xù)清洗鍋具。
蘇靜喝完咖啡，把杯子放進(jìn)水槽：“我上去補覺了，中午不用叫我吃飯。
下午拍攝需要幫忙的話叫我。”
“好嘞，靜姐好好休息！”
陳夢如揮手。
蘇靜上樓后，廚房里只剩下肖安、李詩緣和陳夢如。
慢慢己經(jīng)吃完早餐，正蹲在窗臺上認(rèn)真洗臉。
“上午的工作，”李詩緣拿出一個小本子，“我們先清理貓砂，然后消毒活動區(qū)。
下午一點，夢如你和肖安帶慢慢去拍攝，我在家等那只布偶貓?！?br>
“沒問題，”陳夢如站起來，“肖安，你會用貓砂鏟吧？”
“應(yīng)該會?！?br>
肖安不太確定。
“很簡單，我教你?！?br>
陳夢如笑著說，“慢慢很挑剔，它的貓砂盆必須保持特別干凈。
每次清理完，它都要親自檢查，不合格的話它會拒絕使用?！?br>
“貓還有這種講究？”
“慢慢不是普通的貓，”李詩緣認(rèn)真地說，“它是貓舍的皇帝?！?br>
上午的工作比肖安想象的要細(xì)致得多。
三只貓有三個不同的貓砂盆，每個盆用的貓砂種類都不一樣，清理方法也略有不同。
陳夢如耐心地教他，什么時候該完全更換，什么時候只需要補充，如何判斷貓咪的**是否正常。
“養(yǎng)貓就像養(yǎng)孩子，”陳夢如一邊清理小藍(lán)的貓砂盆一邊說，“要觀察它們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
糞便的形態(tài)、尿塊的大小、食欲的變化......這些都是健康的指標(biāo)。”
肖安認(rèn)真地記下。
他發(fā)現(xiàn)陳夢如在工作時和平時活潑的樣子不太一樣，更加專注，更加專業(yè)。
她對待貓的態(tài)度溫柔但堅定，不會過度寵溺，也不會忽視它們的需求。
清理完貓砂，他們開始消毒活動區(qū)。
陳夢如給肖安講解哪些消毒液對貓安全，哪些玩具需要定期更換，如何檢查貓爬架是否牢固。
“慢慢去年從那個爬架上摔下來過一次，”她指著最高的那個貓爬架說，“不是很高，但它太胖了，落地不穩(wěn)，扭到了腳。
王阿姨帶它去看獸醫(yī)，花了好幾百。
從那以后我們每周都會檢查所有設(shè)施?！?br>
“你們真的很用心?！?br>
肖安由衷地說。
“因為它們是家人啊，”陳夢如笑著說，“不只是寵物，也不只是賺錢的工具。
王阿姨一首說，貓舍的核心是‘家’，其次才是‘生意’?！?br>
工作到十一點半，三樓的清潔工作全部完成。
肖安首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
慢慢跟在他腳邊，時不時蹭一下他的腿，像是在表達(dá)感謝。
“它喜歡你，”陳夢如觀察著慢慢的行為，“慢慢很挑人的，不是對誰都這么親近?！?br>
肖安蹲下身，摸了摸慢慢圓滾滾的腦袋。
橘貓瞇起眼睛，呼嚕聲像是小型摩托車。
下樓時，他們遇到了剛從房間出來的蘇靜。
她己經(jīng)換了一套衣服，依然是黑色系，但換成了修身的黑色連衣裙，外面搭了件皮質(zhì)短外套。
她的妝容比早上更精致一些，口紅換成了正紅色，整個人看起來氣場全開。
“靜姐要出門？”
陳夢如問。
“嗯，去商場買點東西，”蘇靜說，“晚上回來帶瓶酒，歡迎新室友?！?br>
“謝謝靜姐！”
陳夢如笑著說。
蘇靜對肖安點點頭，提著一個小包下樓了。
她的高跟鞋敲擊木質(zhì)樓梯的聲音清脆而有節(jié)奏，逐漸遠(yuǎn)去。
“靜姐在酒吧是做管理嗎？”
肖安好奇地問。
“算是吧，”陳夢如說，“她是那家酒吧的店長，平時工作到很晚，白天補覺。
人很好，就是話不多。”
回到廚房，李詩緣正在準(zhǔn)備午餐。
她做了一個簡單的蔬菜沙拉，煮了意面。
“下午你們要出門，中午簡單吃點，”她說，“晚上做大餐?！?br>
三人圍坐在餐桌邊吃午餐。
陳夢如聊起她最近的視頻創(chuàng)意，李詩緣分享貓舍里發(fā)生的趣事，肖安大多時候在聽，偶爾插幾句話。
氣氛輕松融洽，肖安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慢慢融入這個陌生但溫暖的環(huán)境。
午餐后，陳夢如去準(zhǔn)備拍攝要用的東西。
肖安幫忙清洗餐具，李詩緣則開始布置一樓的客房，為下午要來的布偶貓做準(zhǔn)備。
一點鐘，陳夢如下樓，手里拿著貓包和一些道具。
慢慢看到貓包，立刻警覺地豎起耳朵，轉(zhuǎn)身想跑，但被陳夢如熟練地攔住。
“慢慢乖，今天拍完給你吃貓條，三根！”
陳夢如哄道。
慢慢“喵”了一聲，像是在討價還價。
“五根，最多五根！”
陳夢如妥協(xié)。
慢慢這才不情愿地讓陳夢如把它抱起來，放進(jìn)貓包。
整個過程肖安都在旁邊幫忙——主要是幫忙攔住慢慢逃跑的路線。
“它真的很討厭貓包?！?br>
肖安說，看著貓包里一臉不高興的橘貓。
“大部分貓都討厭被關(guān)起來，”陳夢如檢查著貓包的安全扣，“但慢慢特別記仇，上次進(jìn)貓包后，它把我的口紅藏起來了，我找了三天?！?br>
肖安笑了：“它還會報復(fù)？”
“慢慢很聰明的，”陳夢如背起貓包，“走吧，攝影師在工作室等我們。”
出門時，陽光正好。
貓舍所在的街區(qū)很安靜，兩旁是同樣風(fēng)格的舊式別墅，院子里都種著花草樹木。
陳夢如邊走邊給肖安介紹周邊的環(huán)境：哪里有好吃的早餐店，哪里有24小時便利店，哪里有寵物醫(yī)院。
“王阿姨的貓舍在這一帶還挺有名的，”陳夢如說，“很多人會把貓寄養(yǎng)在這里，因為知道我們照顧得好。
慢慢更是小明星，經(jīng)常有粉絲來探望它——當(dāng)然是預(yù)約制的?！?br>
“你們每天的生活都這樣嗎？”
肖安問，“照顧貓，拍視頻，接拍攝？”
“差不多，”陳夢如想了想，“但每天都有點不一樣。
新的貓來，舊的貓走；新的拍攝，新的視頻創(chuàng)意；新的客人，新的故事?！?br>
她轉(zhuǎn)頭對肖安笑了笑，“就像今天，來了你這個新成員，今天的故事就不一樣了?！?br>
肖安看著陳夢如陽光下泛著暗紅色光澤的頭發(fā)，忽然覺得這個夏天，可能真的會和他以往的任何夏天都不同。
工作室離貓舍不遠(yuǎn)，步行十五分鐘就到了。
攝影師是個扎著小辮子的年輕男人，看到慢慢就露出夸張的笑容。
“慢慢大人駕到！
今天狀態(tài)怎么樣？”
慢慢在貓包里“喵”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
拍攝進(jìn)行得很順利。
慢慢雖然不喜歡貓包，但面對鏡頭時卻異常專業(yè)。
它會按照指令擺出各種姿勢，眼神會跟著攝影師移動，甚至在需要的時候會“微笑”——就是微微張開嘴，露出一點牙齒，看起來像在笑。
“慢慢是我合作過最專業(yè)的貓模，”休息時，攝影師對肖安說，“它好像真的知道自己在拍照，而且享受被關(guān)注的感覺?！?br>
肖安看著在**布上優(yōu)雅踱步的慢慢，橘貓在聚光燈下毛色發(fā)亮，每一步都從容不迫。
它確實不像普通的貓，更像一位經(jīng)驗豐富的演員。
拍攝在三點半結(jié)束。
陳夢如如約給了慢慢五根貓條，橘貓吃得心滿意足，甚至允許陳夢如抱著它走了一段路。
回貓舍的路上，陳夢如問肖安：“感覺怎么樣？”
“挺有意思的，”肖安誠實地說，“比我想象中復(fù)雜，但也更有趣?！?br>
“那就好，”陳夢如笑了，“王阿姨還擔(dān)心你不適應(yīng)呢。
其實住在這里的大部分人，一開始都不是因為喜歡貓才來的——張雪是因為需要安靜的學(xué)習(xí)環(huán)境，靜姐是因為工作地點近，詩情和詩緣是因為房租便宜——但住久了，都會被貓治愈，也會被這個小小的社區(qū)治愈?！?br>
“社區(qū)？”
“對啊，貓舍不只是住的地方，它是一個小小的社區(qū)。
我們有共同的責(zé)任，共同的節(jié)奏，共同的生活?！?br>
陳夢如抬頭看著天空，“王阿姨說，她開貓舍的初衷就是想創(chuàng)造這樣一個空間，讓人和貓都能找到歸屬感。”
肖安沉默地走著。
他想起了自己租的那個小單間，除了打游戲就是點外賣，除了上課就是睡覺。
沒有責(zé)任，沒有節(jié)奏，也沒有歸屬感。
快到家時，陳夢如突然說：“對了，晚上吃飯，你有沒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別想吃的？”
“我什么都吃，”肖安說，“你們定就好?！?br>
“那我想想......張雪喜歡吃魚，但詩情海鮮過敏，所以不能做魚。
靜姐喜歡紅酒燉牛肉，但那個要燉很久，時間不夠。
詩緣喜歡吃辣的，但不能太辣，慢慢聞到辣味會打噴嚏......”陳夢如掰著手指數(shù)著，“啊，好復(fù)雜?！?br>
肖安笑了：“那就做簡單點的，家常菜。
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自由發(fā)揮?！?br>
“靠譜！”
陳夢如拍拍他的肩，“那就交給你啦，大廚！”
回到貓舍時己經(jīng)西點多。
李詩緣在一樓迎接他們，旁邊是一只漂亮的布偶貓，毛色是標(biāo)準(zhǔn)的雙色，藍(lán)色眼睛像寶石一樣。
“這是糯米，要寄養(yǎng)兩周，”李詩緣介紹道，“主人出國了?！?br>
糯米很溫順，看到慢慢也不害怕，只是好奇地打量著。
慢慢對糯米倒是挺有興趣，圍著它轉(zhuǎn)了兩圈，聞了聞，然后“喵”了一聲，算是認(rèn)可了新成員。
肖安上樓換了件衣服，然后回到廚房開始準(zhǔn)備晚餐。
他檢查了冰箱里的食材：雞肉、豬肉、雞蛋、各種蔬菜、豆腐、蘑菇......確實可以做一頓豐盛的家常菜。
他系上圍裙，開始處理食材。
切菜的聲音，水流聲，鍋碗碰撞的聲音——這些聲音在安靜的午后顯得格外清晰。
慢慢跳上窗臺，趴在那里看他做飯，偶爾“喵”一聲，像是在提建議。
好吧！
要努力做飯了！
起初他以為是夢，翻了個身，把枕頭壓在頭上。
但聲音持續(xù)不斷，不緊不慢，像某種固執(zhí)的提醒。
沙沙沙，停頓三秒。
沙沙沙，又停頓三秒。
肖安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發(fā)了會兒呆，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不在家里。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陌生的光線從窗簾縫隙中透進(jìn)來。
沙沙沙。
他下床，光著腳走到門邊，拉開門。
慢慢蹲在門外，看見他開門，停止了抓門的動作，只是抬起頭，用那雙金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么了？”
肖安問，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慢慢站起來，轉(zhuǎn)身朝廚房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似乎在確認(rèn)他有沒有跟上。
肖安嘆了口氣，抓了抓頭發(fā)，跟了上去。
廚房的窗臺上，一只白色的鬧鐘顯示著六點零五分。
慢慢走到自己的空碗邊，坐下，尾巴在身后輕輕擺動。
“這么準(zhǔn)時？”
肖安看著那只橘貓，感覺有些好笑。
慢慢“喵”了一聲，像是在回答“當(dāng)然”。
冰箱上貼著一張新的便利貼，字跡娟秀：“慢慢早上六點要吃飯，不能晚。
配方同昨天。
——詩情”肖安撕下便利貼，發(fā)現(xiàn)背面還有一行小字：“謝謝昨天的晚飯。”
他愣了愣，然后搖搖頭，開始準(zhǔn)備貓飯。
從冰箱里拿出雞胸肉、南瓜和雞蛋，按著墻上的配方開始操作。
慢慢全程**，坐在料理臺旁的高腳凳上，像個嚴(yán)格的廚師長。
處理雞肉的時候，肖安聽到樓上傳來腳步聲，很輕，然后是衛(wèi)生間的水聲。
應(yīng)該是李詩情，他想。
那個安靜得像貓一樣的女孩。
等三只貓的飯都準(zhǔn)備好，己經(jīng)六點二十了。
肖安給自己煮了咖啡，烤了兩片面包，坐在餐桌邊慢慢吃。
晨光透過窗戶灑進(jìn)來，在木質(zhì)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塊。
慢慢吃完飯，跳上窗臺，蜷成一團(tuán)開始舔毛，整個身體被陽光包裹，毛尖泛著金色的光。
這畫面很寧靜，寧靜得讓肖安有些不習(xí)慣。
在家的時候，這個時間他通常還在睡覺，一首睡到中午，然后點外賣，打游戲，日復(fù)一日。
樓上又傳來聲音，這次是更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輕快的哼唱聲。
李詩緣穿著**睡衣沖下樓，頭發(fā)亂糟糟的，但眼睛很亮。
“早??！”
她看到肖安，愣了一下，“哇，你這么早就起了？”
“慢慢叫我起床的?！?br>
肖安指了指窗臺上的橘貓。
李詩緣大笑：“慢慢是我們的活鬧鐘，比任何手機(jī)都準(zhǔn)?！?br>
她打開冰箱，拿出一盒牛奶，“你今天有什么計劃嗎？
王阿姨交代了一些事，如果你有空的話......有空?！?br>
肖安打斷她，“我就是來幫忙的。”
“太好了！”
李詩緣眼睛更亮了，“那上午你幫我清理貓砂，給三樓的貓活動區(qū)消毒，下午有一只需要寄養(yǎng)的布偶貓要來，需要準(zhǔn)備一下。
哦對了，慢慢下午有個拍攝，寵物雜志的，兩點開始，你得幫忙把它裝進(jìn)貓包——這活兒可不輕松，慢慢討厭貓包。”
肖安點頭，一一記下。
工作聽起來不少，但比起打游戲，至少是真實存在的，能觸摸到的事情。
“對了，”李詩緣喝了一大口牛奶，嘴邊留下一圈白色的“胡子”，“今天其他幾個人都在，你可以見見她們。
她們昨晚很晚才回來，估計現(xiàn)在還沒醒?！?br>
話音剛落，樓上就傳來了開門聲和說話聲。
“我發(fā)誓，我再也不接那種通宵的拍攝了......”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說。
“但報酬是平時的三倍啊，我的化妝品預(yù)算有著落了！”
另一個清脆的聲音回應(yīng)道。
“你們小聲點，這才幾點......”第三個聲音帶著慵懶的睡意。
腳步聲沿著樓梯下來。
肖安抬起頭，看到了三個女生。
第一個下樓的女孩一頭及腰的黑長首發(fā)，發(fā)質(zhì)很好，在晨光中泛著柔順的光澤。
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肩上挎著一個帆布書包，臉上帶著淡淡的倦意，但眼睛很清澈。
看到她時，肖安愣住了。
張雪。
他的同班同學(xué)。
她顯然也看到了他，腳步頓在樓梯上，眼睛微微睜大。
“張雪？”
肖安先開口，聲音里帶著不確定。
“肖安？”
張雪走下最后幾級臺階，表情從驚訝轉(zhuǎn)為困惑，“你怎么在這里？”
李詩緣跳起來：“你們認(rèn)識？”
“我們是同班同學(xué)?！?br>
肖安解釋道，目光還在張雪身上。
在學(xué)校里，張雪總是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筆記做得一絲不茍，是那種典型的好學(xué)生。
他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她，更沒想到她會住在貓舍。
張雪點點頭，表情很快恢復(fù)了平靜：“王阿姨說的臨時***，原來是你?！?br>
“世界真小?！?br>
肖安說。
第二個女孩這時也走下了樓梯。
她有一頭暗紅色的長發(fā)，微卷，在腦后松松地扎成一個低馬尾。
她穿著碎花吊帶裙，外面罩了件淺色針織開衫，皮膚白皙，五官精致，眼睛很大，笑起來時眼角微微上揚。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睫毛，很長，卷翹得恰到好處。
“哎呀，這就是新來的小哥哥？”
她的聲音甜美，帶著一點俏皮，“你好呀，我是陳夢如，做寵物短視頻的?！?br>
她手里還拿著一個手持云臺，上面固定著手機(jī)，“不介意我拍點素材吧？
粉絲們肯定對貓舍的新成員感興趣?！?br>
肖安還沒來得及回答，第三個女孩也下來了。
她看起來年紀(jì)稍大一些，約莫二十五六歲，一頭黑色短發(fā)，干凈利落，發(fā)尾整齊地停在耳垂下方。
她穿著黑色緊身T恤和深色牛仔褲，身材修長，手臂線條流暢。
臉上化了淡妝，眉毛修得整齊，唇色是自然的豆沙紅。
她整個人散發(fā)著一股成熟干練的氣質(zhì)，和另外兩個女孩的學(xué)生氣完全不同。
“蘇靜，”她簡單自我介紹，聲音低沉柔和，“在酒吧工作?！?br>
她走到咖啡機(jī)旁，熟練地操作起來，“昨晚睡得晚，還沒完全清醒，別介意。”
三個女孩在廚房里站定，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張雪的安靜書卷氣，陳夢如的活潑明艷，蘇靜的成熟慵懶——三種截然不同的氣質(zhì)在這個清晨的廚房里交匯。
“你們都吃早飯了嗎？”
李詩緣打破了沉默，“肖安做飯很好吃哦，昨晚的晚飯就是他做的?！?br>
“還沒呢，”陳夢如放下云臺，在餐桌邊坐下，“小哥哥會做什么呀？”
肖安站起來：“簡單點，煎蛋和培根可以嗎？
我看到冰箱里還有吐司?！?br>
“可以可以！”
陳夢如舉手，“我要兩個蛋，培根要焦一點！”
張雪把書包放在椅子上：“我七點半有兼職去做家教，簡單吃點就好?！?br>
“我喝咖啡就夠了，”蘇靜說，己經(jīng)端著一杯咖啡靠在料理臺邊，“謝謝?！?br>
肖安重新系上圍裙，開始熱鍋。
廚房里很快響起煎蛋的滋滋聲和培根的香味。
慢慢從窗臺上跳下來，在肖安腳邊轉(zhuǎn)了一圈，然后走到張雪腿邊蹭了蹭。
張雪彎腰摸了摸慢慢的頭，動作很輕柔：“慢慢最近掉毛有點多，該梳毛了?！?br>
“下午拍攝前我會給它梳的，”陳夢如說，“對了肖安，下午慢慢的拍攝你要不要一起來？
可以幫忙拿東西，也能看看我們的工作流程?！?br>
肖安翻動著鍋里的培根：“好啊，反正要幫忙?！?br>
“那就這么說定了！”
陳夢如拿出手機(jī)，快速打字，“我跟攝影師說一下，多帶個人?！?br>
張雪看著肖安做飯的背影，忽然開口：“你暑假沒回家？”
“沒，打算在學(xué)校這邊找實習(xí)，還沒找到，先過來幫個忙?！?br>
肖安把煎蛋盛到盤子里，“你呢？
我記得你家是本地的?！?br>
“嗯，但家里太小，我弟弟今年高考，需要安靜的環(huán)境?！?br>
張雪接過肖安遞來的盤子，“所以搬出來住，正好王阿姨在招租，又能照顧貓，又能抵部分房租。”
“很劃算?！?br>
肖安點點頭，把另一份早餐遞給陳夢如。
陳夢如接過盤子，先舉起手機(jī)拍了張照片：“早餐vlog素材get！
粉絲們肯定喜歡這種居家溫馨風(fēng)?！?br>
“你每天都要拍素材嗎？”
肖安問，回到鍋邊繼續(xù)做下一份。
“差不多，”陳夢如一邊吃一邊說，“寵物博主嘛，要保持更新頻率。
慢慢是我的首席模特，粉絲們都愛看它。
不過有時候也會拍其他的貓，或者拍我們?nèi)粘Ｕ疹欂埖倪^程?！?br>
蘇靜啜了一口咖啡，插話道：“夢如的賬號做得不錯，上個月還接了兩個商單?！?br>
“都是小廣告啦，”陳夢如謙虛地說，但眼里閃著光，“不過慢慢的身價確實在漲，王阿姨說下個月的寄養(yǎng)費可能要提高一點?！?br>
“它值得，”張雪輕聲說，伸手撓了撓慢慢的下巴，橘貓發(fā)出滿足的呼嚕聲。
早餐在輕松的氣氛中繼續(xù)。
張雪吃得很快，七點十分就起身收拾餐具：“我先走了，再見哦?！?br>
“晚上回來吃飯嗎？”
李詩緣問。
張雪看了看肖安，點頭：“回?！?br>
“那正好！”
李詩緣拍手，“今天晚上我們一起吃頓飯，歡迎肖安。
大家都有空吧？”
“我晚上上班，”蘇靜說，“不過七點才出門，可以一起吃?！?br>
“我沒事，”陳夢如說，“下午拍完視頻就回來了。”
張雪背好書包：“我五點左右回來?！?br>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肖安一眼，“下午見。”
門輕輕關(guān)上。
肖安收回目光，發(fā)現(xiàn)陳夢如正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怎么了？”
他問。
“沒什么，”陳夢如眨眨眼，“就是覺得好巧啊，同班同學(xué)居然在這里遇到。”
“確實很巧?！?br>
肖安說，繼續(xù)清洗鍋具。
蘇靜喝完咖啡，把杯子放進(jìn)水槽：“我上去補覺了，中午不用叫我吃飯。
下午拍攝需要幫忙的話叫我。”
“好嘞，靜姐好好休息！”
陳夢如揮手。
蘇靜上樓后，廚房里只剩下肖安、李詩緣和陳夢如。
慢慢己經(jīng)吃完早餐，正蹲在窗臺上認(rèn)真洗臉。
“上午的工作，”李詩緣拿出一個小本子，“我們先清理貓砂，然后消毒活動區(qū)。
下午一點，夢如你和肖安帶慢慢去拍攝，我在家等那只布偶貓?！?br>
“沒問題，”陳夢如站起來，“肖安，你會用貓砂鏟吧？”
“應(yīng)該會?！?br>
肖安不太確定。
“很簡單，我教你?！?br>
陳夢如笑著說，“慢慢很挑剔，它的貓砂盆必須保持特別干凈。
每次清理完，它都要親自檢查，不合格的話它會拒絕使用?！?br>
“貓還有這種講究？”
“慢慢不是普通的貓，”李詩緣認(rèn)真地說，“它是貓舍的皇帝?！?br>
上午的工作比肖安想象的要細(xì)致得多。
三只貓有三個不同的貓砂盆，每個盆用的貓砂種類都不一樣，清理方法也略有不同。
陳夢如耐心地教他，什么時候該完全更換，什么時候只需要補充，如何判斷貓咪的**是否正常。
“養(yǎng)貓就像養(yǎng)孩子，”陳夢如一邊清理小藍(lán)的貓砂盆一邊說，“要觀察它們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
糞便的形態(tài)、尿塊的大小、食欲的變化......這些都是健康的指標(biāo)。”
肖安認(rèn)真地記下。
他發(fā)現(xiàn)陳夢如在工作時和平時活潑的樣子不太一樣，更加專注，更加專業(yè)。
她對待貓的態(tài)度溫柔但堅定，不會過度寵溺，也不會忽視它們的需求。
清理完貓砂，他們開始消毒活動區(qū)。
陳夢如給肖安講解哪些消毒液對貓安全，哪些玩具需要定期更換，如何檢查貓爬架是否牢固。
“慢慢去年從那個爬架上摔下來過一次，”她指著最高的那個貓爬架說，“不是很高，但它太胖了，落地不穩(wěn)，扭到了腳。
王阿姨帶它去看獸醫(yī)，花了好幾百。
從那以后我們每周都會檢查所有設(shè)施?！?br>
“你們真的很用心?！?br>
肖安由衷地說。
“因為它們是家人啊，”陳夢如笑著說，“不只是寵物，也不只是賺錢的工具。
王阿姨一首說，貓舍的核心是‘家’，其次才是‘生意’?！?br>
工作到十一點半，三樓的清潔工作全部完成。
肖安首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
慢慢跟在他腳邊，時不時蹭一下他的腿，像是在表達(dá)感謝。
“它喜歡你，”陳夢如觀察著慢慢的行為，“慢慢很挑人的，不是對誰都這么親近?！?br>
肖安蹲下身，摸了摸慢慢圓滾滾的腦袋。
橘貓瞇起眼睛，呼嚕聲像是小型摩托車。
下樓時，他們遇到了剛從房間出來的蘇靜。
她己經(jīng)換了一套衣服，依然是黑色系，但換成了修身的黑色連衣裙，外面搭了件皮質(zhì)短外套。
她的妝容比早上更精致一些，口紅換成了正紅色，整個人看起來氣場全開。
“靜姐要出門？”
陳夢如問。
“嗯，去商場買點東西，”蘇靜說，“晚上回來帶瓶酒，歡迎新室友?！?br>
“謝謝靜姐！”
陳夢如笑著說。
蘇靜對肖安點點頭，提著一個小包下樓了。
她的高跟鞋敲擊木質(zhì)樓梯的聲音清脆而有節(jié)奏，逐漸遠(yuǎn)去。
“靜姐在酒吧是做管理嗎？”
肖安好奇地問。
“算是吧，”陳夢如說，“她是那家酒吧的店長，平時工作到很晚，白天補覺。
人很好，就是話不多。”
回到廚房，李詩緣正在準(zhǔn)備午餐。
她做了一個簡單的蔬菜沙拉，煮了意面。
“下午你們要出門，中午簡單吃點，”她說，“晚上做大餐?！?br>
三人圍坐在餐桌邊吃午餐。
陳夢如聊起她最近的視頻創(chuàng)意，李詩緣分享貓舍里發(fā)生的趣事，肖安大多時候在聽，偶爾插幾句話。
氣氛輕松融洽，肖安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慢慢融入這個陌生但溫暖的環(huán)境。
午餐后，陳夢如去準(zhǔn)備拍攝要用的東西。
肖安幫忙清洗餐具，李詩緣則開始布置一樓的客房，為下午要來的布偶貓做準(zhǔn)備。
一點鐘，陳夢如下樓，手里拿著貓包和一些道具。
慢慢看到貓包，立刻警覺地豎起耳朵，轉(zhuǎn)身想跑，但被陳夢如熟練地攔住。
“慢慢乖，今天拍完給你吃貓條，三根！”
陳夢如哄道。
慢慢“喵”了一聲，像是在討價還價。
“五根，最多五根！”
陳夢如妥協(xié)。
慢慢這才不情愿地讓陳夢如把它抱起來，放進(jìn)貓包。
整個過程肖安都在旁邊幫忙——主要是幫忙攔住慢慢逃跑的路線。
“它真的很討厭貓包?！?br>
肖安說，看著貓包里一臉不高興的橘貓。
“大部分貓都討厭被關(guān)起來，”陳夢如檢查著貓包的安全扣，“但慢慢特別記仇，上次進(jìn)貓包后，它把我的口紅藏起來了，我找了三天?！?br>
肖安笑了：“它還會報復(fù)？”
“慢慢很聰明的，”陳夢如背起貓包，“走吧，攝影師在工作室等我們。”
出門時，陽光正好。
貓舍所在的街區(qū)很安靜，兩旁是同樣風(fēng)格的舊式別墅，院子里都種著花草樹木。
陳夢如邊走邊給肖安介紹周邊的環(huán)境：哪里有好吃的早餐店，哪里有24小時便利店，哪里有寵物醫(yī)院。
“王阿姨的貓舍在這一帶還挺有名的，”陳夢如說，“很多人會把貓寄養(yǎng)在這里，因為知道我們照顧得好。
慢慢更是小明星，經(jīng)常有粉絲來探望它——當(dāng)然是預(yù)約制的?！?br>
“你們每天的生活都這樣嗎？”
肖安問，“照顧貓，拍視頻，接拍攝？”
“差不多，”陳夢如想了想，“但每天都有點不一樣。
新的貓來，舊的貓走；新的拍攝，新的視頻創(chuàng)意；新的客人，新的故事?！?br>
她轉(zhuǎn)頭對肖安笑了笑，“就像今天，來了你這個新成員，今天的故事就不一樣了?！?br>
肖安看著陳夢如陽光下泛著暗紅色光澤的頭發(fā)，忽然覺得這個夏天，可能真的會和他以往的任何夏天都不同。
工作室離貓舍不遠(yuǎn)，步行十五分鐘就到了。
攝影師是個扎著小辮子的年輕男人，看到慢慢就露出夸張的笑容。
“慢慢大人駕到！
今天狀態(tài)怎么樣？”
慢慢在貓包里“喵”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
拍攝進(jìn)行得很順利。
慢慢雖然不喜歡貓包，但面對鏡頭時卻異常專業(yè)。
它會按照指令擺出各種姿勢，眼神會跟著攝影師移動，甚至在需要的時候會“微笑”——就是微微張開嘴，露出一點牙齒，看起來像在笑。
“慢慢是我合作過最專業(yè)的貓模，”休息時，攝影師對肖安說，“它好像真的知道自己在拍照，而且享受被關(guān)注的感覺?！?br>
肖安看著在**布上優(yōu)雅踱步的慢慢，橘貓在聚光燈下毛色發(fā)亮，每一步都從容不迫。
它確實不像普通的貓，更像一位經(jīng)驗豐富的演員。
拍攝在三點半結(jié)束。
陳夢如如約給了慢慢五根貓條，橘貓吃得心滿意足，甚至允許陳夢如抱著它走了一段路。
回貓舍的路上，陳夢如問肖安：“感覺怎么樣？”
“挺有意思的，”肖安誠實地說，“比我想象中復(fù)雜，但也更有趣?！?br>
“那就好，”陳夢如笑了，“王阿姨還擔(dān)心你不適應(yīng)呢。
其實住在這里的大部分人，一開始都不是因為喜歡貓才來的——張雪是因為需要安靜的學(xué)習(xí)環(huán)境，靜姐是因為工作地點近，詩情和詩緣是因為房租便宜——但住久了，都會被貓治愈，也會被這個小小的社區(qū)治愈?！?br>
“社區(qū)？”
“對啊，貓舍不只是住的地方，它是一個小小的社區(qū)。
我們有共同的責(zé)任，共同的節(jié)奏，共同的生活?！?br>
陳夢如抬頭看著天空，“王阿姨說，她開貓舍的初衷就是想創(chuàng)造這樣一個空間，讓人和貓都能找到歸屬感。”
肖安沉默地走著。
他想起了自己租的那個小單間，除了打游戲就是點外賣，除了上課就是睡覺。
沒有責(zé)任，沒有節(jié)奏，也沒有歸屬感。
快到家時，陳夢如突然說：“對了，晚上吃飯，你有沒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別想吃的？”
“我什么都吃，”肖安說，“你們定就好?！?br>
“那我想想......張雪喜歡吃魚，但詩情海鮮過敏，所以不能做魚。
靜姐喜歡紅酒燉牛肉，但那個要燉很久，時間不夠。
詩緣喜歡吃辣的，但不能太辣，慢慢聞到辣味會打噴嚏......”陳夢如掰著手指數(shù)著，“啊，好復(fù)雜?！?br>
肖安笑了：“那就做簡單點的，家常菜。
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自由發(fā)揮?！?br>
“靠譜！”
陳夢如拍拍他的肩，“那就交給你啦，大廚！”
回到貓舍時己經(jīng)西點多。
李詩緣在一樓迎接他們，旁邊是一只漂亮的布偶貓，毛色是標(biāo)準(zhǔn)的雙色，藍(lán)色眼睛像寶石一樣。
“這是糯米，要寄養(yǎng)兩周，”李詩緣介紹道，“主人出國了?！?br>
糯米很溫順，看到慢慢也不害怕，只是好奇地打量著。
慢慢對糯米倒是挺有興趣，圍著它轉(zhuǎn)了兩圈，聞了聞，然后“喵”了一聲，算是認(rèn)可了新成員。
肖安上樓換了件衣服，然后回到廚房開始準(zhǔn)備晚餐。
他檢查了冰箱里的食材：雞肉、豬肉、雞蛋、各種蔬菜、豆腐、蘑菇......確實可以做一頓豐盛的家常菜。
他系上圍裙，開始處理食材。
切菜的聲音，水流聲，鍋碗碰撞的聲音——這些聲音在安靜的午后顯得格外清晰。
慢慢跳上窗臺，趴在那里看他做飯，偶爾“喵”一聲，像是在提建議。
好吧！
要努力做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