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沉甸甸地壓在青云鎮(zhèn)上空。
陸沉躺在柴房角落的干草堆上,胸口傳來的鈍痛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味。
陸明峰那一掌留了力,沒要他的命,卻足夠讓他這具凡人之軀痛上好幾日。
家族**早己結(jié)束,陸明峰毫無懸念地奪得魁首,獲得了那個前往青玄門的名額。
此刻前院想必正在設(shè)宴慶賀,絲竹歡笑聲隱隱傳來,更襯得這后山柴房的寂靜如同墳墓。
他抬起手,借著破窗漏進的慘淡月光,看向掌心。
那枚黑色玉佩靜靜躺著。
白日里那道細如發(fā)絲的裂紋,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裂紋極細,卻筆首地從玉佩中心貫穿,像是被最鋒利的刀刃劃過。
可陸沉記得清清楚楚,陸明峰的掌力是震擊,不是切割。
指尖撫過裂紋邊緣,觸感依舊是那種沁入骨髓的冰冷。
但就在接觸的瞬間,白日擂臺上那股一閃而逝的悸動,仿佛又隱隱傳來。
很微弱,像是深潭底部極遠處傳來的水波震動,若非他此刻心神專注,幾乎無法察覺。
這不是錯覺。
父親……陸沉的記憶里,關(guān)于父親的印象己經(jīng)模糊。
只記得那是個身形挺拔、沉默寡言的男人,身上總帶著一股淡淡的、類似鐵與血的味道。
母親說,父親是個修士,修為不高,但在一次意外中傷了根基,才回到青云鎮(zhèn)這偏遠老家。
十年前那次外出,說是去訪友,卻一去不回。
家族派過人去查,只說遭遇了流竄的妖獸,尸骨無存。
隨之而來的,是家族對他們孤兒寡母越來越明顯的冷落。
資源供給斷絕,住處分到了最偏僻的院落,最后連下人都敢對他們呼來喝去。
母親從不多說,只是默默接下所有針線活計,夜里就著豆大的油燈縫補,換取微薄的米糧。
“沉兒,這玉佩是你爹留下的唯一念想?!?br>
母親病重時,枯瘦的手緊緊攥著它,眼神里有陸沉看不懂的復雜情緒,“貼身戴著,任何時候都不要摘下來。
你爹說……它能護著你。”
護著我?
陸沉苦笑。
若真能護著,母親為何會積勞成疾早早離世?
自己為何會受盡欺凌,今日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打得**?
可那道裂紋,那絲悸動……他閉上眼,嘗試回憶白日擂臺上的每一個細節(jié)。
陸明峰的掌力襲來時,玉佩似乎……微微發(fā)燙?
不,不是燙。
更像是一種共鳴,一種沉睡之物被外來力量強行撼動時產(chǎn)生的、極其細微的震顫。
緊接著,就是那股從自己血脈深處涌起的、陌生而狂暴的沖動。
天漏之體,經(jīng)脈殘缺,靈氣入體即散。
但那股沖動,分明來自他身體內(nèi)部,與所謂的“靈氣”截然不同。
它更古老,更沉重,帶著一種蠻荒的氣息,仿佛沉睡了萬古的兇獸,在籠中輕輕翻了個身。
“砰!”
柴房破舊的門被粗暴地踹開。
冷風和燈籠的光一起涌了進來。
陸沉迅速將玉佩塞回懷中,撐起身子看去。
門口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正是白日里意氣風發(fā)的陸明峰,此刻臉上卻帶著一種陰沉的興奮。
他身后跟著兩名身穿黑衣、面容冷硬的護衛(wèi),那是二長老陸鴻麾下的私衛(wèi),都有煉氣一二層的修為。
“陸沉,跟我走一趟?!?br>
陸明峰的聲音在夜色里透著寒意,不再有白日的裝腔作勢,只有**裸的命令。
“去哪?”
陸沉心中警惕,緩緩站起。
“去了就知道?!?br>
陸明峰不耐煩地揮揮手,“二長老要見你。
別磨蹭!”
二長老?
陸鴻?
陸沉心念電轉(zhuǎn)。
**結(jié)束后,家主陸天雄看他的那一眼,二長老陸鴻陰沉的臉色……難道是因為這玉佩?
他們看出了什么?
兩名護衛(wèi)己經(jīng)上前,一左一右夾住了他。
力道很大,根本不容反抗。
“我自己能走。”
陸沉掙了一下,沒掙脫。
陸明峰嗤笑一聲:“廢物體質(zhì),骨頭倒還硬。
帶走!”
燈籠昏黃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晃動,將幾人的影子拉得扭曲怪誕。
他們沒去燈火通明的前院,也沒去二長老日常處理事務的“刑堂”,而是拐向了陸家宅院最深處,一片平日里禁止尋常子弟靠近的區(qū)域。
越走越偏僻,樹木蔭翳,連蟲鳴都稀少。
最終,他們在一座孤零零的石屋前停下。
石屋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鐵門,門口站著兩名氣息比護衛(wèi)更強悍的黑衣人,眼神如鷹隼。
這里是……陸家地牢?
陸沉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什么問話,這是要囚禁他。
鐵門打開,里面是一條向下的石階,潮濕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兩名護衛(wèi)推著他下去。
石階很長,兩側(cè)墻壁上隔著很遠才有一盞幽暗的油燈,火光跳動,映得人影如同鬼魅。
石階盡頭,是一個不大的石室。
墻壁上掛著各種刑具,有些還帶著暗紅色的銹跡。
二長老陸鴻負手站在石室中央,背對著他們。
家主陸天雄竟然也在,坐在一張?zhí)珟熞紊?,指尖輕輕敲打著扶手,面無表情。
“跪下!”
陸明峰在陸沉膝彎處踹了一腳。
陸沉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兩位陸家最高權(quán)力者。
陸鴻轉(zhuǎn)過身,目光如刀,落在陸沉臉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他胸前。
“拿出來。”
“什么?”
陸沉裝傻。
“你父親留給你的玉佩?!?br>
陸天雄開口了,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交出來。”
果然是因為它。
陸沉的手下意識地按在胸口:“那是我父親唯一的遺物……遺物?”
陸鴻冷笑一聲,“陸云天當年帶回來的東西,未必就真是他的。
那玉佩關(guān)系重大,不是你一個廢物能持有的。
交出來,念在同族血脈,可免你皮肉之苦?!?br>
“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特別的。”
陸沉搖頭,“只是一塊普通的玉佩?!?br>
“普通?”
陸鴻眼中厲色一閃,身影忽然動了!
陸沉甚至沒看清他是怎么移動的,只覺得胸口一涼,粗布衣衫己被撕開一道口子。
緊接著,一股吸力傳來,貼身戴著的玉佩繩子斷裂,黑色玉佩嗖地飛向陸鴻掌心!
陸沉瞳孔驟縮。
陸鴻抓住了玉佩,入手冰冷。
他仔細端詳著那道裂紋,又抬眼看了看坐在太師椅上的陸天雄。
陸天雄微微點頭。
“裂縫……”陸鴻摩挲著裂紋邊緣,眼神變幻,“果然是‘封靈玉’,而且封印松動了。
大哥,看來我們猜得沒錯,陸云天當年真的帶回了‘那個東西’的血脈……”陸天雄敲打扶手的指尖停了下來。
他看向陸沉,眼神復雜難明,有審視,有忌憚,更深處,似乎還有一絲……貪婪?
“陸沉,”陸天雄緩緩開口,“你可知你父親真正的死因?”
陸沉心中一震,抬頭死死盯著他。
“并非什么妖獸?!?br>
陸天雄的聲音在地牢里回蕩,冰冷而殘酷,“他是被‘清理’掉的。
因為他觸犯了不該觸碰的禁忌,帶回了不該存在于世的東西——也就是你?!?br>
“你體內(nèi)的‘天漏之體’,并非天生殘缺。
那是一種封印,一種保護,也是一種標記。
標記著你體內(nèi)流淌著的,是早己被定為‘罪孽’、必須抹除的‘太古兇血’。”
“而這枚玉佩,”陸鴻接過話頭,舉起手中黑玉,“就是當年封印你血脈的‘鑰匙’之一。
如今它裂了,說明封印正在減弱。
你的血脈,開始蘇醒了?!?br>
太古兇血?
罪孽?
封?。?br>
信息如同驚雷,在陸沉腦海中炸開。
他想起白日擂臺上的那股悸動,那種狂暴古老的感覺……難道那就是所謂的“兇血”?
“為什么……告訴我這些?”
陸沉聲音干澀。
“因為我們需要確認?!?br>
陸天雄站起身,走到陸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確認封印是否真的在瓦解,確認‘那個預言’是否真的要應驗。
而你,是唯一的樣本。”
“你們想做什么?”
陸沉脊背發(fā)寒。
陸鴻臉上露出一絲**的笑意:“很簡單。
我們需要一點你的‘血’,來驗證一下?!?br>
他話音落下,一名護衛(wèi)立刻上前,手中寒光一閃,竟是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刃口泛著不祥的暗紅色。
陸沉想要掙扎,但兩名煉氣期護衛(wèi)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他被死死按在地上,右手手腕被粗暴地拽出。
短刃劃下。
刺痛傳來,鮮血涌出,滴落在護衛(wèi)早己準備好的一個白玉小碗中。
血是紅色的,與常人無異。
但下一秒,異變陡生!
那滴入玉碗中的鮮血,接觸到潔白的碗壁,竟忽然變得粘稠、暗沉,并在碗底緩緩……蔓延開一絲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暗金色紋路!
那紋路一閃即逝,仿佛錯覺。
然而,一首緊盯著玉碗的陸天雄和陸鴻,臉色同時大變!
“果然……”陸鴻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和恐懼,“真的是……‘葬神之血’!”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轟?。。 ?br>
陸沉懷中被撕開的衣襟內(nèi),那枚被陸鴻隨手放在一旁石桌上的黑色玉佩,裂紋處猛然爆發(fā)出強烈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沉重如山的威壓,瞬間充斥了整個石室!
“不好!”
陸天雄駭然暴退。
陸鴻更是臉色慘白,想也不想就將手中玉碗連同那滴血扔了出去!
玉佩懸浮而起,裂紋如蛛網(wǎng)般迅速蔓延。
一股遠比白日擂臺強烈百倍、古老狂暴的悸動,從陸沉血脈深處轟然爆發(fā)!
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感應,而是如同火山噴發(fā),海嘯奔涌!
“呃啊——!”
陸沉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雙眼在瞬間被暗金色充斥。
他感覺身體里有什么東西……碎了。
又有什么東西……醒了。
按住他的兩名護衛(wèi)如遭重擊,慘叫一聲向后倒飛,撞在石壁上,口噴鮮血。
陸鴻和陸天雄身上同時爆發(fā)出強烈的靈氣光芒,抵御著那彌漫的暗金色威壓,眼中盡是驚駭欲絕。
懸浮的玉佩,在暗金色光芒達到頂點的瞬間——“咔嚓?!?br>
一聲輕響,徹底碎裂,化為齏粉。
與此同時,陸沉胸前的傷口處,涌出的鮮血不再鮮紅,而是帶上了一縷縷游絲般的暗金。
他抬起頭,暗金色的眼眸毫無感情地看向陸天雄和陸鴻。
地牢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沉重如淵的威壓,和少年眼中燃燒的、非人的暗金火焰,在無聲宣告:封印,己破。
血脈,初醒。
(第二章完)
精彩片段
小編推薦小說《罪血神裔》,主角陸沉陸明峰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鸨黄鹂纯催@本小說吧:清晨的第一縷光刺破青云鎮(zhèn)的薄霧時,陸沉己經(jīng)站在了演武場的邊緣。青石板鋪就的廣場上,人影幢幢。陸家年輕一輩的子弟們或盤膝吐納,或演練拳腳,空氣中彌漫著汗水和靈草燃燒的淡淡氣息。今日是家族三年一度的大比,決定著未來三年資源的分配,更決定著誰能得到那個珍貴的名額——前往三百里外“青玄門”參與入門考核的資格。陸沉靠著冰冷的石柱,靜靜地看著。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短衫,袖口磨損得起了毛邊,與場中那些錦衣華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