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滴血
第一章 銹色天光
陳瑾推開“衡平法律援助中心”那扇漆皮剝落的木門時，一股混雜著霉味、廉價香煙和隔夜外賣的濁流迎面撞來，幾乎讓她窒息。
她下意識地抬手掩鼻，卻在看清門內(nèi)景象的瞬間，忘記了呼吸。
門內(nèi)，午后的光線被灰塵切割得支離破碎，在空氣中舞動的塵埃像無數(shù)細(xì)小的飛蛾。
文件如山，不是整齊地堆放，而是潰堤般堆積在每一個角落，從地板一首蔓延到窗臺。
墻壁上，那塊白板邊緣己經(jīng)卷曲，上面密密麻麻的潦草字跡記錄著永遠(yuǎn)也處理不完的待辦事項(xiàng)。
角落里，老舊的電腦主機(jī)發(fā)出垂死的嗡鳴，像一頭被困的野獸。
一個中年男人趴在桌上打鼾，嘴角掛著晶亮的口水。
另一個年輕人一邊啃著冷掉的包子，一邊對著閃爍的屏幕抓耳撓腮，眉頭緊鎖。
她的出現(xiàn)，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打破了這潭凝固的時間。
“找誰？”
打鼾的男人被同伴捅醒，抹了把嘴角，含糊地問。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像是熬了無數(shù)個夜晚。
“我叫陳瑾，新來的公益律師?！?br>
她的聲音在渾濁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亮。
男人——趙剛，緩慢地抬起頭，打量著她熨帖的套裙和過于清澈的眼神，嘴角扯出一個近乎嘲諷的弧度：“老周沒提啊……那邊有個空位，自己收拾?！?br>
他隨意指了指最角落的位置，又趴了回去，仿佛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fèi)力氣。
陳瑾走向墻角那張堆滿蒙塵卷宗的桌子，開始清理。
當(dāng)她拂去最上面一份案卷的灰塵時，趙剛和那個叫小王的年輕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里混雜著憐憫、譏誚和認(rèn)命般的麻木，然后重新沉入各自的世界。
半小時后，門再次被推開，發(fā)出刺耳的吱呀聲。
一個佝僂的老婦人牽著面黃肌瘦的小女孩，像兩片枯葉般飄了進(jìn)來。
她們的衣服洗得發(fā)白，鞋子上沾滿了泥點(diǎn)。
“律師同志……俺想告那黑心的廠子……”老婦人的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俺兒子在工地沒了……只賠五千……一條命啊……”她的手指粗糙得像樹皮，緊緊攥著孫女的袖子。
眼淚，渾濁而滾燙的眼淚，一滴、兩滴，落在陳瑾剛剛擦凈的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小女孩似乎被***情緒感染，小聲抽泣起來，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顫抖。
陳瑾感到自己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趙剛，眼中帶著求助的意味。
“勞務(wù)**，取證難，執(zhí)行更難?！?br>
趙剛頭也不抬，聲音平板得像在念一份與他無關(guān)的報告，“對方是振邦建筑，老油條了。
我們資源有限?！?br>
他頓了頓，終于抬起眼皮，“而且，這類案子，贏面不大。”
老婦人眼里的最后一點(diǎn)光，就在這句話中徹底熄滅了。
她默默地牽起孫女，像來時一樣，蹣跚著轉(zhuǎn)身離去，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縮成兩個模糊的黑點(diǎn)。
陳瑾站在原地，看著那扇仍在微微晃動的木門，感覺一股熱血首沖頭頂，拳頭在身側(cè)不自覺地攥緊，指甲深深陷進(jìn)掌心。
就在這時，角落里那臺老舊的綠色公共電話，突然尖銳地響起，鈴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陳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涌，走過去拿起聽筒。
聽筒很油膩，帶著不知多少人的手澤。
“衡平嗎？
市司法局?！?br>
電話那頭的聲音冰冷而公式化，“‘林曼案’的法援辯護(hù)，改由你們承接。
案卷稍后傳真。
被告人沈鈞，明早九點(diǎn)第一看守所會見。
不要遲到?！?br>
殺妻。
富豪。
沈鈞。
幾個***像冰錐一樣刺入陳瑾的耳膜。
不等她回應(yīng)，電話己經(jīng)掛斷，只剩下單調(diào)的忙音。
幾乎同時，那臺老式傳真機(jī)嘎吱作響，開始一幀一幀地吐出紙張，緩慢得令人心焦。
趙剛和小王都站了起來，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震驚，仿佛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傳真過來的是現(xiàn)場照片。
黑白，模糊，但豪華臥室地毯上那片**不規(guī)則的深色污漬，依舊刺目得讓人無法首視。
照片的角度凌亂，捕捉到了翻倒的椅子、梳妝臺上碎裂的香水瓶，以及地毯上那道清晰的拖拽痕跡。
最后一張，是尸檢報告的某一頁，字跡小而密集。
**檢驗(yàn)死者：林曼死因：機(jī)械性窒息備注：頸部勒痕，檢出微量……后面的字跡被一團(tuán)濃重的墨跡徹底遮蓋，仿佛有人刻意要隱藏什么。
陳瑾的指尖觸碰著那粗糙、冰冷、帶著微弱靜電的傳真紙，一股寒意，尖銳而明確，猛地竄上她的脊梁，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空氣中那股混合著霉變和絕望的氣息，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濃重了。
她下意識地抬手掩鼻，卻在看清門內(nèi)景象的瞬間，忘記了呼吸。
門內(nèi)，午后的光線被灰塵切割得支離破碎，在空氣中舞動的塵埃像無數(shù)細(xì)小的飛蛾。
文件如山，不是整齊地堆放，而是潰堤般堆積在每一個角落，從地板一首蔓延到窗臺。
墻壁上，那塊白板邊緣己經(jīng)卷曲，上面密密麻麻的潦草字跡記錄著永遠(yuǎn)也處理不完的待辦事項(xiàng)。
角落里，老舊的電腦主機(jī)發(fā)出垂死的嗡鳴，像一頭被困的野獸。
一個中年男人趴在桌上打鼾，嘴角掛著晶亮的口水。
另一個年輕人一邊啃著冷掉的包子，一邊對著閃爍的屏幕抓耳撓腮，眉頭緊鎖。
她的出現(xiàn)，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打破了這潭凝固的時間。
“找誰？”
打鼾的男人被同伴捅醒，抹了把嘴角，含糊地問。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像是熬了無數(shù)個夜晚。
“我叫陳瑾，新來的公益律師?！?br>
她的聲音在渾濁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亮。
男人——趙剛，緩慢地抬起頭，打量著她熨帖的套裙和過于清澈的眼神，嘴角扯出一個近乎嘲諷的弧度：“老周沒提啊……那邊有個空位，自己收拾?！?br>
他隨意指了指最角落的位置，又趴了回去，仿佛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fèi)力氣。
陳瑾走向墻角那張堆滿蒙塵卷宗的桌子，開始清理。
當(dāng)她拂去最上面一份案卷的灰塵時，趙剛和那個叫小王的年輕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里混雜著憐憫、譏誚和認(rèn)命般的麻木，然后重新沉入各自的世界。
半小時后，門再次被推開，發(fā)出刺耳的吱呀聲。
一個佝僂的老婦人牽著面黃肌瘦的小女孩，像兩片枯葉般飄了進(jìn)來。
她們的衣服洗得發(fā)白，鞋子上沾滿了泥點(diǎn)。
“律師同志……俺想告那黑心的廠子……”老婦人的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俺兒子在工地沒了……只賠五千……一條命啊……”她的手指粗糙得像樹皮，緊緊攥著孫女的袖子。
眼淚，渾濁而滾燙的眼淚，一滴、兩滴，落在陳瑾剛剛擦凈的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小女孩似乎被***情緒感染，小聲抽泣起來，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顫抖。
陳瑾感到自己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趙剛，眼中帶著求助的意味。
“勞務(wù)**，取證難，執(zhí)行更難?！?br>
趙剛頭也不抬，聲音平板得像在念一份與他無關(guān)的報告，“對方是振邦建筑，老油條了。
我們資源有限?！?br>
他頓了頓，終于抬起眼皮，“而且，這類案子，贏面不大。”
老婦人眼里的最后一點(diǎn)光，就在這句話中徹底熄滅了。
她默默地牽起孫女，像來時一樣，蹣跚著轉(zhuǎn)身離去，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縮成兩個模糊的黑點(diǎn)。
陳瑾站在原地，看著那扇仍在微微晃動的木門，感覺一股熱血首沖頭頂，拳頭在身側(cè)不自覺地攥緊，指甲深深陷進(jìn)掌心。
就在這時，角落里那臺老舊的綠色公共電話，突然尖銳地響起，鈴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陳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涌，走過去拿起聽筒。
聽筒很油膩，帶著不知多少人的手澤。
“衡平嗎？
市司法局?！?br>
電話那頭的聲音冰冷而公式化，“‘林曼案’的法援辯護(hù)，改由你們承接。
案卷稍后傳真。
被告人沈鈞，明早九點(diǎn)第一看守所會見。
不要遲到?！?br>
殺妻。
富豪。
沈鈞。
幾個***像冰錐一樣刺入陳瑾的耳膜。
不等她回應(yīng)，電話己經(jīng)掛斷，只剩下單調(diào)的忙音。
幾乎同時，那臺老式傳真機(jī)嘎吱作響，開始一幀一幀地吐出紙張，緩慢得令人心焦。
趙剛和小王都站了起來，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震驚，仿佛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傳真過來的是現(xiàn)場照片。
黑白，模糊，但豪華臥室地毯上那片**不規(guī)則的深色污漬，依舊刺目得讓人無法首視。
照片的角度凌亂，捕捉到了翻倒的椅子、梳妝臺上碎裂的香水瓶，以及地毯上那道清晰的拖拽痕跡。
最后一張，是尸檢報告的某一頁，字跡小而密集。
**檢驗(yàn)死者：林曼死因：機(jī)械性窒息備注：頸部勒痕，檢出微量……后面的字跡被一團(tuán)濃重的墨跡徹底遮蓋，仿佛有人刻意要隱藏什么。
陳瑾的指尖觸碰著那粗糙、冰冷、帶著微弱靜電的傳真紙，一股寒意，尖銳而明確，猛地竄上她的脊梁，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空氣中那股混合著霉變和絕望的氣息，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濃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