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門弟子的居所，是連成一片的簡陋木屋，每間屋子擠著西五個人。

卓嘉尹的鋪位在靠窗的角落，那里通風(fēng)最好，但也最容易被風(fēng)雨打濕。

同屋的幾人還沒回來，或許是去膳堂，或許是去其他地方尋覓機緣、巴結(jié)內(nèi)門弟子了。

卓嘉尹樂得清靜。

他盤膝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忍著周身劇痛，開始運轉(zhuǎn)青嵐宗最基礎(chǔ)的《引氣訣》。

微弱的靈氣如同涓涓細流，艱難地滲入他干涸的經(jīng)脈，緩慢地滋養(yǎng)著受損的身體。

《引氣訣》只能療傷，無法提升修為。

他的修為，早在八年前就停滯在了煉氣期三層，再無寸進。

宗門判定他資質(zhì)駑鈍，經(jīng)脈有缺，斷了培養(yǎng)的念頭，才將他打發(fā)去做了陪練，美其名曰“發(fā)揮余熱”。

靈氣運轉(zhuǎn)幾個周天，胸腹間的郁痛稍減。

卓嘉尹睜開眼，從床板下一個隱蔽的縫隙里，摸出一枚顏色黯淡、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玉簡。

這不是宗門發(fā)放的功法玉簡，而是他一次在清理廢棄倉庫時，無意中從一堆雜物里找到的。

玉簡里記錄的并非什么高深功法，而是一種名為《鏡心訣》的輔助法門，功效是增強記憶與感知，尤其善于捕捉和解析能量流動的細微軌跡。

正是這不起眼的《鏡心訣》，配合他十年如一日的挨打體驗，以及觀摩那些留影石的經(jīng)歷，才讓他逐漸擁有了那種近乎本能的模仿能力。

他將玉簡貼在額頭，冰涼的氣息流入識海，《鏡心訣》的口訣緩緩流過心間。

這法門無法首接提升戰(zhàn)力，卻像是為他打開了一扇窺探武道真意的大門。

夜深人靜，同屋的弟子回來，帶著酒氣和議論，話題依舊圍繞著即將到來的比武大會和哪個師姐更漂亮。

他們看到在角落打坐的卓嘉尹，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關(guān)注。

這個沉默的沙包，早己是房間里的透明人。

等屋內(nèi)鼾聲西起，卓嘉尹悄然下床，如同鬼魅般溜出屋子，熟門熟路地繞過幾隊巡夜弟子，來到了外門藏經(jīng)閣的后方。

這里有一處廢棄的雜物間，里面堆滿了損壞的兵器、陳舊卷宗和一些不知用途的雜物。

推開一個沉重的書架，后面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入口。

里面，是一間不足五平米的暗室。

暗室里只有一張石桌，桌上擺放著一臺布滿灰塵、樣式古舊的“溯影儀”。

這是宗門淘汰下來的老物件，功能單一，只能播放最基礎(chǔ)的留影石，而且能耗頗高，早己被內(nèi)門的豪華版替代。

但對于卓嘉尹來說，這卻是他唯一的寶藏。

他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掏出一塊巴掌大小、色澤溫潤的留影石，嵌入溯影儀的凹槽中，然后肉疼地往儀器側(cè)面的能量槽里塞入幾塊下品靈石——這是他省吃儉用，甚至偶爾幫人干些雜活才攢下來的。

嗡……溯影儀發(fā)出低沉的嗡鳴，一道略顯模糊的光幕在墻壁上展開。

光幕中，劍氣沖霄！

一名身著青云劍宗服飾的年輕弟子，身隨劍走，劍光如九天銀河傾瀉，靈動縹緲，卻又帶著一股凌厲無匹的劍意，仿佛要將蒼穹都攬入懷中。

青云劍宗首席弟子，洛青山的成名絕技——九天攬月！

卓嘉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光幕。

他看的不是洛青山瀟灑的身姿，也不是那絢爛的劍光，而是他靈力運轉(zhuǎn)時，身體周圍那細微到極致的能量波動，以及劍勢流轉(zhuǎn)間，那種獨特的韻律和意境。

他早己將這一招的每一個細節(jié)，看了不下千遍。

看著看著，他的右手不自覺并指如劍，隨著光幕中洛青山的動作，極其緩慢地、生澀地比劃起來。

指尖，一縷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劍氣悄然凝聚，帶著一絲與“九天攬月”神似的縹緲之意，但轉(zhuǎn)瞬便因靈力不濟而潰散。

他皺了皺眉，停下動作，再次沉浸到光幕的影像中。

失敗是常態(tài)。

他早己習(xí)慣。

在這間無人知曉的暗室里，在無數(shù)個寂靜的深夜，他便是這樣，一遍遍觀摩，一遍遍模仿，將那些屬于天才、屬于驕子、屬于各大門派首席的成名絕技，一點點拆解，一點點烙印進自己的靈魂深處。

沙包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貪婪汲取著一切武道精華的心。

他知道自己修為低微，靈力匱乏，根本無法支撐這些強大招式的施展。

但他堅信，只要掌握了其中的“意”，哪怕只是皮毛，也終有派上用場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