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老師辛苦了！”

“寧老師再見！”

“寧老師拜拜，今天真是多謝您了！”

溫穗寧一一微笑著回應(yīng)，那雙標(biāo)志性的杏眼彎成溫柔的弧度，朝拍攝現(xiàn)場的工作人員輕輕點頭。

她穿著簡單的米白色針織衫和牛仔褲，與周圍華麗的布景格格不入，卻又像一道清泉般讓人感到舒適。

直到那道纖細(xì)的身影消失在攝影棚門口，場地方才響起一陣松口氣的交談聲。

“哎，寧老師脾氣真是沒話說?！?br>
一個扎著馬尾的場記小姑娘邊收拾器材邊感慨。

“今天新來的實習(xí)生把時間延誤了整整一個小時，寧老師就安安靜靜在旁邊看劇本，一句抱怨都沒有。”

旁邊正在拆**板的中年燈光師接話：

“可不是嘛。你還記得上個月來拍廣告的那個林薇薇不？”

“我的天，那架勢，礦泉水非要38℃的，低一度高一度都不行，咱們小助理跑遍三條街才買到溫度計，結(jié)果還被罵得狗血淋頭?！?br>
“人家是一線嘛?！眻鲇浶」媚锲财沧欤曇魤旱土诵?，“在她們眼里，咱們這種工作人員算什么人??？”

“也就是會說話的**板罷了。”

“一線怎么了？寧老師不也是一線？”燈光師搖搖頭，“這圈子里啊，紅不紅跟人品真沒半毛錢關(guān)系?！?br>
“我跟你說，寧老師這種人才走得遠(yuǎn)，那些耍大牌的，遲早——”

話沒說完，執(zhí)行導(dǎo)演從旁邊經(jīng)過，咳嗽一聲。

兩人立即噤聲，埋頭干活去了。

停車場里，助理小陳已經(jīng)將車開了出來。

見溫穗寧拉開車門坐進(jìn)后座，她遞過一瓶擰開的礦泉水：

“寧姐，喝點水。”

“今天拍得挺晚的，累了吧？”

“還好?！?br>
溫穗寧接過水，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上。

城市的霓虹一盞盞亮起，像散落人間的星辰，只是沒有一顆屬于她。

“寧姐，咱們?nèi)ツ膬海俊?br>
小陳透過后視鏡看她，語氣里帶著試探。

溫穗寧沉默了幾秒。

手機(jī)屏幕亮了一下，是母親發(fā)來的信息：

“今天**妹心情不好，早點回來?！?br>
沒有稱呼，沒有標(biāo)點，冰冷的文字透著命令的語氣。

她深吸一口氣：

“回……**。”

小陳顯然有些意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卻沒多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車子駛?cè)胪砀叻宓能嚵鳎咦咄Ｍ！?br>
溫穗寧靠在窗邊，看著街景一幀幀后退。

櫥窗里已經(jīng)開始布置圣誕裝飾，金色的鈴鐺和紅色的絲帶堆疊出節(jié)日的氣氛。

她突然想起，今天是12月7日。

她的生日。

六歲以后，這個日子就不再是慶祝的理由，而是某種無法言說的禁忌。

“寧姐。”

小陳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車廂里的寂靜。

她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一個包裝精致的小盒子，轉(zhuǎn)過身來，臉上帶著靦腆的笑。

“生日快樂。不是什么貴重東西，就是……一點心意?！?br>
溫穗寧愣住，看著那個系著淺藍(lán)色絲帶的小禮盒，喉嚨突然有些發(fā)緊。

“謝謝?！彼舆^盒子，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包裝紙，心底卻莫名涌起一股暖流，細(xì)小而脆弱，像寒夜里突然點亮的一根火柴。

小陳擺擺手，轉(zhuǎn)回身去專心開車：

“寧姐您別客氣。我跟您三年了，知道您不容易?！?br>
頓了頓，她又輕聲說，“您要對自己好一點。”

溫穗寧沒有回答，只是將那個小小的禮盒緊緊握在手心。

車子駛?cè)胍黄邫n住宅區(qū)，停在一棟獨棟別墅前。

別墅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清。

“我到了?！睖厮雽幭铝塑?，朝小陳揮揮手，“你也早點回去休息?！?br>
“寧姐，那個……”小陳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說，“有什么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溫穗寧點點頭，轉(zhuǎn)身走向那扇沉重的雕花鐵門。

手里的禮盒突然變得滾燙，仿佛捧著的是全世界僅存的善意。

鑰匙轉(zhuǎn)動門鎖的“咔嚓”聲在空曠的門廳里格外清晰。

溫穗寧剛踏進(jìn)門，就看到了那個坐在輪椅上的身影。

溫若雨，她小兩歲的妹妹，正一動不動地停在樓梯口，像一尊精心雕琢卻毫無生氣的瓷娃娃。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溫穗寧手上——那個淺藍(lán)色的禮盒，以及禮盒上那個小小的、寫著“生日快樂”的銀色標(biāo)簽。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然后，尖叫聲撕破了寂靜。

“溫！穗！寧！”溫若雨的聲音又尖又利，像碎玻璃劃過金屬表面，“你竟然還敢買生日蛋糕？！”

“你竟然還敢過生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溫穗寧下意識地將禮盒往身后藏了藏，這個動作卻像點燃了**桶。

溫若雨推動輪椅沖過來，因為用力過猛，輪椅的輪子在地板上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二十年前的今天！就是今天！我的腿沒了！都是因為你！全都是因為你！”

“要不是你非要拉著我去給你買什么破生日禮物，我會跑到馬路上去嗎？！”

“要不是你被那個該死的星探看中，現(xiàn)在坐在輪椅上的人就該是你！”

“應(yīng)該是我站在舞臺上！應(yīng)該是我被所有人喜歡！應(yīng)該是我賺大錢養(yǎng)這個家！”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話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扎進(jìn)溫穗寧心里最柔軟的地方：

“你憑什么？！你憑什么好好的？！你怎么不**？！你怎么不**啊——”

“若雨！怎么了？！”急促的腳步聲從樓上傳來。

溫母趙雅琴穿著一身絲綢睡衣跑下樓，看都沒看站在門口的溫穗寧，徑直沖到溫若雨身邊，蹲下身抱住她：

“寶貝，怎么了？別激動，醫(yī)生說你不能情緒激動……”

“媽！你看她啊！”溫若雨指著溫穗寧，眼淚說來就來，瞬間哭得梨花帶雨，“她竟然買生日蛋糕！”

“她今天竟然還要過生日！她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她巴不得我死了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