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的沈浩辰,世界是在一個沉悶的、彌漫著暴雨來臨前潮濕空氣的傍晚,徹底崩塌的。
起初,只是家里不同尋常的寂靜。
傭人們走路踮著腳尖,連眼神都不敢與他相接。
一向對他慈愛有加的“母親”,此刻紅腫著一雙眼睛,看向他時,里面不再是能將他溺斃的溫柔,而是一種復雜的、摻雜著痛苦和疏離的陌生情緒。
他不安地***手指,被叫到氣氛凝重的書房。
祖父,也是他名義上的“父親”,金達集團的掌舵人,面色鐵青地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后。
他的話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凌遲著沈浩辰懵懂的認知。
“浩辰,你不是我們的親生兒子?!?br>
這句話像驚雷,炸得他耳朵嗡嗡作響。
沈浩辰茫然地抬起頭,爸爸媽媽變成了爺爺奶奶?
哥哥嫂嫂變成了爸爸媽媽?
他小小的腦袋無法處理這樣復雜而荒謬的信息,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腳下昂貴的手工波斯地毯仿佛變成了噬人的流沙。
他花了很長時間,用了巨大的力氣,才勉強自己接受這個設定。
他告訴自己,沒關系,至少,他們還是家人,至少,這個家還在。
他努力地想要像以前一樣,去親近新的“父母”,但那份無形的隔閡己經(jīng)生成,往日自然的親昵變得僵硬而尷尬。
然而,命運的殘酷遠超出他的想象。
就在他剛剛試圖在破碎的瓦礫中重新站穩(wěn)時,更致命的一擊接踵而至。
不知被誰泄露給了媒體,關于他身世的謠言愈演愈烈,最終,一份冰冷的DNA鑒定報告副本被公然曝光——他現(xiàn)在名義上的父親,三十二歲的沈皓明,也并非他的生物學父親!
他沈浩辰,成了一個連自己親生父親是誰都不知道的……野種。
“野種”這兩個字,像帶著倒刺的鞭子,通過網(wǎng)絡、通過那些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狠狠地抽打在他稚嫩的心上。
沈家別墅再次被記者**,這一次,連表面的平靜都無法維持。
養(yǎng)父母關在房里激烈地爭吵,內容隱約是關于“顏面盡失”和“如何收場”。
天,真的塌了。
沈浩辰把自己反鎖在房間里,拉上厚重的窗簾,將所有的光線和聲音都隔絕在外。
他蜷縮在床腳,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仿佛這樣就能抵御全世界的惡意。
黑暗并不能帶來安全感,反而讓那些尖銳的詞匯更加清晰地在他腦海里回蕩——野種、私生子、來歷不明……他不哭,也不鬧,只是睜著一雙空洞的大眼睛,望著虛無的黑暗。
胃里像是塞滿了冰冷的鉛塊,感覺不到餓,也感覺不到渴。
時間失去了意義,他像一座被遺棄在荒島上的孤零零的雕塑,等待著風化,或者湮滅。
敲門聲是在第二天響起的。
很輕,帶著一絲猶豫。
不是傭人例行公事般小心翼翼的叩門,也不是養(yǎng)父母帶著煩躁的催促。
“浩辰,是?!?br>
門外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像一縷微弱的風,試圖鉆透他密不透風的堡壘。
許妍。
他的“嫂嫂”,現(xiàn)在名義上的……他混亂得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他只記得,這個家里,只有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始終是干凈的,不帶任何審視和估量。
他沒有回應。
門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聽到極輕微的窸窣聲,像是有人靠著門坐了下來。
“我知道你不想見人,” 許妍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有些模糊,卻異常清晰,“沒關系,我就在外面陪著你。”
接下來是長久的寂靜。
但沈浩辰知道,她沒走。
一種奇異的感覺在他死寂的心里滋生,不是安慰,而是一種……確認,確認這世界上,還有一個人沒有完全拋棄他。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外面?zhèn)鱽聿途咻p微的碰撞聲,然后是許妍平靜的聲音:“你不吃飯,我也不吃。
我陪你餓著?!?br>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了他心如死水的潭中,漾開了一圈微小的漣漪。
他依舊沒有動。
夜幕再次降臨。
門外的人似乎一首沒離開。
偶爾,他會聽到她起身走動的聲音,很輕,大概是去喝水或者上洗手間,但很快又會回來,重新在門口坐下。
在第西天的傍晚,沈浩辰的生理機能終于戰(zhàn)勝了意志的壁壘。
極度的饑餓和干渴讓他頭暈眼花,胃部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絞痛。
他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挪到門邊,擰開了反鎖的房門。
門外的光線刺得他眼睛生疼。
許妍就坐在門邊的地毯上,背靠著墻壁,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
看到他出來,她臉上沒有露出任何驚訝或責備的神情,只是緩緩站起身,因為坐得太久,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餓了吧?”
她輕聲問,聲音有些沙啞。
沈浩辰點了點頭,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聲音。
許妍沒有叫傭人,也沒有去驚動沈家的任何人。
她只是默默地牽起他的手。
他的手冰涼,她的手溫暖而柔軟。
她牽著他,繞過寂靜的走廊,走下樓梯,徑首走出了這座華麗而冰冷的牢籠。
晚風帶著雨**新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沈浩辰貪婪地吸了一口,這是幾天來他第一次感受到外界的氣息。
許妍帶著他,走了很長一段路,遠離了那片別墅區(qū),來到了一個熱鬧的、充滿煙火氣的夜市街邊。
在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移動攤車前,她停了下來。
“老板,兩份炒面,加個蛋。”
她熟稔地點單。
很快,兩盒熱氣騰騰、油光锃亮的炒面遞到了他們手里。
許妍付了錢,拉著他在路邊簡陋的長條凳上坐下。
炒面的香氣霸道地鉆進鼻腔,沈浩辰看著眼前這盒在沈家的餐桌上從未出現(xiàn)過的食物,又看了看身邊正低頭掰開一次性筷子的許妍。
她的側臉在路燈和攤車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
“吃吧?!?br>
她把掰好的筷子遞給他。
沈浩辰學著她的樣子,笨拙地夾起一筷子面條,塞進嘴里。
粗糙的口感,濃重的油鹽味,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鮮活的生命力。
他餓極了,開始大口大口地吃起來,吃得毫無形象,汁水沾到了嘴角也渾然不覺。
許妍沒有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盛滿了復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憐憫,或許,還有一絲同病相憐的凄楚。
她拿起紙巾,自然地替他擦去嘴角的油漬。
就在那一刻,沈浩辰一首強忍著的、積壓了數(shù)天的恐懼、委屈、憤怒和絕望,仿佛終于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涌而出,大顆大顆地砸落在油膩的飯盒里,混合著炒面的味道,咸澀無比。
他沒有發(fā)出聲音,只是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無聲地痛哭。
許妍伸出手,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像安撫一個受傷的小獸。
“哭吧,”她的聲音很輕,融在夜市嘈雜的**音里,卻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哭出來就好了?!?br>
他沒有問她為什么對自己好,也沒有去想她即將離婚的身份意味著什么。
在這個飄著炒面香氣的、混亂而真實的街頭,在這個唯一愿意陪他一起餓肚子、陪他一起掉眼淚的女人身邊,十二歲的沈浩辰,在一片廢墟般的世界里,看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光。
而這縷光,將在他此后漫長而黑暗的歲月里,成為他唯一的方向。
精彩片段
小說《許妍是我沈浩辰最愛的人之十年》是知名作者“金玉小金”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許妍沈浩辰展開。全文精彩片段:十二歲的沈浩辰,世界是在一個沉悶的、彌漫著暴雨來臨前潮濕空氣的傍晚,徹底崩塌的。起初,只是家里不同尋常的寂靜。傭人們走路踮著腳尖,連眼神都不敢與他相接。一向對他慈愛有加的“母親”,此刻紅腫著一雙眼睛,看向他時,里面不再是能將他溺斃的溫柔,而是一種復雜的、摻雜著痛苦和疏離的陌生情緒。他不安地扭動著手指,被叫到氣氛凝重的書房。祖父,也是他名義上的“父親”,金達集團的掌舵人,面色鐵青地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