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把這糞坑通了！”

張龍一腳踹在沈驚塵后腰上，將他蹬了個趔趄。

“堵了正好，你這病癆鬼跳進去泡著，以毒攻毒，死了也算給宗門省點糧食！”

沈驚塵撲倒在泥濘里，濺起的污水糊了滿臉。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單薄的身子縮成一團，像片風中殘葉。

周圍的哄笑聲尖銳地刺入耳膜。

越是瀕臨絕境，他眼底深處，反而閃過一絲與這屈辱絕不相稱的、萬年寒冰般的冷靜。

雨，又冷又密。

驚蟄的悶雷在天邊滾動，像巨獸壓抑的喘息。

青云宗雜役處的后院，污水橫流。

油燈在檐下晃蕩，投下扭曲晃動的黑影。

空氣里混雜著霉味、汗臭，還有那股子無處不在、令人作嘔的糞坑味兒。

“聽見沒？

沈驚塵！”

趙虎抱著胳膊，咧著一口黃牙，“張師兄讓你通糞坑，是看得起你！

你這身子骨，也就配跟那玩意兒打交道！”

沈驚塵低著頭，濕透的灰布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骨架。

他沒說話，只是顫抖著伸出手，去抓那把扔在腳邊的、銹跡斑斑的鐵鍬。

手指剛碰到冰冷的木柄，一只沾滿泥污的靴子就狠狠踩了上去。

張龍的腳碾著鐵鍬，俯下身，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沈驚塵臉上：“急什么？

先給爺學兩聲狗叫！

叫得爺高興了，賞你用手掏！”

“對！

學狗叫！”

“快叫啊！

廢物！”

哄笑聲更大了，雜役們圍成一圈，看猴戲一樣。

沈驚塵肩膀縮得更緊，咳嗽得像是要把肺掏出來。

他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一片狼藉。

……凌風……一個名字，帶著穿心蝕骨的恨意，在他靈魂深處一閃而過。

若非被那摯友背叛，他堂堂上古柔道至尊，何至于淪落至此，與螻蟻爭食，受這般奇恥大辱！

“**，啞巴了？”

張龍沒了耐心，一把揪住沈驚塵的頭發(fā)，強迫他抬頭，“給臉不要臉！”

頭皮傳來撕裂的痛楚。

沈驚塵被迫仰起臉，眼神渙散，滿是“恐懼”和“哀求”。

“我……我……”沈驚塵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

“廢物就是廢物！”

趙虎啐了一口，“趕緊拖走，別污了爺?shù)难?！?br>
張龍松開手，嫌惡地在沈驚塵衣服上擦了擦。

他和趙虎一左一右，像押解犯人一樣，推搡著沈驚塵往院子最偏僻的角落走去。

雨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順著領口往里灌，沈驚塵凍得嘴唇發(fā)紫，牙齒打顫。

每一步都踩在爛泥里，深一腳，淺一腳。

路徑越來越荒僻。

兩側是堆積如山的垃圾，和廢棄的煉器殘渣。

惡臭幾乎凝成實質(zhì)。

只有遠處執(zhí)法堂的燈火，在雨幕中暈開一點模糊的光暈，遙不可及，如同星辰。

身體冷得快要失去知覺。

意識卻在極致的寒冷與屈辱中，詭異地漂浮起來。

記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

仙宮……云端……那是他前世的身影，白衣勝雪，睥睨眾生。

揮手間，柔和水汽化為法則，滋養(yǎng)萬物。

玉尺……“柔水尺”！

他溫養(yǎng)了千年的本命法寶，晶瑩剔透，蘊**無盡的柔之法則。

是他道的延伸。

金光！

一道充滿剛煞之氣的、霸道無比的金光，毫無征兆地襲來！

快！

狠！

絕！

咔嚓——！

玉尺崩碎的聲響，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

連同一起碎裂的，還有他對“摯友”毫無保留的信任。

凌風那張臉！

溫文爾雅，卻帶著計謀得逞后的猙獰笑意，在他眼前放大。

“驚塵兄……”那聲音如同毒蛇，鉆入骨髓，“你的‘柔道’……太天真了！

這世間，唯有絕對的力量，才是永恒！”

背叛！

魂飛魄散！

……“到了！”

張龍粗暴的喝罵，將沈驚塵從回憶的旋渦里拽出。

他一個踉蹌，差點栽倒。

抬眼。

巨大的、污穢的土坑映入眼簾。

渾濁的糞水幾乎滿溢，表面漂浮著令人頭皮發(fā)麻的穢物和白蛆。

濃烈到極致的惡臭，像一記重拳，狠狠砸在鼻腔和肺葉上。

“嘔——”沈驚塵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坑邊，對著那翻騰的污穢，劇烈地干嘔起來。

眼淚失控地涌出，混著冰冷的雨水。

“裝什么裝！”

趙虎捂著鼻子，用棍子遠遠指著坑中心，“看見那冒泡的地方?jīng)]？

堵了！

用手，給老子掏開！”

沈驚塵臉上血色盡褪，死灰一片。

他搖著頭，身體向后縮，寫滿了抗拒。

“不去？”

張龍眼神一狠，抬腳作勢要踹，“那就讓爺幫你下去洗個澡！”

“不……不要……”沈驚塵聲音破碎，帶著極致的恐懼。

他閉上眼，像是認命了，顫抖著，一點點向那污穢的坑邊探出身去。

指尖即將觸碰到那令人作嘔的液面。

轟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紫色驚雷，悍然炸響！

電光撕裂陰沉的天幕，將沈驚塵蒼白屈辱的臉，和面前翻騰的污穢，照得一片慘白！

雷聲滾滾，仿佛首接劈在他的靈魂深處！

……檢……測到……強烈……不……甘……情緒……一個冰冷、機械、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突兀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靈魂……契……合度……達標…………嘲……諷……值……系……統(tǒng)……激……活……中……沈驚塵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只剩下“絕望”和“懦弱”的眼底深處，一絲古老、冰冷、歷經(jīng)萬劫而不滅的銳利光芒，如同沉睡的巨龍，驟然睜開了眼縫！

……加載……10%…… 50%…… 99%…………加載……完畢……聲音變得清晰、穩(wěn)定。

他依舊跪在糞坑邊，渾身污穢，在冰冷的雨水中不受控制地顫抖。

但有什么東西，己經(jīng)徹底不同了。

那個聲音……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