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天還蒙著層淡青的霧，玄清宗山腳下的青風(fēng)鎮(zhèn)就醒了大半。

鎮(zhèn)口的靈草坡上，露珠順著狗尾草的絨毛滾下來，滴在青石板路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坡下那間掛著 “破妄修器鋪” 木牌的小鋪子，是全鎮(zhèn)醒得最早的 —— 窗紙里透出昏黃的油燈光，像顆嵌在黑夜里的暖珠子。

林阿妄坐在鋪子里的修器臺前，手里攥著塊磨得發(fā)亮的粗布，正給一把斷了刃的凡階木劍拋光。

木劍是青風(fēng)鎮(zhèn)東頭農(nóng)戶張老漢昨晚送來的，老漢兒子是個剛引氣的散修，上山采靈草時把劍劈在了巖石上，刃口崩了個小豁口，特意囑咐 “阿妄小哥，能修就修，修不好也不礙事”，臨走時還在鋪子門檻上放了半捆曬干的靈心草 —— 那是老漢攢了半個月的家底，夠林阿妄換三天的糙米。

修器臺是林阿妄爺爺傳下來的，榆木做的臺面被幾十年的修器動作磨得油光锃亮，上面擺著七八件工具：缺了個齒的銼刀、纏了布條的鐵錘、裝著靈砂的小陶碗，還有個裂了縫的銅制量尺，都碼得整整齊齊。

臺角放著個粗陶茶壺，里面泡著最便宜的苦丁茶，水汽裊裊地飄起來，混著靈心草的淡香，漫在鋪子里。

林阿妄的手指很粗，指節(jié)上結(jié)著層薄繭，那是常年握錘、磨劍磨出來的。

他捏著粗布，順著木劍的紋理慢慢擦，每擦一下，就把劍刃湊到油燈前看一眼，眉頭輕輕皺著，像在琢磨什么要緊事。

木劍的材質(zhì)普通，是最常見的青楠木，沒淬過靈液，按理說崩了豁口就只能當(dāng)柴燒，但林阿妄不這么想 —— 張老漢的兒子要靠這把劍護(hù)著上山采草，要是修不好，萬一遇到妖獸，怕是要出事。

“得把豁口磨平，再刻道淺靈紋，能讓木劍結(jié)實點?！?br>
林阿妄小聲嘀咕，從陶碗里舀出一點細(xì)靈砂，撒在粗布上。

靈砂是他昨天幫鎮(zhèn)上鐵匠鋪修風(fēng)箱換來的，顆粒細(xì)得像面粉，摻著點淡青色的靈氣，是凡階修器最好用的材料。

他把靈砂均勻抹在劍刃的豁口處，再用銼刀輕輕銼，“沙沙” 的聲響在安靜的鋪子里格外清晰，像春蠶啃桑葉。

銼了約莫半個時辰，豁口終于磨平了，劍刃重新變得光滑，在油燈下泛著淡淡的木光。

林阿妄沒歇著，又從抽屜里翻出一支細(xì)靈紋筆 —— 筆桿是用舊竹管做的，筆尖是他自己用獸毛扎的，雖然簡陋，卻很趁手。

他蘸了點稀釋的靈液，在劍刃側(cè)面慢慢刻起靈紋來 —— 刻的是最簡單的 “固木紋”，能讓青楠木的紋理更緊密，不容易再崩裂。

刻靈紋的時候，林阿妄的眼神格外專注，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刻得很慢，每一筆都要比對半天，生怕刻歪了。

這手藝是爺爺教的，爺爺常說 “修器就是修心，差一分一毫，都是對客人的不負(fù)責(zé)”。

爺爺還說，他們林家祖上是修器的好手，只是后來家道中落，到他這輩，只能在鎮(zhèn)上當(dāng)個雜役修修凡階法器。

想到爺爺，林阿妄的動作頓了頓，目光落在修器臺最里面的一個木盒上。

他放下靈紋筆，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里面放著一把舊修器錘 —— 錘身是玄鐵做的，己經(jīng)有些生銹，錘柄是烏木的，被摩挲得發(fā)亮，上面還刻著兩個模糊的小字：“林氏”。

這是他父母的遺物，爺爺說，父母當(dāng)年是尋寶閣的人，為了守護(hù)一件重要的東西，死在了外面，只留下這把錘子。

林阿妄拿起錘子，手指輕輕拂過錘柄上的 “林氏” 二字，眼眶有點發(fā)熱。

他記不清父母的樣子了，只記得爺爺說，父母是很厲害的修器師，能修上古的秘器。

“爹娘，今天我又修了把木劍，張老漢的兒子能用它上山了?！?br>
他小聲呢喃，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么，“我沒丟林家的臉，爺爺教我的手藝，我一首記著?！?br>
他把錘子貼在胸口，能感覺到錘身傳來的微弱溫度，像是父母的氣息。

過了一會兒，他才把錘子放回木盒，重新拿起靈紋筆，繼續(xù)刻靈紋。

這次，他刻得更認(rèn)真了，仿佛要把對父母的思念，都刻進(jìn)這道靈紋里。

不知不覺，天己經(jīng)亮了，霧散了些，陽光透過窗紙，在修器臺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鋪子外傳來腳步聲，是鎮(zhèn)上賣靈米的王嬸路過，她隔著門喊：“阿妄，起這么早？

要不要來點熱靈米粥？”

林阿妄停下筆，笑著應(yīng)道：“謝謝王嬸，不用啦，我這兒還有昨天的糙米，煮點粥就行?！?br>
王嬸是個熱心人，知道林阿妄是孤兒，常幫他留點新鮮的靈米或靈菜。

“那你記得吃飯啊，別光顧著修器，把身子熬壞了?！?br>
王嬸又叮囑了一句，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

林阿妄應(yīng)著，把刻好靈紋的木劍放在一旁，準(zhǔn)備等晾干靈液，再給劍鞘補補漆。

他剛拿起一塊破了口的劍鞘，鋪子的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了，走進(jìn)來一個穿著玄清宗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

那弟子約莫十六七歲，穿著淡藍(lán)色的宗門服，腰間掛著一把入門級的鐵劍，臉上帶著幾分傲氣。

他掃了眼鋪子里的工具，又看了看林阿妄身上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服，嘴角撇了撇：“你就是這兒的修器師？”

林阿妄站起身，點了點頭：“是，請問師兄要修什么法器？”

他知道，玄清宗的外門弟子雖然修為不高，但身份比他這個雜役尊貴多了，說話得客氣點。

那弟子從懷里掏出一把靈鋤，扔在修器臺上，“哐當(dāng)” 一聲，靈鋤的鋤刃上有個小缺口。

“這靈鋤昨天挖靈草時崩了，你給修修，要快，我下午還要用。”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沒看林阿妄，而是盯著鋪子里掛著的 “破妄修器鋪” 木牌，語氣里帶著不屑，“雜役也敢開修器鋪？

我看你這鋪子，修的東西能不能用都不一定?！?br>
林阿妄的臉一下子紅了，攥著衣角，想說 “我修的東西很結(jié)實”，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跟宗門弟子爭辯，只會討來更多的嘲諷。

他彎腰撿起靈鋤，仔細(xì)看了看鋤刃的缺口，小聲說：“師兄放心，我中午之前就能修好?！?br>
那弟子 “哼” 了一聲，又掃了眼桌上的木劍，“就這破木劍，也值得你這么費勁修？

我們外門弟子的入門鐵劍，都比這強十倍?！?br>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出門時還故意把門摔得 “砰” 一聲響。

林阿妄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攥著靈鋤，指節(jié)都有些發(fā)白。

他知道那弟子說的是實話 —— 玄清宗的入門法器，確實比凡階的木劍、靈鋤好得多，但他修的這些東西，對鎮(zhèn)上的散修和農(nóng)戶來說，都是活命的家伙。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的木劍，又摸了摸懷里的舊錘，心里有點委屈，卻又很快硬氣起來：“他懂個屁，這木劍比他的入門鐵劍結(jié)實多了，張老漢的兒子用它，能多采半筐靈草?！?br>
他深吸一口氣，把委屈壓下去，重新坐在修器臺前，拿起靈鋤開始修。

靈鋤的材質(zhì)比木劍好，是淬過少量靈液的精鐵，缺口不大，磨平了再補點靈液就行。

他拿出銼刀，慢慢磨著缺口，動作比之前更穩(wěn)了 —— 他要把這靈鋤修得比新的還好用，讓那個外門弟子看看，雜役修的法器，也不比宗門的差。

修到一半，鋪子外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是張老漢來了。

老漢提著個布袋子，里面裝著幾個靈麥做的饅頭，走進(jìn)來就笑著說：“阿妄小哥，木劍修好了嗎？

我給你帶了幾個饅頭，剛蒸好的?！?br>
林阿妄抬起頭，笑著點頭：“快好了，張叔，您坐會兒，我再補點靈液就成?！?br>
他把靈鋤放在一邊，拿起木劍，用布擦了擦劍刃上的靈液痕跡，遞到張老漢面前，“您看，豁口磨平了，還刻了道固木紋，比之前結(jié)實多了?！?br>
張老漢接過木劍，翻來覆去地看，臉上滿是驚喜：“好！

好！

阿妄小哥的手藝就是好！

這木劍看著比新的還亮！”

他從布袋子里拿出饅頭，塞給林阿妄，“快嘗嘗，靈麥做的，填肚子?！?br>
林阿妄接過饅頭，咬了一口，熱乎乎的，帶著靈麥的清香。

他心里暖暖的，剛才被外門弟子嘲諷的委屈，一下子就散了。

“張叔，您太客氣了，這木劍沒花多少功夫?！?br>
“怎么沒花功夫？”

張老漢坐下，喝了口林阿妄倒的苦丁茶，“我兒子說，上次他那把斷了弦的靈弓，也是你修好的，比鎮(zhèn)上鐵匠鋪修的還好使。

阿妄小哥，你這手藝，要是能進(jìn)玄清宗，肯定能當(dāng)大修士的修器師。”

林阿妄笑了笑，沒說話 —— 進(jìn)玄清宗當(dāng)修器師，是他小時候的夢想，但他知道，那只是夢想。

玄清宗收修器師，要么是修為到了靈階，要么是有大人物推薦，他一個凡階都沒到的雜役，連宗門的大門都進(jìn)不去。

張老漢看出了他的失落，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妄小哥，別灰心，憑你這手藝，以后肯定有出息。

我兒子說了，等他采夠了靈草，湊夠了錢，就幫你買個靈根測試的機會，說不定你是個隱藏的靈根呢？”

林阿妄心里一動，卻又很快搖了搖頭：“張叔，不用麻煩，我這樣挺好的，能修修法器，混口飯吃就行?！?br>
他知道，靈根測試很貴，張老漢家也不富裕，不能讓他們破費。

張老漢還想再說什么，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好像是有人在吵架。

兩人走出鋪子，只見不遠(yuǎn)處圍了一群人，中間站著兩個修士，一個是剛才來修靈鋤的外門弟子，另一個是個穿著粗布衣服的散修，手里拿著一把斷了柄的靈斧。

“你這靈斧明明是次品，還敢說是我修壞的？”

外門弟子指著散修的靈斧，大聲嚷嚷，“我看你就是想訛我！”

散修急得臉通紅：“不是！

這靈斧我昨天剛在你推薦的鋪子里買的，今天一用就斷了柄，你怎么能不認(rèn)賬？”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有人說外門弟子仗勢欺人，有人說散修可能真的訛人。

林阿妄皺了皺眉，走到靈斧旁邊，蹲下身看了看斷柄的地方 —— 斷口很整齊，不是用壞的，而是柄里有個暗裂，顯然是**的時候沒處理好。

“這位師兄，這靈斧的斷柄不是用壞的，是里面有暗裂?！?br>
林阿妄小聲說，“你看這斷口，紋路是順著暗裂斷的，不是受力的方向?！?br>
外門弟子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靈斧的斷口，臉色有點難看，但還是嘴硬：“你一個雜役，懂什么？

這明明是他用的時候太用力了！”

“我沒用力！”

散修急得快哭了，“這靈斧是我攢了三個月的錢買的，我怎么會用力用壞它？”

林阿妄站起身，看著外門弟子，語氣比之前堅定了些：“師兄，我修了五年法器，什么樣的斷口是用壞的，什么樣的是有暗裂，我還是能看出來的。

這靈斧的暗裂很細(xì)，不仔細(xì)看確實看不出來，但斷口不會騙人?！?br>
周圍的人也紛紛點頭，有人說：“阿妄小哥說得對，他修法器很仔細(xì)，不會看錯的?！?br>
外門弟子的臉更紅了，他知道自己理虧，卻不想認(rèn)錯，只是哼了一聲：“就算是有暗裂，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又不是我賣給他的?！?br>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走得飛快，生怕別人再追問。

散修看著外門弟子的背影，又看了看林阿妄，感激地說：“多謝阿妄小哥，要是沒有你，我今天就被他訛了?！?br>
林阿妄搖了搖頭：“沒事，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

你這靈斧的柄，我能幫你修好，就是得等會兒，我先把張叔的木劍和那位師兄的靈鋤弄完。”

“好！

好！”

散修連忙點頭，“我等！

我等！

多少錢都行！”

林阿妄笑了笑：“不用多，給點靈草就行。”

周圍的人漸漸散了，張老漢看著林阿妄，笑著說：“阿妄小哥，你剛才說得好！

就該讓那外門弟子知道，咱們雜役也不是好欺負(fù)的?！?br>
林阿妄摸了摸頭，有點不好意思：“我就是看他太過分了，那散修攢點錢不容易?！?br>
回到鋪子里，林阿妄先把張老漢的木劍包好，遞給老漢，又把外門弟子的靈鋤修好，放在一邊，然后才拿起散修的靈斧，開始修柄。

靈斧的柄是桃木做的，他需要找塊新的桃木，削成合適的形狀，再用靈液粘在斧頭上，最后刻道固柄紋。

他從鋪子后面的柴房里，找了塊干透的桃木，用鋸子鋸成合適的長度，再用刨子慢慢刨圓。

刨子是爺爺傳下來的，很鋒利，桃木的木屑紛紛落在地上，帶著淡淡的桃香。

他一邊刨，一邊想著剛才的事 —— 剛才他反駁外門弟子的時候，心里好像有股奇怪的力量，讓他不那么害怕了。

刨好桃木柄，他用靈液把柄和斧頭粘在一起，等靈液干了，又拿起靈紋筆，在柄上刻起固柄紋。

刻到一半，他的手指不小心被靈紋筆扎了一下，一滴血滴在桃木柄上。

奇怪的是，血滴在柄上，沒有散開，而是順著固柄紋的紋路，慢慢滲進(jìn)了桃木里。

林阿妄愣了一下，沒在意，繼續(xù)刻靈紋。

等刻完的時候，他突然發(fā)現(xiàn)，桃木柄上的固柄紋，比平時刻的更清晰了，還泛著淡淡的瑩光，像是有靈氣在里面流轉(zhuǎn)。

他試著拿起靈斧，揮了揮，感覺比平時修的靈斧更輕，更順手，好像有股力量在幫他握著斧柄。

“奇怪，今天這靈斧怎么這么順手？”

林阿妄嘀咕，沒多想，只當(dāng)是自己今天狀態(tài)好。

他把靈斧擦干凈，放在一邊，等著散修來取。

不知不覺，己經(jīng)到了中午，太陽升到了頭頂，鋪子里的陽光更亮了。

林阿妄拿出張老漢給的饅頭，又煮了點糙米粥，慢慢吃著。

他看著鋪子里修好的木劍、靈鋤、靈斧，心里很滿足 —— 雖然他只是個雜役，修的都是些凡階法器，但每修好一件，就能幫到一個人，這就夠了。

吃完午飯，他收拾好修器臺，準(zhǔn)備下午再修幾件昨天送來的法器。

剛拿起一把斷了弦的靈弓，鋪子的門又被推開了，這次進(jìn)來的是個穿著玄清宗內(nèi)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長得油頭粉面，手里拿著一把精致的聚氣簪，身后還跟著兩個外門弟子。

林阿妄心里咯噔一下 —— 這內(nèi)門弟子，他認(rèn)識，是玄清宗大弟子趙乘風(fēng)的跟班，叫李三。

趙乘風(fēng)是玄清宗長老的親戚，平時最喜歡欺負(fù)他們這些雜役，李三跟著他，也常仗勢欺人。

李三走到修器臺前，把聚氣簪扔在桌上，語氣傲慢：“林阿妄，這聚氣簪昨天被我不小心摔了一下，你給修修，下午就要，修不好，你這鋪子就別想開了。”

林阿妄拿起聚氣簪，仔細(xì)看了看 —— 簪子的頂端斷了一小塊，里面的靈紋也斷了，修起來有點麻煩，但不是不能修。

“李師兄，這聚氣簪的靈紋斷了，我得慢慢補，下午可能有點趕，能不能明天給您？”

“明天？”

李三冷笑一聲，一腳踹在修器臺的腿上，“你敢讓我等明天？

趙師兄還等著用這簪子去見長老呢！

今天下午要是修不好，我就把你這破鋪子拆了！”

修器臺被踹得晃了晃，上面的工具掉了好幾件，靈砂撒了一地。

林阿妄的臉一下子白了，他想反駁，卻又不敢 —— 趙乘風(fēng)的勢力很大，要是真把他惹急了，他這鋪子真的會被拆了。

李三見他不敢說話，更得意了，又踹了修器臺一腳：“趕緊修！

別磨蹭！

要是修不好，有你好果子吃！”

說完，他帶著兩個外門弟子，大搖大擺地走了，出門時還把鋪子的門摔得震天響。

林阿妄蹲下身，慢慢撿起掉在地上的工具，靈砂撒了一地，他用手一點點地捧回陶碗里，眼眶有點紅。

他看著桌上的聚氣簪，又摸了摸懷里的舊錘，心里又委屈又憤怒 —— 為什么他們這些雜役，就只能被宗門弟子欺負(fù)？

為什么他想安安靜靜地修個法器，都這么難？

他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拿起聚氣簪，坐在修器臺前開始修。

他要把這聚氣簪修得比新的還好，不能讓李三找借口拆他的鋪子。

他拿出靈紋筆，蘸了點靈液，小心翼翼地補著斷了的靈紋，手指因為緊張，有點發(fā)抖，但動作卻很穩(wěn) —— 他不能出錯，絕對不能。

窗外的陽光慢慢西斜，鋪子里的油燈又被點亮了。

林阿妄還在修聚氣簪，聚氣簪的靈紋己經(jīng)補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道靈紋。

他握著靈紋筆，手不抖了，眼神又變得專注起來 —— 不管有多難，他都要把這聚氣簪修好，都要守住爺爺留下的修器鋪，都要守住父母留下的舊錘，守住他的初心。

他不知道，在他補完最后一道靈紋的時候，聚氣簪上的靈紋突然泛出淡淡的瑩光，那瑩光順著他的手指，流進(jìn)他的體內(nèi)，與他血脈里的某種力量產(chǎn)生了微弱的共鳴。

而這股共鳴，正是他父母留下的 “破妄之力” 的第一次覺醒，也是他從雜役走向護(hù)靈者的起點。

夜色漸濃，青風(fēng)鎮(zhèn)的燈火一盞盞亮起，林阿妄的修器鋪里，油燈的光依舊亮著，像一顆在黑暗中堅守的星星，等著黎明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