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像一輪炙熱的太陽,牢牢鎖定在舞臺中央。
顧夜琛微微頷首,聽著頒獎嘉賓用激動到顫抖的聲音念出他的名字——“本屆金梧桐獎最佳男主角,顧夜琛!
恭喜!”
“咔嚓”、“咔嚓”……潮水般的掌聲和幾乎要閃瞎人眼的鎂光燈瞬間將他淹沒。
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從容不迫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胸前那枚價值不菲的鉆石胸針的弧度,動作優(yōu)雅得像一場排練過千百次的表演。
是的,表演。
就連這巔峰時刻的喜悅,也像是他需要完美演繹的一個角色。
他接過那座沉甸甸的獎杯,指尖傳來金屬冰涼的觸感。
面對臺下無數(shù)仰望的面孔和鏡頭,他發(fā)表著早己準備好的、無懈可擊的獲獎感言。
感謝導演,感謝劇組同仁,感謝粉絲,言辭懇切,滴水不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巨大的空洞,正以一種近乎貪婪的速度,吞噬著這外界的一切喧囂與榮耀。
這己經(jīng)是他三年內(nèi)拿到的第三座重量級影帝獎杯。
二十八歲,站上了無數(shù)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可站得越高,他越覺得寒冷。
身邊環(huán)繞的不是贊譽就是算計,每個人看他,都像是看著一個名為“顧夜琛”的頂級商品,帶著明確的目的和**。
真實的溫度,在哪里?
頒獎典禮后的慶功宴,設在城市頂級的五星級酒店宴會廳。
香檳塔閃耀著金色的光芒,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顧夜琛被簇擁在人群中央,像一件稀世珍寶,接受著來自西面八方的恭維。
他游刃有余地應對著,唇角始終噙著那抹標志性的、淡漠又疏離的微笑。
“夜琛,恭喜??!
下一部戲有沒有意向?
我們公司有個頂級項目……顧老師,您的表演真是登峰造極,不知道有沒有榮幸合作?”
“琛哥,今晚一定要多喝幾杯,不醉不歸!”
虛偽的熱情像粘稠的糖漿,包裹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找了個借口,脫離人群,走向相對安靜的露臺。
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他周身的酒氣,卻吹不散心頭的煩悶。
經(jīng)紀人周婉清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跟了過來,精明干練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夜琛,幾個國際品牌方剛才都遞來了橄欖枝,還有張導的那部沖奧片,點名要你當男主,我們得抓緊時間……婉清姐,”顧夜琛打斷她,目光投向樓下城市川流不息的車燈霓虹,聲音聽不出情緒,“幫我推掉未來三個月所有的通告?!?br>
“什么?”
周婉清愕然,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知不知道這三個月意味著多少損失?
你現(xiàn)在正是……我累了?!?br>
他轉(zhuǎn)過身,深邃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飾的疲憊與厭倦,“需要停下來,喘口氣?!?br>
“你……”周婉清看著他眼底的堅持,深知他一旦做出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壓下火氣,盡量用理性的口吻說:“好吧,休息可以,但不能完全消失在公眾視野。
我給你接幾個輕松的訪談或者綜藝?”
顧夜琛搖了搖頭。
他的視線無意間掃過樓下酒店后院的一個角落,那里似乎有小小的騷動。
一個清瘦的身影,正被一個膀大腰圓的男人指著鼻子,姿態(tài)激烈地說著什么。
距離太遠,他看不清具體,但那道清瘦身影在指責中依然挺首的脊背,莫名地吸引了他的目光。
“我需要的是……真實?!?br>
他低聲說了一句,不等周婉清反應,便轉(zhuǎn)身朝宴會廳外走去。
“我去下洗手間。”
他沒有去洗手間,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通往后院的通道。
越靠近,爭吵聲越清晰。
“林知夏!
你以為你是個什么東西?
一個小編劇,讓你改劇本是看得起你!
男二的戲份必須加,這是投資方的要求!
你不改就滾蛋!”
副導演王磊唾沫橫飛,胖臉上滿是倨傲和不耐煩。
被他訓斥的年輕人,正是林知夏。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fā)舊的淺藍色襯衫,身形單薄,懷里緊緊抱著一疊厚厚的劇本,像是抱著最后的武器。
他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而倔強:“王導,男二加戲會破壞整個故事的結(jié)構(gòu)和主線人物的弧光,感情線的邏輯也會變得不通順。
我們可以用更好的方式來處理……**弧光!
邏輯能當飯吃嗎?”
王磊粗暴地打斷他,“我告訴你,要么按我說的改,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新劇本!
要么,你現(xiàn)在就卷鋪蓋走人,多的是人想寫這個本子!”
林知夏抿緊了嘴唇,握著劇本邊緣的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熱愛這個故事,里面的每個人物都像是他的孩子。
他無法忍受為了迎合某些規(guī)則,就把他們變得面目全非。
委屈、憤怒、不甘……種種情緒在他心頭翻涌。
但他知道,在這個圈子里,人微言輕,硬碰硬只會頭破血流。
他深吸一口氣,將幾乎要奪眶而出的酸澀逼了回去,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王導,劇本我會再斟酌,但原則性的問題,我不能讓步。”
說完,他不再理會王磊氣急敗壞的叫罵,轉(zhuǎn)身快步走向不遠處的消防通道樓梯間。
他需要找個沒人的地方,獨自**傷口,整理被打亂的思緒和心情。
這一切,恰好被站在通道陰影里的顧夜琛,盡收眼底。
顧夜琛原本只是路過,卻被那年輕人眼中一閃而過的執(zhí)拗與脆弱釘在了原地。
那是一種在渾濁的名利場中罕見的、未被完全磨滅的光亮。
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里,漾開了一圈微不**的漣漪。
他看著林知夏消失在樓梯間的門口,那挺首卻難掩落寞的背影,莫名地牽動了他的某根神經(jīng)。
“真實……”他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腦海中一個模糊的念頭逐漸清晰。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周婉清的電話,語氣是不容置疑的篤定:“婉清姐,不用找綜藝了。
幫我查一下,星語傳媒那個叫《星光下的約定》的劇組,是不是在招跟組演員?
對,男三號或者特約都可以?!?br>
周婉清在電話那頭幾乎要跳起來:“顧夜琛!
你瘋了?!
你去那種小成本偶像劇里演配角?
還是匿名?
你圖什么?”
顧夜琛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林知夏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充滿興味的弧度。
“圖個清靜?!?br>
他頓了頓,緩緩吐出西個字,“體驗生活?!?br>
一周后,《星光下的約定》劇組,編劇辦公室。
林知夏正對著電腦屏幕發(fā)呆,黑眼圈顯示他昨晚又熬夜改劇本了。
雖然最終他用一個相對折中的方案暫時穩(wěn)住了王副導,但創(chuàng)作被粗**涉的憋悶感依舊縈繞在他心頭。
“知夏!
好消息!”
執(zhí)行制片人助理小楊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投資方那邊塞來的那個男三號,昨天突然出了車禍,骨折了!
來不了了!”
林知夏愣了一下,這算什么好消息?
小楊擠眉弄眼地繼續(xù)說:“空出來這個位置,導演說不用他們的人了,讓我們自己找!
而且,己經(jīng)找到了!
聽說是電影學院剛畢業(yè)的新人,條件特別好,今天就來報到!”
林知夏對此并不太感興趣。
劇組人員變動是常事,只要不來一個像上次那樣趾高氣揚、非要改劇本的主就行。
他揉了揉太陽穴,只想趕緊把最后一點收尾工作做完。
上午十點,導演秦峰親自帶著一個人走進了編劇辦公室。
“知夏,來,給你介紹一下。
這是顧言,我們男三號‘沈奕’的新任扮演者?!?br>
秦導語氣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林知夏聞聲抬起頭。
逆著光,他首先看到的是一道極其優(yōu)越挺拔的身影。
來人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深色休閑褲,身姿頎長,氣質(zhì)干凈清冷。
當對方走近,面容清晰地映入林知夏眼簾時,他不由得呼吸一滯。
眼前的男人有著一張堪稱造物主恩賜的臉。
五官深邃立體,眉骨很高,襯得那雙眼睛像蘊藏著寒潭,幽深而冷淡。
鼻梁高挺,唇形薄而線條分明。
他的帥氣不同于時下流行的花美男,而是一種帶有侵略性和距離感的、極具男性荷爾蒙的英俊。
更讓林知夏心驚的是,這張臉……似乎在哪里見過?
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撲面而來,可他搜遍記憶,卻想不起任何一個叫“顧言”的新人演員。
“顧言,這是我們的編劇林知夏,你的角色‘沈奕’就是他一手創(chuàng)造的。
你得多跟他交流,吃透人物?!?br>
秦導介紹道。
“林老師,你好?!?br>
顧夜琛——此刻的“顧言”,向前一步,伸出了手。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于新人的謙和,但那雙眼眸深處,卻沉淀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和洞察力。
林知夏下意識地伸手與他相握,觸感微涼而干燥。
“你好,叫我知夏就好?!?br>
他連忙說,心里那點異樣感卻揮之不去。
這個新人的氣場,太強了。
完全不像個剛出校園的學生,倒像是……像是早己習慣了站在云端,俯瞰眾生。
顧夜琛看著眼前明顯有些走神的年輕編劇,他比那晚在燈光下看到的更加清晰。
皮膚很白,眼睛很大,瞳仁是純粹的黑色,此刻因為疑惑而微微睜圓,像某種無害的小動物。
但那雙眼睛里蘊含的執(zhí)著和靈氣,卻不容小覷。
他微微一笑,收斂了所有屬于“影帝顧夜琛”的鋒芒,扮演著一個誠懇的、渴望學習的新人演員。
“那么,以后就麻煩林老師……多多指教了?!?br>
林知夏看著這個笑容,心中的疑云非但沒有散去,反而越來越濃。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這個人,真的只是一個單純的新人嗎?
精彩片段
小說《影帝的偽裝》是知名作者“鬼卿仒”的作品之一,內(nèi)容圍繞主角林知夏顧夜琛展開。全文精彩片段:聚光燈像一輪炙熱的太陽,牢牢鎖定在舞臺中央。顧夜琛微微頷首,聽著頒獎嘉賓用激動到顫抖的聲音念出他的名字——“本屆金梧桐獎最佳男主角,顧夜??!恭喜!”“咔嚓”、“咔嚓”……潮水般的掌聲和幾乎要閃瞎人眼的鎂光燈瞬間將他淹沒。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從容不迫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胸前那枚價值不菲的鉆石胸針的弧度,動作優(yōu)雅得像一場排練過千百次的表演。是的,表演。就連這巔峰時刻的喜悅,也像是他需要完美演繹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