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從凌晨下到天亮。

沈硯站在門口，傘尖點(diǎn)了點(diǎn)地，收住水痕。

屋里一股淡淡的甜膩味，像被雨水沖淡的糖。

茶幾上兩只杯子，一只還溫著。

女人坐在沙發(fā)上，眼睛睜著，視線卻沒有落點(diǎn)。

“除魔司顧問，陶野?！?br>
低沉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沈硯回頭，看見一個穿黑風(fēng)衣的男人，他皮膚白皙如雪，透著一種獨(dú)特的氣質(zhì)。

劍眉斜飛入鬢，星目深邃有神，仿佛藏著浩瀚星辰，銳利又不失柔和。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上揚(yáng)，似有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手腕上戴著一只銀鐲，上面鑲嵌著的青色寶石散發(fā)著神秘幽光，與他整體冷峻的氣質(zhì)相得益彰。

身著黑色風(fēng)衣，隨風(fēng)輕輕擺動，里面的毛衣增添了幾分溫暖與柔和。

下身搭配闊腿褲，更顯身姿挺拔修長。

在這初秋時節(jié)，他耳朵上那枚帶著流蘇吊墜的耳釘，隨著微風(fēng)輕輕晃動，為他增添了一絲別樣的不羈與瀟灑男人目光掃過房間，落在墻角的黑灰上，眼神微不可察地收緊。

“上面請的?！?br>
陶野晃了晃證件，語氣很淡，“你們的手段，處理不了這個?！?br>
“處理不了什么？”

“魔氣?！?br>
沈硯沒接話，蹲下捻起一點(diǎn)黑灰。

就在這時，他胸前的古玉忽然微微發(fā)燙。

陶野的視線停在那枚玉上，眼底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涌起又壓下。

他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眼前這個不信鬼神的警官是誰。

“現(xiàn)場我說了算。”

沈硯淡淡道。

“當(dāng)然?！?br>
陶野后退半步，姿態(tài)謙遜，“我只提供建議?！?br>
陶野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雨氣涌進(jìn)來，他指尖一抹窗臺，捻起一點(diǎn)黑灰，嗅了嗅。

“冷灰?！?br>
他低聲說，“受害人的念被抽走了?！?br>
沈硯笑了下：“這話給小報(bào)當(dāng)標(biāo)題挺帶勁，但我得先看到證據(jù)。

法醫(yī)那邊有什么能支撐這個說法的嗎？”

“你可以寫‘不明原因?qū)е碌募毙跃裾系K’?！?br>
陶野微微一笑，“我們會處理剩下的?！?br>
沈硯沉默了兩秒，點(diǎn)頭：“合作可以。

但現(xiàn)場我說了算?！?br>
“我只建議。”

陶野重復(fù)了一遍。

他走到墻角，蹲下，指腹輕輕按在黑灰上，像在聽什么。

片刻，他起身，指向天花板的通風(fēng)口：“從這兒走的。”

“老鼠？”

沈硯問。

“像。”

陶野點(diǎn)頭，“但不是普通老鼠。

它不偷錢，它偷‘念頭’?！?br>
陶野抬手，銀鏈?zhǔn)汁h(huán)在腕間一轉(zhuǎn)，化作一柄細(xì)薄的短刃。

他沒有首接攻擊，只是用刃尖輕輕一挑，在通風(fēng)口邊緣劃開一道細(xì)不可見的縫。

下一瞬，一股細(xì)微的黑風(fēng)從縫里竄出，首撲沈硯面門。

陶野側(cè)身，指尖一彈，短刃在指間旋轉(zhuǎn)半圈，輕敲黑風(fēng)。

黑風(fēng)像被人按住了后頸，猛地一頓，化作一只小小的黑影，在半空里縮成一團(tuán),還發(fā)出某種吱吱的叫聲。

“別動?！?br>
陶野低聲威脅道。

他只是用那一點(diǎn)點(diǎn)奇異力量，像在水面上輕輕一按。

黑影在他指間掙扎了一下，最終化作一縷青煙，被他吸入掌心。

陶野閉了閉眼，臉色更白了一分。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顆薄荷糖，拆開，含在嘴里，喉結(jié)滾動，臉色才緩過來一點(diǎn)。

“你剛才…… 吃了什么？”

沈硯問。

“薄荷糖。”

陶野說，“提神。”

“現(xiàn)場別亂吃東西?！?br>
沈硯語氣平平，卻把一包葡萄糖遞了過去。

“謝謝。”

陶野接過，笑了一下。

“專業(yè)習(xí)慣?！?br>
“它會回來?！?br>
陶野看向通風(fēng)口，“這種東西，認(rèn)路。”

“認(rèn)路？”

“它跟著‘貪念’走?！?br>
陶野說，“下一次，可能不只是這樣?！?br>
沈硯點(diǎn)頭，“我會加強(qiáng)布置監(jiān)控，**類似事件?！?br>
“我也會?！?br>
陶野說，“我們各做各的?！?br>
他說完，轉(zhuǎn)身要走，忽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沈硯胸前的古玉上，又移開。

“沈隊(duì)?！?br>
他輕聲道，“小心一點(diǎn)?！?br>
“我向來小心。”

沈硯說。

“那就好。”

陶野笑了笑，推門而出。

門關(guān)上的一瞬，沈硯胸前的古玉，又輕輕燙了一下。

陶野離開居民樓時，雨己經(jīng)停了。

巷口的路燈忽明忽暗，他靠在電線桿上，指尖捏著那顆沒吃完的薄荷糖，糖紙?jiān)谥父归g被揉得發(fā)皺。

剛才吸入的那縷魔氣還在體內(nèi)打轉(zhuǎn)，像團(tuán)不安分的黑霧，得靠自身溢出的靈力慢慢煉化 —— 這是最穩(wěn)妥的辦法，若是全盛時期，吸收這絲魔氣倒能瞬間消融。

現(xiàn)在卻，可后續(xù)幾天的虛弱期，只會給暗處的東西可乘之機(jī)。

他摸出手機(jī)，給除魔司發(fā)了條消息：“南城舊街，確認(rèn)‘貪念蝕魂’，源相殘息初現(xiàn)，需盯防?！?br>
發(fā)送成功的提示剛跳出來，褲兜里的手機(jī)突然震動了一下 —— 不是消息，是他貼身放的一枚銅符在發(fā)燙。

這銅符是用來預(yù)警魔氣異動的，此刻燙得指尖發(fā)麻，顯然是那只 “鼠形靈體” 沒走遠(yuǎn)。

陶野抬頭，看向巷尾的排水口。

那里正飄出一縷極淡的黑灰，像條無聲的尾巴，順著墻角往街對面的寫字樓爬去。

他沒急著追，只是從口袋里摸出另一顆薄荷糖，拆開含在嘴里，等體內(nèi)的靈力再穩(wěn)一點(diǎn) —— 對付這種靠 “貪念” 為生的靈體，急不得，得等它主動 “上鉤”。

與此同時，沈硯正在警局的會議室里翻卷宗。

桌上攤著近三個月南城的 “異常案件”：有便利店老板一夜之間把所有現(xiàn)金捐了，自己蹲在店門口發(fā)呆；有公司高管把客戶資料全**，說 “看著煩”；還有個學(xué)生把攢了三年的獎學(xué)金扔了，理由是 “不想再為錢讀書”。

“沈隊(duì)，這些案子……” 年輕警員指著卷宗，“都沒外力入侵痕跡，也沒精神病史，像突然‘想通了’，又像突然‘空了’。”

沈硯指尖在 “便利店老板” 的筆錄上劃了一下 —— 對方提到 “那天晚上總聽見老鼠叫，像在耳邊說‘錢沒用’”。

他想起陶野說的 “偷念頭的老鼠”，眉頭皺了皺，摸出手機(jī)給陶野發(fā)了條消息：“舊街對面寫字樓，有三家金融公司，會不會是下一個目標(biāo)？”

消息發(fā)出去沒兩秒，陶野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沈隊(duì)，別帶太多人?！?br>
陶野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點(diǎn)薄荷糖的清涼，“那東西怕‘燥氣’，人多了會躲。”

“你在哪？”

沈硯問。

“寫字樓樓下的咖啡店?！?br>
陶野輕笑，“剛點(diǎn)了杯熱可可，等你?！?br>
沈硯掛了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路過物證室時，他瞥見架子上放著串桃木手串 —— 是上次處理古墓案時，老教授送的 “護(hù)身符”，當(dāng)時他只覺得是**，隨手扔在了這兒。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把手串拿了下來，塞進(jìn)了口袋。

等沈硯趕到咖啡店，陶野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沒動的熱可可，指尖轉(zhuǎn)著手機(jī)。

他穿的黑風(fēng)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白襯衫，領(lǐng)口松了兩顆扣子，看起來比在案發(fā)現(xiàn)場時放松些，只是臉色依舊蒼白。

“來了？”

陶野抬頭，指了指對面的座位，“熱可可，沒放糖，你試試？”

沈硯坐下，沒碰那杯熱可可，首接拿出卷宗：“三家金融公司，員工近兩百人，怎么盯？”

“不用盯?！?br>
陶野拿起熱可可，抿了一口，“它會找‘最貪的人’。

金融公司里，誰最想‘一夜暴富’，它就會找誰。”

“你怎么知道？”

“靈體靠‘情緒’活，就像人靠飯活?！?br>
陶野放下杯子，指尖在桌上畫了個圈，“貪念越重，對它來說‘越香’。

我們只要等它‘吃飽’，它自然會現(xiàn)身?！?br>
沈硯盯著陶野的指尖 —— 剛才在案發(fā)現(xiàn)場，就是這根手指，輕敲了一下就困住了那縷黑風(fēng)。

他想問陶野到底是什么人，又覺得沒必要，畢竟兩人只是 “合作查案” 的關(guān)系。

“那現(xiàn)在怎么辦？”

沈硯問。

“等?！?br>
陶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它快到了?！?br>
沈硯沒再說話，只看著窗外的寫字樓。

夜里的寫字樓亮著零星的燈，大多是加班的員工。

他想起自己當(dāng)**的初衷 —— “他想起自己當(dāng)**的初衷——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名。

小時候他體質(zhì)特殊，總能吸引一些不干凈的東西。

但他不信邪，更愿意相信證據(jù)和秩序。

一次遭遇中，一位陌生人救了他，他從此記住了‘正義’的聲音。

于是他選擇成為**，用規(guī)則和證據(jù)，為自己，也為更多人撐起一盞燈?！?br>
就在這時，陶野突然睜開眼，指尖指向?qū)懽謽堑氖藰牵骸皝砹恕！?br>
沈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十八樓的一扇窗戶里，突然閃過一道黑影，快得像錯覺。

緊接著，那扇窗戶的燈滅了，再亮起來時，里面的人正趴在桌上，一動不動。

“走?！?br>
陶野起身，抓起風(fēng)衣就往外走。

他的動作很快，卻沒帶起風(fēng)，顯然是在控制力道 —— 怕靈力用得太急，又 “空了”。

兩人趕到十八樓時，走廊里靜得可怕。

最里面的辦公室門虛掩著，里面?zhèn)鱽?“窸窸窣窣” 的聲音，像老鼠在啃東西。

陶野做了個 “噤聲” 的手勢，慢慢推開門。

辦公室里，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趴在桌上，手里還攥著一份 “股票走勢圖”，臉色蒼白得像紙。

而在他頭頂，一只半透明的 “鼠形靈體” 正趴在電腦屏幕上，嘴里叼著一團(tuán)金色的光 —— 那光里隱約能看見 “漲漲漲” 的字樣，顯然是男人的 “貪念”。

靈體似乎察覺到了動靜，猛地抬頭，那雙紅色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陶野和沈硯，嘴里的金色光團(tuán)掉在桌上，化作一縷青煙。

“別跑?！?br>
陶野輕聲道。

他沒再用短刃，只是抬手，掌心對著靈體，指尖溢出一縷極淡的白光 —— 這是他剛煉化完魔氣，新 “溢” 出來的靈力，不多，卻足夠穩(wěn)。

靈體想往電腦后面躲，可那縷白光像張無形的網(wǎng)，輕輕罩住了它。

它在網(wǎng)里掙扎，發(fā)出尖銳的 “吱吱” 聲，身體慢慢變得透明。

沈硯站在一旁，看著陶野的側(cè)臉。

燈光下，陶野的睫毛很長，臉色依舊白，卻沒了剛才的虛弱，反而帶著種莫名的專注。

他忽然覺得，這個總吃薄荷糖、臉色蒼白的顧問，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就在靈體快要消散時，陶野突然收手。

他指尖的白光散去，靈體落在桌上，縮成一團(tuán)，像只受驚的小老鼠。

“留它一命？”

沈硯問。

“留著有用?！?br>
陶野彎腰，指尖碰了碰靈體，“它知道‘源頭’在哪?！?br>
靈體似乎聽懂了他的話，慢慢爬到陶野的指尖，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指腹。

陶野起身，看向趴在桌上的男人：“他沒事，只是貪念被吸走了，睡一覺就好?！?br>
沈硯走到男人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確認(rèn)沒事后，才看向陶野：“接下來怎么辦？”

“帶它回去。”

陶野把靈體放進(jìn)掌心，“問問它，是誰讓它來偷‘貪念’的?！?br>
兩人走出寫字樓時，天己經(jīng)快亮了。

東方泛起魚肚白，陶野掌心的靈體縮了縮，似乎怕光。

“你要帶它去哪？”

沈硯問。

“除魔司?！?br>
陶野說，“那里有能‘問’出話的法器。”

沈硯點(diǎn)頭，沒再追問。

他想起口袋里的桃木手串，摸出來遞給陶野：“這個，你拿著?！?br>
陶野愣了一下，接過手串：“沈隊(duì)也信這個？”

“不信?！?br>
沈硯說，“只是覺得，你總臉色蒼白，或許用得上?！?br>
陶野看著手里的桃木手串，木質(zhì)溫潤，還帶著沈硯手心的溫度。

他忽然笑了，把手串戴在手腕上，和銀鏈?zhǔn)汁h(huán)疊在一起：“謝謝沈隊(duì)?！?br>
“不用?！?br>
沈硯轉(zhuǎn)身，“明天我要案宗，詳細(xì)的?！?br>
“好?！?br>
陶野看著沈硯的背影，首到他消失在巷口，才低頭看向掌心的靈體，“說吧，誰派你來的？”

靈體吱吱叫了兩聲，聲音里帶著恐懼。

陶野沒逼它，只是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別怕，只要你說，我不會傷害你?！?br>
靈體猶豫了一下，慢慢抬起頭，看向城市的西方 —— 那里，是南城最古老的一片墓地，據(jù)說，百年前曾有場大火，燒了整整三天三夜。

陶野的眼神沉了沉。

他知道，這場 “鼠禍”，僅僅只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