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懿旨傳到鹿府時,鹿景嫵剛用金針把一個斷氣的孩子從鬼門關(guān)拉了回來。
孩童家人的哭謝聲還沒落下,宣旨太監(jiān)尖細(xì)的嗓音就撕裂了小院的寧靜。
“皇后娘娘口諭,傳民女鹿景嫵,立刻入宮,為三皇子診治!”
鹿景嫵的心猛地一沉。
三皇子君玄予?
那個在宮里像個透明人似的皇子?
太醫(yī)院那么多神醫(yī),什么時候輪到她這個民間大夫去治龍子鳳孫?
這哪是恩典,分明是送命!
……坤寧宮。
香氣濃郁,卻冷得刺骨。
皇后周氏一身華服,端坐在鳳椅上,威儀天成。
可那雙鳳眸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焦慮。
“景嫵姑娘,平身吧?!?br>
皇后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皇兒突發(fā)惡疾,太醫(yī)院那群廢物一點(diǎn)辦法都沒有。
本宮聽說你醫(yī)術(shù)高明,尤其擅長金針奇術(shù),連**手里的人都搶得回來。
今日叫你來,就是把三皇子交給你了?!?br>
鹿景嫵伏地叩首:“民女才疏學(xué)淺,怕辜負(fù)娘娘厚望?!?br>
“本宮說你行,你就行?!?br>
皇后語氣轉(zhuǎn)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治好了,太醫(yī)署首席的位置就是你的。
治不好……”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像冰錐砸下,“就是庸醫(yī)誤診,害死皇子,按律,當(dāng)株連九族!”
鹿景嫵指尖冰涼。
這不是請醫(yī),是綁架。
用她全家老小的命,逼她上這條九死一生的賊船。
……去三皇子府的馬車上,皇后心腹太監(jiān)蘇忠閉著眼,陰惻惻地開口:“鹿醫(yī)女,雜家勸你一句,宮里的病,和外面不一樣。
有些病,是命,強(qiáng)求不得。
治好了,未必是福;治不好,那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fù)。”
鹿景嫵垂眸不語,心里明鏡似的。
這是在警告她,三皇子的病“不能”治好。
蘇忠表面是來幫忙,實際是來滅口的!
她要是真把君玄予救醒了,下一秒就會“被意外”弄死。
……三皇子府冷清得嚇人。
寢殿里,藥味濃重,卻掩蓋不住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甜腥氣。
鹿景嫵鼻尖微動,心頭警鈴大作——這是“鳳仙引”混合了某種陰寒劇毒的味道!
絕對不是普通病癥!
年僅十六歲的三皇子君玄予躺在榻上,面色慘白,唇瓣卻泛著詭異的淡金色,呼吸微弱得仿佛隨時會斷。
一副病入膏肓、馬上要死的模樣。
蘇忠站在床邊,語氣悲憫:“殿下,娘娘擔(dān)心您的鳳體,特地請了神醫(yī)來,您一定會好的……”他嘴上說著好話,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子,細(xì)細(xì)刮過君玄予的臉,似乎在確認(rèn)他是不是真的只剩最后一口氣。
鹿景嫵強(qiáng)壓下心頭的寒意,上前行禮:“民女鹿景嫵,為殿下請脈?!?br>
指尖搭上那冰涼的手腕。
脈象沉澀紊亂,心脈附近更有一種陰寒的阻滯感。
這絕不是一種??!
表面是虛寒,內(nèi)里卻中了劇毒,而且不止一種!
一種正在瘋狂侵蝕心脈,另一種則像附骨之疽,悄悄蠶食生機(jī)。
她腦中閃過無數(shù)醫(yī)案毒經(jīng),最終鎖定了一個可能——“鴛鴦醉”混合了“蝕心散”!
鴛鴦醉制造急癥假象,蝕心散潛伏更深,就算解了鴛鴦醉,以后也會慢慢讓人心智喪失,衰弱而死。
好狠的手段!
不僅要命,還要讓人死得不明不白!
是誰?
皇后?
太子?
還是別的勢力?
用這么復(fù)雜的手段對付一個看似失寵的皇子?
蘇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試探:“鹿醫(yī)女,殿下怎么樣了?
能治嗎?”
鹿景嫵心念電轉(zhuǎn)。
說實話,指出中毒,她馬上會被滅口。
裝傻說治不了,皇后立刻會用庸醫(yī)誤診的罪名處死她全家。
進(jìn)退兩難,都是死路!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一個極其微弱卻清晰的聲音,從榻上傳來:“驗、酒。”
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死寂的寢殿!
蘇忠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鹿景嫵猛地抬頭,正對上君玄予不知何時睜開的雙眼!
那雙眼睛,深邃、虛弱,卻異常清明冷靜,沒有半點(diǎn)將死之人的渾濁,反而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銳利,靜靜地看著她,也看著蘇忠。
他醒了?!
而且是在這個最關(guān)鍵的時候!
他聽到了一切?
他說的“驗酒”是什么意思?
難道他知道自己中了鴛鴦醉?
鴛鴦醉有個特性,下毒的人如果連續(xù)接觸,身上會殘留毒引,遇到烈酒就會變色……一個大膽的念頭在鹿景嫵腦中閃過!
這是絕境中唯一的生機(jī)!
也是這位三皇子遞出的試探和合作的信號!
賭了!
鹿景嫵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面對蘇忠,語氣斬釘截鐵,再無半點(diǎn)謙卑:“蘇公公,殿下有令,驗酒!”
蘇忠臉色大變:“殿下剛醒,神志不清!
鹿景嫵,你休要胡言!
驚擾殿下,該當(dāng)何罪!”
“殿下親口所言,民女聽得清清楚楚!”
鹿景嫵毫不退讓,聲音響亮,確保殿里殿外所有豎著耳朵的宮人都能聽見,“殿下中的是‘鴛鴦醉’!
這毒有個特性,下毒的人必須連續(xù)三天近身接觸,袖口、指甲縫里一定會殘留毒引,遇到烈酒就會泛出桃花腥氣!
為了揪出謀害殿下的真兇,請公公立刻去取最烈的燒刀子來!
所有最近近身伺候過殿下的人,全部當(dāng)場驗看!”
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
不僅首接捅破了“中毒”的窗戶紙,更是把追查兇手的辦法公之于眾!
矛頭首指那些有機(jī)會連日近身下毒的人!
蘇忠又驚又怒,指著鹿景嫵:“你、你血口噴人!
殿下只是積郁成疾,哪來的中毒!
分明是你這庸醫(yī)治不好病,想混淆視聽!”
“是不是混淆視聽,驗過就知道!”
鹿景嫵步步緊逼,目光灼灼地盯著蘇忠縮在袖中的雙手,“蘇公公,您身為殿下近侍,不會想獨(dú)善其身吧?
還是說……您的袖口,碰不得這酒?”
所有的目光瞬間集中在蘇忠身上!
連榻上的君玄予,也微微側(cè)頭,冰冷的視線落在他臉上。
壓力如山!
蘇忠額頭冒出細(xì)密的冷汗,騎虎難下。
不驗,就是心虛;驗了……他比誰都清楚后果!
“驗?!?br>
君玄予虛弱卻不容置疑的聲音再次響起,徹底堵死了蘇忠的退路。
很快,一壇烈酒和七八個近身宮人被帶到院里。
鹿景嫵親**開泥封,濃烈的酒氣彌漫開來。
宮人們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把手浸入酒中,片刻后取出,沒有任何異常。
蘇忠臉色稍緩,陰狠地看向鹿景嫵:“鹿醫(yī)女,看來你的診斷……蘇公公,該您了?!?br>
鹿景嫵首接打斷他,目光如炬。
眾目睽睽之下,蘇忠咬緊牙關(guān),顫抖著把雙手伸向酒壇。
當(dāng)他的袖口浸入清澈酒液的瞬間——異變突生!
只見那絳紫色的官袍袖口,碰到酒液的地方,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片妖異瑰麗的桃花粉色!
緊接著,一股甜膩中帶著腥氣的味道散發(fā)出來,和殿里那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氣一模一樣!
“桃花腥氣!
是鴛鴦醉!”
有見識的宮人失聲尖叫!
現(xiàn)場一片嘩然!
證據(jù)確鑿!
下毒的人竟然是皇后心腹蘇忠!
蘇忠面如死灰,噗通一聲癱軟在地,語無倫次:“殿下!
冤枉!
是老奴……不!
是有人陷害!
是鹿景嫵!
對!
是她栽贓!”
鹿景嫵冷笑,聲音清晰地傳進(jìn)每個人耳中:“蘇公公,這毒引需要連續(xù)三天浸染才能遇酒變色。
我進(jìn)府不過片刻,怎么栽贓?
難道我能未卜先知,算到您袖口**,特意帶酒來揭穿您嗎?”
邏輯嚴(yán)密,反駁得滴水不漏。
就在這時,鹿景嫵眼角余光瞥見君玄予的手指在錦被上極輕地動了一下,指向他自己的心口,隨即又無力垂下。
一個微不可察的動作,卻讓鹿景嫵心頭巨震!
他是在提示她,毒不止一種!
鴛鴦醉可能只是幌子,真正致命的,是那潛伏更深的“蝕心散”!
蘇忠,可能只是個被推出來的替死鬼!
真正的黑手,還在暗處!
此刻,君玄予的目光再次與她相遇。
那眼神復(fù)雜無比,有審視,有試探,更有一種“你果然看出了更多”的深沉意味。
鹿景嫵瞬間明白了。
這場驗毒,不僅是揪出蘇忠,更是他們之間第一次無聲的默契和相互試探。
她看懂了他的提示,他也確認(rèn)了她的醫(yī)術(shù)和膽識。
“蘇忠……謀害皇子,證據(jù)確鑿?!?br>
君玄予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卻字字如冰,“拖下去,嚴(yán)加看管,孤要……親自審問。”
他沒有立刻處死蘇忠,而是要親審!
這意味著,他深知背后還有主謀!
侍衛(wèi)把爛泥般的蘇忠拖走。
殿內(nèi)死寂。
君玄予看向鹿景嫵,目光深邃:“鹿醫(yī)女……你,很好?!?br>
他頓了頓,氣息微弱,“孤的毒……清干凈了嗎?”
鹿景嫵迎上他的目光,知道最后的考驗來了。
她斟酌用詞,謹(jǐn)慎回答:“殿下,鴛鴦醉的毒,民女可以解。
但您脈象沉疴,似乎有舊疾糾纏,不是一天兩天能好的。
需要……慢慢調(diào)理,才能除根。”
她沒有點(diǎn)破“蝕心散”,但用“舊疾糾纏”和“除根”暗示了她己經(jīng)發(fā)現(xiàn)更深層的毒素。
君玄予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滿意,緩緩閉上眼睛,揮了揮手:“都下去。
鹿醫(yī)女留下……為孤,開方解毒?!?br>
眾人退去,寢殿里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彌漫的藥味、酒氣和無聲涌動的暗潮。
鹿景嫵知道,從她踏進(jìn)這座府邸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無法脫身。
而榻上這個看似病弱、實則深不可測的少年皇子,既是她眼前最大的危險,也可能……是她在這吃人皇宮里,唯一的生路。
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醫(yī)謀天下》是大神“星星落在睫毛上”的代表作,鹿景嫵蘇忠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jié)概述:皇后的懿旨傳到鹿府時,鹿景嫵剛用金針把一個斷氣的孩子從鬼門關(guān)拉了回來。孩童家人的哭謝聲還沒落下,宣旨太監(jiān)尖細(xì)的嗓音就撕裂了小院的寧靜。“皇后娘娘口諭,傳民女鹿景嫵,立刻入宮,為三皇子診治!”鹿景嫵的心猛地一沉。三皇子君玄予?那個在宮里像個透明人似的皇子?太醫(yī)院那么多神醫(yī),什么時候輪到她這個民間大夫去治龍子鳳孫?這哪是恩典,分明是送命!……坤寧宮。香氣濃郁,卻冷得刺骨?;屎笾苁弦簧砣A服,端坐在鳳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