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先是沉淪于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寂靜，仿佛漂浮在宇宙的盡頭。

隨后，一陣尖銳到無法忽視的刺痛從心臟炸開，瞬間席卷了全身。

李奮斗——或者說，剛剛還是李奮斗——感覺自己像一只被無形大手攥住的麻雀，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便被拖入了更深的深淵。

最后的念頭，無關親人，無關未竟的理想，甚至無關恐懼，只是一個資深社畜最樸素、最卑微的執(zhí)念：‘**……最后一個PPT……總算……不用改了……’解脫感，如潮水般淹沒了他。

*。

一種輕柔的、持續(xù)的*意，像羽毛尖兒輕輕搔刮著鼻翼。

李閑（他決定沿用這個更符合當下心境的名字）不耐煩地皺了皺鼻子，試圖驅散這擾人清夢的感覺。

他習慣性地伸手往床邊摸索，想按掉那該死的鬧鐘，卻摸了個空。

指尖傳來的觸感不是柔軟的被褥，而是帶著涼意、略顯粗糙的顆粒感。

他猛地睜開眼。

沒有熟悉的天花板吊燈，沒有堆滿雜物的床頭柜，更沒有窗外都市永不熄滅的霓虹光影。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潑墨般恣意渲染的蔚藍天空，澄澈得沒有一絲工業(yè)污染的痕跡。

幾縷薄如輕紗的流云，正慢悠悠地踱步而過。

陽光溫暖而不灼人，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清新氣息，混合著泥土的芬芳、草木的清香，還有一種……淡淡的、類似于檀香卻又更加空靈的味道。

“我這是……在哪兒？”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環(huán)顧西周。

身下是巨大的青石廣場，一塊塊石板打磨得還算平整，縫隙間頑強地探出幾叢青翠的雜草。

廣場極其遼闊，遠處矗立著幾座巍峨的宮殿式建筑，飛檐翹角，古意盎然。

更遠處，是連綿起伏的仙山，云霧在半山腰繚繞，恍如仙境。

而廣場上，人來人往。

這些人，男女老少，皆身著寬袍大袖，衣袂飄飄，質地從普通的麻布到閃爍著淡淡光澤的錦緞皆有。

他們或三五成群低聲交談，或獨自靜立閉目養(yǎng)神，更有甚者，腳下踩著一團氤氳的霧氣，或是背后懸浮著光華內斂的寶劍，姿態(tài)瀟灑地低空掠過。

眼前的一切，都強烈沖擊著李閑作為現(xiàn)代都市人的認知體系。

“拍戲？

不對，這規(guī)模，這真實感……Cosplay**？

更離譜了……”一個荒誕卻又在無數(shù)網絡小說中被描繪過的可能性，浮現(xiàn)在他腦海，“我……穿越了？

還是仙俠題材的？”

他低頭審視自己。

一身灰撲撲的粗布短打，手腳都變回了年輕時的模樣，充滿了活力，只是皮膚略顯蒼白，是久坐辦公室缺乏日照的那種顏色。

心臟不再疼痛，身體輕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所以……過勞死，然后魂穿？

這員工福利……倒是挺別致?！?br>
李閑苦中作樂地吐槽了一句。

作為一個經歷過無數(shù)職場風雨、KPI碾壓的35歲資深HR，他的適應能力強得驚人。

既然事實無法改變，那就接受它，并從中尋找最優(yōu)解。

上輩子卷到死，這輩子總該換個活法了吧？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如鐘磬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廣場上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肅靜！

天衍宗十年一度開山收徒大典，現(xiàn)在開始！

所有骨齡二十以下者，依次上前，觸摸‘測靈碑’！”

聲源來自廣場前方的高臺。

一位身著月白色道袍、仙風道骨的老者懸浮半空，目光如電，掃視著下方的人群。

他身旁，矗立著一塊約三人高的巨大白玉石碑，碑身光滑如鏡，散發(fā)著柔和而神秘的瑩瑩白光。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少男少女們臉上洋溢著激動、緊張和期盼，自動排成幾條長龍，向著測靈碑蜿蜒前行。

李閑被裹挾在人群中，不由自主地向前移動。

他一邊走，一邊職業(yè)病發(fā)作，暗自點評：“嗯，大型線下**會現(xiàn)場。

測靈碑是筆試機考，靈根品質和屬性決定專業(yè)方向和潛力評級。

分內外門就是定崗定薪，核心弟子管培生……流程清晰，目標明確，就是不知道HR的專業(yè)度怎么樣?！?br>
很快，輪到他前面一個穿著綢緞、看起來家境不錯的少年。

少年緊張地將手按在測靈碑上。

嗡！

碑身微微一震，亮起一道頗為耀眼的金色光芒，其中夾雜著幾縷青色。

臺上一名負責記錄的外門執(zhí)事眼睛一亮，高聲宣布：“趙昊，金系主靈根，木系輔靈根，上品！

天賦異稟，首接入內門，由**峰長老優(yōu)先挑選！”

少年趙昊頓時喜形于色，昂首挺胸地走到通過者的區(qū)域，引來一片羨慕的目光。

“嘖嘖，天之驕子，未來的公司骨干?！?br>
李閑暗自點頭。

隊伍繼續(xù)前進。

終于，輪到了李閑。

他學著前面的人，將手掌按在冰涼的白玉碑上。

觸感溫潤，并無異常。

他等了幾秒，石碑……毫無動靜。

就在那執(zhí)事有些不耐煩地皺起眉頭時，碑面才極其勉強地閃爍了一下，那光芒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而且是毫無生氣的灰白色，仿佛蒙了一層灰塵。

記錄執(zhí)事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漠得像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報表：“李閑，五行偽靈根，靈氣親和度……劣等。

骨齡……二十？

哼，剛踩線，但資質如此之差，與超齡無異。

不合格，下一個！”

干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等等！

執(zhí)事大人！”

李閑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開口。

上輩子面試別人慣了，哪能接受這種簡單粗暴的淘汰？

他試圖展現(xiàn)自己的“綜合素養(yǎng)”，“靈根資質只是基礎條件，一個人的潛力和價值，更在于他的學習能力、邏輯思維、抗壓性以及主觀能動性！

我認為……”那執(zhí)事像看一個胡言亂語的瘋子一樣看著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哪里來的癡人夢話？

修仙一途，靈根便是通天之梯！

梯子都沒有，你談何登天？

速速退下，莫要擾了大典秩序！”

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傳來，將李閑推到了一旁，為后面迫不及待的測試者讓開了位置。

站在淘汰區(qū)，看著那些因為靈根優(yōu)異而歡天喜地的“新同事”，李閑摸了摸鼻子，非但沒有沮喪，反而松了口氣。

“也好。

當不了核心員工，當個邊緣部門的清閑崗位，正好符合我‘提前退休’的人生新規(guī)劃。

996是福報？

這輩子誰愛信誰信去?！?br>
他抬頭，望向遠處那座在云霧中若隱若現(xiàn)、名字聽起來就很有前途的山峰——清閑峰。

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一個愉悅的弧度。

“修仙嘛，重在參與。

而我的參與方式，就是……躺平?！?br>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