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剜走金丹后,我成魔了
我天生劍骨,原是劍宗最有天賦的小師妹。
卻因在秘境里救下險些喪命的凌寒而傷及靈根,修為再也無法提升。
凌寒為報恩,與我結為道侶,發(fā)誓這輩子都會保護我。
然而,與他結為道侶的第一百年,他卻要我剖出金丹為妹妹療傷。
而我敬愛有加的爹娘,不顧我的性命,要抽出我的劍骨為妹妹洗髓。
我含恨跳下絕情崖后。
所有人卻后悔了。
01
后山常年覆蓋的雪冷得讓人寂寥。
云峰閣一改往日的樣子,侍從們自掃門前雪。
只因今日是我與凌寒結為道侶的第一百年,而凌寒會來看我。
我望著窗外,心里也不禁升起一絲期待。
可從天光坐到日落,直到月上枝頭,院門也無人開啟。
“我看劍尊今日是不會來了?!?br>
“嘁,早知道今日就不來打掃了,聽說今日宋婉師姐帶隊去小秘境了,還真是同人不同命,妹妹是宗門的天才,姐姐卻是拖累劍尊的拖油瓶,而我們還得守著這廢物的大門?!?br>
“要我說,宋婉師姐和劍尊才是天生一對!有些人空占著個劍尊夫人的位置,卻是個沒用的廢人!不如早點把夫人的位置讓出來,成全他人!”
我聽著門口侍從的議論聲,握緊了拳頭。
心里卻深知他們說的是事實。
凌寒是問鼎劍道第一人,而我卻連維持金丹都已十分費力。
可當年我也是劍宗最有望飛升的天才。
我失落的回了床榻。
直到夜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一雙大手將我從睡夢中拉起。
卻是今日與我失約的凌寒。
他眉間緊蹙,眼帶憂色。
“婉婉在秘境里出事了!你快同我去救她!”
說著也不等我反應,便將我提至劍上,御劍飛了出去。
我靈力低微,只穿著單薄的里衣,在寒冬臘月里凍得瑟瑟發(fā)抖。
凌寒卻只一心趕路,直到將我在秘境入口放下時,看見我狼狽的模樣,才皺著眉問道。
“你怎么穿的這般不成體統(tǒng)?!?br>
“我......”凌寒打斷我。
“好了,事急從權,先救婉婉要緊!”
凌寒向我解釋,宋婉被困在秘境的劍陣中,發(fā)出玉碟向我求助。
而他境界已過,若強行入境,秘境坍塌,更加危險。
我心下猶豫,若是當年的我想破小小劍陣易如反掌。
可如今我靈力低微,境界勉強維持在金丹初期已是費力,我又如何能將宋婉救出。
凌寒卻直接將我一把推入秘境中。
02
凜冽的劍陣立起,我看見了陣眼中受傷的宋婉,和圍在她身邊噓寒問暖的弟子。
見情況危急,我心里也有幾份焦慮。
只能拼盡全力破陣,只是我靈力低微,待我走到陣眼時,身上已是密密麻麻的血痕。
宋婉見到我便虛弱的直起身。
“多謝姐姐前來相救?!?br>
我已筋疲力盡,只應聲要求眾人跟在我身后,不要出錯。
可快到出口時,宋婉卻突然觸發(fā)了劍陣。
盡管我奮力的擋下這一擊,劍風卻還是中傷了宋婉,暈倒過去。
余下弟子扶起宋婉迅速跑出了秘境向外求救。
等在出口處的凌寒見宋婉昏厥**的模樣,瞠目欲裂,狠狠的瞪向了我。
“不是讓你去救婉婉嗎!怎么會受傷成這樣!”
說著給宋婉喂下丹藥,匆匆的抱著她離去。
余下的弟子擔憂的跟在凌寒身后。
全然不顧受傷的我。
我看著這空茫茫的山間,再也忍不住疼痛,失血過多暈倒了過去。
03
再醒來時,月上中天。
我勉強起身給自己喂下了丹藥,不至于躺在地上茍延殘喘。
想起自己拼命救出宋婉,凌寒卻怨恨拋下自己的身影。
我苦笑一聲,實在沒辦法騙自己凌寒只是擔心則亂。
因我當年受傷,無法扶持凌寒,宋婉作為我的嫡妹,自覺接手替我相伴凌寒左右。
倆人經常同出同進,感情不可同日而語。
但我總堅信著我與凌寒才是患命之交,不是她人所能取代的。
可原來我只是固執(zhí)己見而已。
我的靈力低微,無法長時間御劍飛行,想要回到后山只能走走停停。
直到天光大亮的時候我才走到云峰閣。
推開大堂卻見到了讓我意外的人——凌寒。
04
看見凌寒的那一刻我心里閃過一絲欣慰。
想著或許凌寒也不是真的分毫不關心自己。
可下一刻,凌寒滿臉怒氣的沖上前抓住了我的手。
修仙之人力氣之大,凌寒竟忘了我靈力低微,此刻又受了傷。
疼得我本就蒼白的臉色愈發(fā)的沒有血氣,手腕好似被攥斷。
“宋卿!我只是讓你去救婉婉!你竟害的她金丹破裂!她可是你的親妹妹!你怎能如此惡毒!”
凌寒劈頭蓋臉的責罵砸了下來。
我原本就受了傷,聽見凌寒的話更覺疑惑:
“宋婉怎么了?什么破裂?她不是僅僅被劍氣擊暈了而已嗎?”
可凌寒的臉色愈發(fā)的陰冷:
“你還不承認!你明明可以擋下那一劍,為何卻讓它傷及婉婉!”
聽著凌寒的話,我愈發(fā)的不可置信,我勉強救出宋婉已是拼盡全力,凌寒此刻卻是責怪我不該害宋婉受傷!
他明知道我靈力受損,難道他看不見我身上滿是血痕嗎!
“凌寒!我也受了傷!何況宋婉的傷根本不至于傷及金丹!修養(yǎng)幾日便好,你何必如此!”
凌寒往后退了一步,搖了搖頭,對我滿臉的失望。
“宋卿,你怎會變成如此?事到如今竟然還在推卸責任,我知道你這些年修為退滯,心里難免有怨氣,可你不該害婉婉!”
我心緒雜亂,竟說不清究竟是何情緒。
原來凌寒知我這些年因修為一事心有郁結,可難道在他眼里,我是一個會因為怨懟而殘害姐妹的小人嗎?
這百年間,凌寒鮮少來看我,究竟是因為事務繁忙,還是不愿見我。
“當年如果不是救你,我怎么會....”
“夠了!”凌寒打斷了我的話。
“我知道你救了我,我也與你結為道侶了,你反復說起,是來提醒我不要忘了你的恩情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罷了,你先與我一同去看婉婉吧?!?br>
05
直至宋婉的碧落峰,靈力充沛,結界內四季如春。
與我常年落雪的云峰閣大不相同。
宋婉虛弱的躺在床榻上,醫(yī)修在為她把脈,神色凝重。
兩個相互依偎的身影憂心的看著床榻的上的宋婉,不時發(fā)出一聲啜泣。
正是我受傷后百年未見的父母。
醫(yī)修看著宋婉,嘆了口氣。
“宋小姐已無大礙,只是金丹破裂,無法再聚靈氣,日后想要修煉恐怕.......”
母親沈煙一聽頓時晃了晃身子,似是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父親宋文夙趕忙扶住母親,看向醫(yī)修,焦急的問道。
“可有解救之法,我女兒天資聰敏,若是今后再無法修煉,她可如何是好??!”
我看著父母憂慮焦心的樣子,恍然間想到百年前我重傷之時。
醫(yī)修也是斷言我靈根損壞,今后恐難修煉再登大道。
當時宋文夙和沈煙只是短短的楞了一下,便平靜道:“想必這就是宋卿的命吧。”
便將我這一生蓋棺定論,往后這百年間竟也未曾看望過我。
我曾以為是修仙之人親緣淡薄,原來只是受傷的并不是他們所在意的人罷了。
醫(yī)修捋了捋胡子,搖了搖頭。
“這金丹破裂,便再無重塑的可能,除非能得到一顆新的金丹......”
聞言,宋文夙和沈煙的目光便投向了我。
我此刻才荒謬的意識到,眼前這一出大抵是演給我看的。
目的是讓我獻出金丹給宋婉。
我攥緊衣裙,立馬大喊:“不可能!”
我如今靈根損壞,維持金丹已是勉強,若連金丹都失去,不過幾年陽壽便會殆盡,他們竟如此不顧我的性命!
沈煙卻立馬上前一步,滿臉怒意。
“若不是你,**妹怎么會傷及至此!反正你也只是個廢人了,金丹在你身上也沒什么用,不如給**妹重塑金丹!”
這么多年,無論外界和宗門子弟背地里如何議論我是個廢人,我都可以視若未聞。
可我從未想過這兩個字會從我母親的嘴里說出來。
我咬緊牙關,眼淚卻不自覺的從眼眶溢出。
“那我呢!那我沒了金丹又該如何呢!”
“這么多年,你對宗門毫無貢獻,都是**妹和劍尊擔起宗門的大任,你平白享受了這么多優(yōu)待,如今正是你能出力的時候!只是一顆金丹而已,有什么不能為**妹付出的!”
我心里聽了可笑,我享受了什么優(yōu)待。
是常年積雪寒冷的山峰,還是連外門弟子都可以在背后議論我。
我后退一步,看著我的親生父母,只覺得如此陌生。
僵持之際,床上傳來一聲輕咳,宋婉悠悠轉醒。
之前在我身后一言不發(fā)的凌寒兩步上前將她摟進懷里,低聲詢問。
宋婉依靠在凌寒的胸膛,面無血色,很是一副虛弱的樣子。
“方才爹娘和姐姐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姐姐若是不愿,爹娘也不要勉強了,可能...咳咳...可能我命該如此,只是婉兒憂心以后不能侍奉在爹娘身側了。”
此話一出,沈煙兩人更是憂責,恨不得此刻就將我的金丹剖出送給宋婉。
凌寒更是皺著眉定定的看了我一眼,臉色難看。
“宋卿,此事本就是你的過錯,不要再說了,把你的金丹給婉婉吧。”
我看著凌寒和宋婉相依著,似是一對壁人的樣子。
只覺得心如刀割,我的父親母親,和我的道侶,都在為了我的妹妹要我的金丹。
而我,是那個破壞他們幸福的壞人。
我不愿再與他們多語。
“宋婉的傷與我何干!我是不可能把金丹給宋婉的!”
說完便準備回云峰閣。
可是下一瞬,一陣凌冽的威壓直壓的我跪倒在地,無法動彈。
凌寒不知何時站在了我的身后,按住了我的肩膀。
“宋卿,你應該對婉婉賠罪,你放心,即使金丹沒了,我也會照顧好你的?!?br>
說完,他雙手做爪,直扣我的丹田。
我只覺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感從小腹傳來,好似要將我整個人劈裂。
一顆血淋淋的,黯淡的金丹懸至凌寒手上。
我痛得冷汗直流,能清晰的感受到體內的靈力不斷流失,最后慢慢的歸結于無。
守在一旁的父母立馬要求醫(yī)修趕緊醫(yī)治宋婉。
我看著屬于我的金丹慢慢的放入宋婉體內。
心里揚起一股難以磨滅的恨意和無能為力的痛楚,最后昏了過去。
06
再醒來時,我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在常年寒冷的云峰閣里,沒了金丹靈力,我已無半點御寒能力。
片刻后,響起一陣腳步聲,我抬眼望去,竟是我的父母。
“卿卿,你的身體如何了,你的金丹靈力弱,婉婉的靈力還是無法完全恢復?!?br>
“是嗎?既無用,便還給我罷?!?br>
我淡淡的開口,聞言沈煙一噎,臉色有點難看。
“醫(yī)師說,如果能有劍骨為婉婉洗髓,婉婉定能恢復往日修為?!?br>
我聽得可笑,整個劍宗誰人不知我天生劍骨,若不是當年為凌寒擋下一擊,如今恐早已問鼎大道。
我不求父母能對我多點關心,卻不想竟對我苛刻到如此地步。
難道在他們眼里我竟無半點分量嗎?
“金丹不夠,如今還想要我的劍骨嗎?我到底是不是你們的女兒!我如今已是個凡人,抽去劍骨,我還如何活!”
宋文夙面色鐵青,似是聽不得我如此反駁他。
“你做姐姐的,怎么不能為**妹多想想!如今你已是這樣了,再為**妹抽個劍骨又能怎么樣!”
我死死的盯著宋文夙和沈煙,竟覺得曾經如此親切敬重的面孔變得十分可憎。
我咬著牙,字字泣血的說道。
“想要我的劍骨!除非我死!”
沈煙臉色扭曲,似再想說什么,宋文夙一甩袖子,冷哼一聲。
“多說無益,你養(yǎng)好身體,下月我便來取你的劍骨!”
說完,帶著沈煙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07
我心緒一陣激蕩,憤怒至極。
此時聽見外面的侍從在大聲議論著我一介廢人,能為宋婉貢獻金丹和劍骨也算是功德一件,等我死后,凌寒和宋婉一對壁人就能長相廝守。
我聽得氣血上涌,喉間一陣腥甜,竟噴出一口淤血來。
我心里一陣絕望,對這淺薄的親情徹底死心。
直至傍晚,門口的侍從不知去哪偷懶了。
院門無人把守,想來宋文夙夫婦想我如今靈力盡失,一介凡人,無處可逃,便松怠下來。
也方便了我逃出云峰閣。
我撐著強弩之末的身子,爬上了絕情崖。
絕情崖是劍宗禁地,堆積著數(shù)不勝數(shù)的魔修**。
崖頂山風罡烈,如刀子般吹得我生疼,可我卻毫無知覺。
我站在崖邊,低頭望去,是萬丈深淵,崖底瘴氣橫生,只看一眼便令人生寒。
我卻毫無留念,閉上眼睛,縱身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