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玉衡江湖
歸鏢之日，乾離孟府張燈結(jié)彩，卻掩不住內(nèi)里的暗流。
鎮(zhèn)岳鏢局的總府坐落在乾離西城，朱門高墻，院內(nèi)亭臺樓閣，卻處處透著江湖的硬朗——廊下掛著磨得發(fā)亮的鏢旗，石徑旁立著鑄鐵練武器械，往來仆役皆身手利落，連灑掃的丫鬟婆子，也會幾手防身的粗淺功夫。
孟滄瀾育有七子，孟玉衡是唯一的女兒，自**被捧在手心，卻也因這"獨女"身份，成了幾位兄長眼中繼承人之位的特殊競爭者。
孟玉衡與顧弦知領(lǐng)著鏢隊回府，剛進朱門，便見管家領(lǐng)著一眾仆役候在階下，見了她連忙躬身："大小姐，您可算回來了，老爺在前廳等著，幾位少爺也都在。
"孟玉衡頷首，抬手將散落的金發(fā)攏在耳后，指尖捻著抹額的備用系帶，語氣帶著幾分歸家后的輕緩："知道了，備些熱水，我梳洗一番便去前廳。
""是。
"管家應(yīng)聲退下，顧弦知亦側(cè)身道："我先去將鏢隊安置妥當(dāng)，再去前廳尋你。
""嗯。
"孟玉衡點頭，看著他青衫背影消失在廊角，才轉(zhuǎn)身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一路行來，府中仆役皆是恭恭敬敬，卻也有不少人暗中打量，眼底藏著探究——誰都知道，這趟漠北鏢是大小姐第一次獨掌跨道鏢，成與敗，皆是老爺對她的一次重要考量。
梳洗過后，孟玉衡換了一身玄色織金短打，更顯身姿利落，重新系好黑玉抹額，將金發(fā)束得整齊，頭上的黑玉紅寶飾依舊耀眼，只是少了幾分打斗時的凌厲，多了幾分世家小姐的精致。
她緩步往前廳走，未到門口，便聽到里面?zhèn)鱽頎巿?zhí)聲。
掀簾而入，前廳內(nèi)的喧鬧驟然停歇。
孟滄瀾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錦袍，面容剛毅，鬢邊己染霜白，一雙鷹眼掃過眾人，不怒自威。
左右兩側(cè)坐著長子孟玉瑾、三子孟玉驍、五子孟玉宸，還有幾位鏢局的元老舵主，見孟玉衡進來，眾人的目光皆聚了過來，有探究，有審視，也有暗藏的敵意。
孟玉驍性子最是沖動好斗，見孟玉衡進來，當(dāng)即拍著桌子笑道："三妹可算來了！
聽說你收服了金風(fēng)寨？
倒是有幾分父親的樣子，比那縮頭縮腦的強多了！
"他說罷，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孟玉瑾，孟玉瑾臉色一沉，卻未作聲。
孟玉瑾是嫡長子，本是繼承人的第一人選，卻因性情優(yōu)柔寡斷，難當(dāng)掌局大任，孟滄瀾對他日漸失望，反倒對孟玉衡這個唯一的女兒愈發(fā)看重，這讓他心中早己憋著一股怨氣。
而五子孟玉宸，母家勢力雄厚，性子陰狠狡詐，自**野心勃勃，暗中拉攏鏢局老臣，早己將孟玉衡視作眼中釘。
孟玉衡走上前，屈膝行禮："女兒見過父親。
""起來吧。
"孟滄瀾開口，聲音沉厚，"金風(fēng)寨的事，我己聽說了。
你做得不錯，懂得以利制敵、以威服人，比你幾個哥哥強。
"他頓了頓，鷹眼落在她身上，目光銳利，"只是今日交手，可有失算之處？
""有。
"孟玉衡首言，毫無避諱，"女兒與匪寇纏斗時，抹額被劈斷，金發(fā)散開，雖借勢惑敵，卻也失了防備，險些被偷襲。
可見女兒的應(yīng)變?nèi)杂胁蛔?，未能將周身利器盡數(shù)用在刀刃上。
"她從不藏拙，更不會在父親面前故作完美——孟滄瀾要的是能掌局的繼承人，不是只會邀功的嬌小姐，唯有坦誠，方能得他認可。
孟滄瀾眼中閃過一絲贊許，頷首道："知錯便改，便是長進。
你頭上的黑玉匕飾，本就是攻防兼?zhèn)?，往后打斗，莫要只顧著招式，要學(xué)會將每一處優(yōu)勢，都化作勝機。
""女兒記住了。
"孟玉衡垂首應(yīng)道。
一旁的元老舵主周老鏢頭捋著胡須，笑道："老爺，玉衡小姐年紀輕輕，便有這般智謀和身手，又能虛心認錯，將來定能扛起鎮(zhèn)岳鏢局的大旗！
雖是女子，卻比幾位少爺更有掌局的風(fēng)范??！
"他是孟開山的舊部，向來公允，最是看好孟玉衡。
另一舵主張山卻冷哼一聲，瞥了孟玉衡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周老鏢頭這話未免言之過早。
不過是收服了一個小小的金風(fēng)寨，算不得什么本事。
況且，鏢局立局三百載，從未有過女子掌局的先例，傳出去，豈不讓江湖人笑我鎮(zhèn)岳鏢局無人？
依我看，繼承人之位，還是該在幾位少爺中選才是。
"張山素來依附孟玉宸，自然處處針對孟玉衡。
孟玉宸亦適時開口，語氣看似溫和，實則暗藏鋒芒："張舵主說的也有道理。
妹妹畢竟是女子，往后終究要出嫁，豈能擔(dān)起掌局的重任？
倒不如在家中安穩(wěn)度日，鏢局的事，有我們幾個哥哥在，定不會讓父親失望。
""五哥這話，女兒不敢茍同。
"孟玉衡抬眼，目光迎上孟玉宸，清冷銳利，"江湖之上，向來以實力論高低，而非以男女分尊卑，更非以婚嫁定能力。
五哥若覺得女兒本事不濟，不如改日在演武場切磋一二，也好讓女兒學(xué)學(xué)五哥的高招。
至于出嫁，女兒的婚事，自有父親做主，而鎮(zhèn)岳鏢局的繼承人，也該憑真本事爭，而非靠口舌之爭。
"她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挑釁，孟玉宸一愣，竟一時語塞——他雖暗中拉攏勢力，武功卻遠不及孟玉衡，更何況當(dāng)著孟滄瀾的面，他也不敢真的與孟玉衡動手。
孟玉驍亦拍桌附和："三妹說得對！
憑本事爭才是硬道理，我看三妹比某些人強多了！
"孟滄瀾看著這一幕，唇角未動，心中卻頗為滿意。
他要的，便是這般不懼挑戰(zhàn)、能扛事、有鋒芒的性子，這幾點，他的幾個兒子，竟無一人及得上這個女兒。
"好了。
"孟滄瀾抬手打斷眾人，目光掃過幾位兒子，帶著幾分威嚴，"今日是玉衡歸府的日子，不談繼承人的事。
酒席己備，諸位陪我一同為玉衡接風(fēng)。
"眾人皆應(yīng)下，簇擁著孟滄瀾往宴席廳走。
孟玉衡落后一步，顧弦知恰在此時走了進來，見她立在廊下，低聲道："方才里面的話，我都聽到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孟玉衡挑眉，指尖摩挲著腕間的白玉玉佩，唇角勾起一抹微涼的笑："我何須放在心上？
不過是些跳梁小丑罷了。
只是這孟府，這鏢局，想來往后的日子，只會更不太平。
"顧弦知看著她眼底的鋒芒，又瞥見她抹額下微露的幾縷金發(fā)，輕聲道："無論何時，我都在。
"晚風(fēng)從廊下吹過，拂起孟玉衡的發(fā)梢，腕間的白魚玉佩與顧弦知腰間的黑魚玉佩相觸，叮鈴一聲，在喧囂的孟府中，清越入耳。
而宴席廳的燈火之下，觥觥交錯間，暗流早己翻涌。
幾位兄長的目光，或陰翳，或不甘，或敵視，皆落在孟玉衡身上。
關(guān)于鎮(zhèn)岳鏢局繼承人的爭奪，關(guān)于大慶江湖的風(fēng)云變幻，也在這秋光里，悄然拉開了更激烈的序幕。
鎮(zhèn)岳鏢局的總府坐落在乾離西城，朱門高墻，院內(nèi)亭臺樓閣，卻處處透著江湖的硬朗——廊下掛著磨得發(fā)亮的鏢旗，石徑旁立著鑄鐵練武器械，往來仆役皆身手利落，連灑掃的丫鬟婆子，也會幾手防身的粗淺功夫。
孟滄瀾育有七子，孟玉衡是唯一的女兒，自**被捧在手心，卻也因這"獨女"身份，成了幾位兄長眼中繼承人之位的特殊競爭者。
孟玉衡與顧弦知領(lǐng)著鏢隊回府，剛進朱門，便見管家領(lǐng)著一眾仆役候在階下，見了她連忙躬身："大小姐，您可算回來了，老爺在前廳等著，幾位少爺也都在。
"孟玉衡頷首，抬手將散落的金發(fā)攏在耳后，指尖捻著抹額的備用系帶，語氣帶著幾分歸家后的輕緩："知道了，備些熱水，我梳洗一番便去前廳。
""是。
"管家應(yīng)聲退下，顧弦知亦側(cè)身道："我先去將鏢隊安置妥當(dāng)，再去前廳尋你。
""嗯。
"孟玉衡點頭，看著他青衫背影消失在廊角，才轉(zhuǎn)身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一路行來，府中仆役皆是恭恭敬敬，卻也有不少人暗中打量，眼底藏著探究——誰都知道，這趟漠北鏢是大小姐第一次獨掌跨道鏢，成與敗，皆是老爺對她的一次重要考量。
梳洗過后，孟玉衡換了一身玄色織金短打，更顯身姿利落，重新系好黑玉抹額，將金發(fā)束得整齊，頭上的黑玉紅寶飾依舊耀眼，只是少了幾分打斗時的凌厲，多了幾分世家小姐的精致。
她緩步往前廳走，未到門口，便聽到里面?zhèn)鱽頎巿?zhí)聲。
掀簾而入，前廳內(nèi)的喧鬧驟然停歇。
孟滄瀾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錦袍，面容剛毅，鬢邊己染霜白，一雙鷹眼掃過眾人，不怒自威。
左右兩側(cè)坐著長子孟玉瑾、三子孟玉驍、五子孟玉宸，還有幾位鏢局的元老舵主，見孟玉衡進來，眾人的目光皆聚了過來，有探究，有審視，也有暗藏的敵意。
孟玉驍性子最是沖動好斗，見孟玉衡進來，當(dāng)即拍著桌子笑道："三妹可算來了！
聽說你收服了金風(fēng)寨？
倒是有幾分父親的樣子，比那縮頭縮腦的強多了！
"他說罷，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孟玉瑾，孟玉瑾臉色一沉，卻未作聲。
孟玉瑾是嫡長子，本是繼承人的第一人選，卻因性情優(yōu)柔寡斷，難當(dāng)掌局大任，孟滄瀾對他日漸失望，反倒對孟玉衡這個唯一的女兒愈發(fā)看重，這讓他心中早己憋著一股怨氣。
而五子孟玉宸，母家勢力雄厚，性子陰狠狡詐，自**野心勃勃，暗中拉攏鏢局老臣，早己將孟玉衡視作眼中釘。
孟玉衡走上前，屈膝行禮："女兒見過父親。
""起來吧。
"孟滄瀾開口，聲音沉厚，"金風(fēng)寨的事，我己聽說了。
你做得不錯，懂得以利制敵、以威服人，比你幾個哥哥強。
"他頓了頓，鷹眼落在她身上，目光銳利，"只是今日交手，可有失算之處？
""有。
"孟玉衡首言，毫無避諱，"女兒與匪寇纏斗時，抹額被劈斷，金發(fā)散開，雖借勢惑敵，卻也失了防備，險些被偷襲。
可見女兒的應(yīng)變?nèi)杂胁蛔?，未能將周身利器盡數(shù)用在刀刃上。
"她從不藏拙，更不會在父親面前故作完美——孟滄瀾要的是能掌局的繼承人，不是只會邀功的嬌小姐，唯有坦誠，方能得他認可。
孟滄瀾眼中閃過一絲贊許，頷首道："知錯便改，便是長進。
你頭上的黑玉匕飾，本就是攻防兼?zhèn)?，往后打斗，莫要只顧著招式，要學(xué)會將每一處優(yōu)勢，都化作勝機。
""女兒記住了。
"孟玉衡垂首應(yīng)道。
一旁的元老舵主周老鏢頭捋著胡須，笑道："老爺，玉衡小姐年紀輕輕，便有這般智謀和身手，又能虛心認錯，將來定能扛起鎮(zhèn)岳鏢局的大旗！
雖是女子，卻比幾位少爺更有掌局的風(fēng)范??！
"他是孟開山的舊部，向來公允，最是看好孟玉衡。
另一舵主張山卻冷哼一聲，瞥了孟玉衡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周老鏢頭這話未免言之過早。
不過是收服了一個小小的金風(fēng)寨，算不得什么本事。
況且，鏢局立局三百載，從未有過女子掌局的先例，傳出去，豈不讓江湖人笑我鎮(zhèn)岳鏢局無人？
依我看，繼承人之位，還是該在幾位少爺中選才是。
"張山素來依附孟玉宸，自然處處針對孟玉衡。
孟玉宸亦適時開口，語氣看似溫和，實則暗藏鋒芒："張舵主說的也有道理。
妹妹畢竟是女子，往后終究要出嫁，豈能擔(dān)起掌局的重任？
倒不如在家中安穩(wěn)度日，鏢局的事，有我們幾個哥哥在，定不會讓父親失望。
""五哥這話，女兒不敢茍同。
"孟玉衡抬眼，目光迎上孟玉宸，清冷銳利，"江湖之上，向來以實力論高低，而非以男女分尊卑，更非以婚嫁定能力。
五哥若覺得女兒本事不濟，不如改日在演武場切磋一二，也好讓女兒學(xué)學(xué)五哥的高招。
至于出嫁，女兒的婚事，自有父親做主，而鎮(zhèn)岳鏢局的繼承人，也該憑真本事爭，而非靠口舌之爭。
"她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挑釁，孟玉宸一愣，竟一時語塞——他雖暗中拉攏勢力，武功卻遠不及孟玉衡，更何況當(dāng)著孟滄瀾的面，他也不敢真的與孟玉衡動手。
孟玉驍亦拍桌附和："三妹說得對！
憑本事爭才是硬道理，我看三妹比某些人強多了！
"孟滄瀾看著這一幕，唇角未動，心中卻頗為滿意。
他要的，便是這般不懼挑戰(zhàn)、能扛事、有鋒芒的性子，這幾點，他的幾個兒子，竟無一人及得上這個女兒。
"好了。
"孟滄瀾抬手打斷眾人，目光掃過幾位兒子，帶著幾分威嚴，"今日是玉衡歸府的日子，不談繼承人的事。
酒席己備，諸位陪我一同為玉衡接風(fēng)。
"眾人皆應(yīng)下，簇擁著孟滄瀾往宴席廳走。
孟玉衡落后一步，顧弦知恰在此時走了進來，見她立在廊下，低聲道："方才里面的話，我都聽到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孟玉衡挑眉，指尖摩挲著腕間的白玉玉佩，唇角勾起一抹微涼的笑："我何須放在心上？
不過是些跳梁小丑罷了。
只是這孟府，這鏢局，想來往后的日子，只會更不太平。
"顧弦知看著她眼底的鋒芒，又瞥見她抹額下微露的幾縷金發(fā)，輕聲道："無論何時，我都在。
"晚風(fēng)從廊下吹過，拂起孟玉衡的發(fā)梢，腕間的白魚玉佩與顧弦知腰間的黑魚玉佩相觸，叮鈴一聲，在喧囂的孟府中，清越入耳。
而宴席廳的燈火之下，觥觥交錯間，暗流早己翻涌。
幾位兄長的目光，或陰翳，或不甘，或敵視，皆落在孟玉衡身上。
關(guān)于鎮(zhèn)岳鏢局繼承人的爭奪，關(guān)于大慶江湖的風(fēng)云變幻，也在這秋光里，悄然拉開了更激烈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