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春水照蒹葭
1
岑寧和樓斯越結(jié)婚的第三年,她依舊是整個京市最讓人羨慕的女人。
可今日,岑寧卻被押著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膝蓋處傳來陣陣灼燒感。
樓斯越站在她面前,目光掃過她滲出血絲的膝蓋,質(zhì)問道:“你明知道晚棠過敏,為什么還要給她糖?”
岑寧抬起頭,皮膚潰爛的痛讓她渾身顫抖,“我真的不知道她過敏...我只是看她一直盯著糖果看,以為她想要...”
“你不是小孩子了,岑寧。”
樓斯越打斷她,語氣嚴厲,“藥物過敏會要了她的命。”
“而她對你多重要,你不知道嗎?”
她怎么會不知道?
江晚棠是樓斯越從無數(shù)試藥人中選出的最匹配的“藥引”。
她的存在就是確保岑寧能活下去。
岑寧曾無數(shù)次拒絕這種用他人健康換取自己生命的方式。
但樓斯越總是溫柔而堅定地說:“為了你,一切都值得?!?br>
“我問過研究員王醫(yī)生了,”
岑寧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強忍疼痛,“他說沒有過敏記錄...”
樓斯越揚手叫來站在一旁的研究員。
男人恭敬地說:“樓先生,我明確告知過岑小姐關(guān)于江小姐的過敏情況?!?br>
“我還提醒過她,那顆糖里含有乳清蛋白成分?!?br>
岑寧的瞳孔猛地收縮,她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樓斯越一個眼神制止。
“你撒謊!”
岑寧難以置信,“你明明說可以給她吃的!”
研究員面無表情地重復:“岑小姐,您記錯了?!?br>
“斯越,你相信我...”
岑寧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最后一絲希望。
樓斯越?jīng)]有回答,只是看向醫(yī)療艙內(nèi)剛剛蘇醒的江晚棠。
女孩臉色蒼白,卻強撐著露出微笑:“樓先生,不要責怪岑寧姐姐...我能為她試藥,是我的福分?!?br>
“就算她讓我吃毒藥,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吞下去?!?br>
江晚棠的目光掠過岑寧,深情地定格在樓斯越身上。
岑寧突然明白了。
那顆糖,所謂的過敏,這個研究員,一切都是精心布置的戲。
“晚棠太善良了?!?br>
樓斯越的聲音柔和下來,他輕輕**江晚棠的頭發(fā),“你先好好休息。”
江晚棠抓住樓斯越的衣袖:“求您,讓岑寧姐姐起來吧?!?br>
“她身體那么弱,跪久了會受不了的...”
樓斯越轉(zhuǎn)身看岑寧,眼神復雜:“你的確該學學晚棠的善良和懂事?!?br>
岑寧感覺喉嚨涌上一股腥甜。
她咬住下唇,直到嘗到鐵銹味。
手臂上,那些看不見的血管仿佛在皮膚下爆裂,綻開一道道細密的血絲。
“既然晚棠為你求情,”
樓斯越頓了頓,“那就換個懲罰吧。”
“你知道自己對花粉過敏,對嗎?”
岑寧的心沉了下去。
“后花園的花開得正好,”
樓斯越的聲音**,“你去那里待一晚,好好反省。”
“樓斯越!”
岑寧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你知道花粉會讓我呼吸困難,會引發(fā)全身性過敏反應(yīng)...”
“所以你會記住,任性會有怎樣的后果。”
樓斯越打斷她,示意身后的保鏢,“帶她過去?!?br>
兩個穿著白大褂的保鏢走上前來,粗暴地拖拽著岑寧。
她的皮膚因粗暴接觸而大面積受損,潰爛嚴重。
經(jīng)過醫(yī)療艙時,岑寧與江晚棠的目光短暫相交。
看似柔弱的女孩眼中閃過一瞬間的得意,快得幾乎讓岑寧以為是錯覺。
岑寧死死盯著她,“為什么?”
江晚棠眨了眨眼,用口型無聲地回答:因為他值得更好的。
保鏢將她扔在花園里。
微風拂過,各色花朵搖曳生姿,空氣中彌漫著花香。
對岑寧來說,這卻是毒氣。
她感到皮膚發(fā)*,呼吸道逐漸收緊。
夜色漸濃,岑寧蜷縮在唯一沒有種植花卉的鵝卵石小徑上,呼吸急促。
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花粉的侵襲,每一次呼氣都伴隨著灼痛。
凌晨時分,她開始出現(xiàn)幻覺。
眼前不再是花園,而是初見樓斯越的那天。
他站在她病床前,陽光為他鍍上一層金邊,他說:“從今天起,我不會讓你再受一點傷害?!?br>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岑寧的意識開始模糊。
恍惚間,她似乎看到有人影走近。
江晚棠靜靜地看著岑寧掙扎。
“你知道嗎,你擁有的,是我夢寐以求的?!?br>
“你不配留在他身邊?!?br>
岑寧想反駁,卻發(fā)不出聲音。
她的喉嚨已經(jīng)腫得幾乎封閉。
江晚棠最后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離開。
太陽升起時,岑寧渾身布滿紅疹,呼吸微弱。
當樓斯越來到花園時,看到的是蜷縮在地上、幾乎失去意識的岑寧。
他快步上前,一把抱起她輕得不可思議的身體。
“岑寧?”
他的聲音顫抖。
岑寧費力地睜開眼,看著他焦急的臉,用盡最后力氣說:“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