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載余生再無星光
1
全京城都笑堂堂越騎校尉江博軒為娶我,已在鬼門關前走了兩次。
只因軍中舊規(guī):立頭等功之人才配娶我這個女將軍。
可江博軒,已經(jīng)連敗兩年。
第一年,他雖奮勇殺敵,卻因一句話頂撞圣上,當場被摁在殿外差點掉了腦袋。
第二年,他主動請纓押糧,又遭污蔑私吞軍餉,押進死牢。
若第三年仍無軍功,他便再沒資格站在我身邊。
我不想他再為我拿命去賭,便去求統(tǒng)帥。
如果今年江博軒再失手,我愿陪他多上一次戰(zhàn)場,替他搏一線生路。
北境軍帳外,大雪封城。
我跪了三天三夜,膝下血水凍成冰,統(tǒng)帥才無奈松口。
我瘋了一樣往校場跑,剛好看到江博軒剛從馬上下來,軍**官低頭在冊。
“首功滿績!”
我心口猛地一熱,張嘴就要喊他。
卻見江博軒把那本功冊撕成碎片。
紙屑落雪一樣飄地,他的聲音篤定無比。
“對外就說……”
“今年,我還是敗了。”
……
軍帳里傳來軍**官唯唯諾諾的疑惑。
“校尉您這連著三年壓軍功,您是……不想娶許將軍了?”
我站在營帳外,急凍的風雪之中,如同被兜頭澆了盆冷水。
原來如此。
原來我等了整整三年所謂的機會,只是我的一絲妄想罷了。
江博軒靜了片刻,低聲開口,
“程雨桐跟了我快十年?!?br>
“她是為我進的軍營,差點成了**,挨過打,受過糟踐。”
“如果我娶了星鳶,程雨桐……她就徹底沒有退路了?!?br>
軍**官不懂:
“許將軍一年等一年,您就不怕她徹底寒心嗎?”
我死死捂住嘴。
可江博軒的下一句話,還是如刀子生生剮過我的胃,
“……星鳶?她不用知道?!?br>
話音未落,他猛地拔出腰間短刀,沒有半點遲疑,
寒光一閃,反手將刀送進自己腹側(cè)。
血當場涌出來,順著衣襟往下淌。
可江博軒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那一刀,仿佛不是扎在他身上,倒像是扎在了我的心口。
我?guī)缀踹B站都站不穩(wěn),只覺耳邊嗡嗡作響,眼前一片灰白。
十幾年前,爹娘和許家十幾口人戰(zhàn)死,是**把我接回府將養(yǎng)著。
第一天見面,意氣風發(fā)的少年江博軒站在廊下。
看著我笑意盈盈,燦爛如烈日驕陽:
“許星鳶,我便要護你一輩子!”
那時他還沒官身,沒名聲。
整座江府都嫌棄我出身低微,只有他樂呵呵地天天跟在我身后:
我練刀,他送水。
我受罰,他擋在身前。
江博軒甚至偷偷攢了三年俸銀,給我打過一支銀簪。
他說我沒家了,他就是我的靠山我的家。
后來我繼承父親衣缽入伍,他不顧**反對,跟著從騎奴做起。
堂堂公子爺跟著些賤民一同被罰站、挨軍棍、啃冷餅。
他一步一步,用血淚爬到今天的越騎校尉。
整個軍營都說:
江博軒這人不要命不要前程,腥風血雨里來去自如,只為了博得許將軍一個回頭。
他們或許是對的。
江博軒確實曾經(jīng)熱烈地愛慕過我,只是如今,他心里那條紅線,早就已經(jīng)不在我這頭。
而是緊緊系在程雨桐身上。
我如同被人當眾剝了一層皮,鮮血淋漓,憤怒又羞恥,卻偏偏喊不出一聲疼。
只能合著淚水吞進肚子里。
直到傳令兵急急忙忙塞進我手里一封信,竟是祖母死前絕筆,
紙上只一句話:
“星鳶,十年已到,你該回頭了。”
我捏著信紙站在雪地里。
抬眼:校場正中,江博軒跪在地上,血順著鎧甲往下滴。
他明明疼得臉色發(fā)白,卻**牙關。
風里都是他為了另一個女人流的血味。
我閉了閉眼,低聲回了一句:
“備馬?!?br>
祖母,我這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