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城市在黃昏中漸漸亮起燈火，像一條流淌的銀河。

我坐在窗邊，無意識地攪動著早己冷掉的咖啡，心里盤算著那個難以啟齒的數(shù)字——嬸嬸下一階段的治療費，還差多少。

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琳達”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倩！

好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

琳達的聲音如同她的性格，總是帶著風風火火的熱情，此刻更是充滿了難以抑制的興奮，“你上次不是說急需用錢嗎？

我?guī)湍阏业介T路了！

傭金是這個數(shù)！”

她報出一個讓我心臟驟停的數(shù)字。

“多少？

琳達，你確定沒搞錯？

什么工作能賺這么多？”

我難以置信地追問，聲音都有些發(fā)顫。

那筆錢，足夠支付嬸嬸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治療，甚至可能還有盈余。

“放心，絕對靠譜！

就是……就是需要一點點的冒險精神?！?br>
琳達的語氣稍微遲疑了一下，但很快又被興奮覆蓋，“是一個生物公司的短期藥物觀察項目，就三個月，包吃住，結束后立刻支付全額傭金！

就是地點有點偏，在一個叫‘非凡’的旅館里?！?br>
“旅館？

做藥物觀察？”

我皺起眉頭，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對勁。

“哎呀，你別多想！

現(xiàn)在很多前沿研究都在非傳統(tǒng)場所進行，為了數(shù)據(jù)保密嘛！

我都考察過了，雖然環(huán)境一般，但流程正規(guī)！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還能害你不成？”

琳達信誓旦旦，“想想你嬸嬸，倩，這是最快的方法了！”

“最好的朋友”和“嬸嬸”這兩個詞，像兩只手，輕易地推倒了我心中猶豫的圍墻。

是啊，我沒有太多選擇。

為了嬸嬸，冒一點險又算什么呢？

“好……好吧。

我跟你去?！?br>
我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

“太好了！

明天下午三點，我來接你！

記得帶***！”

琳達歡快地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我看著窗外璀璨的燈火，心中卻莫名地籠罩上一層陰霾。

非凡旅館……這名字聽起來，總感覺有些不祥。

第二天，琳達準時出現(xiàn)。

她開著一輛陌生的黑色轎車，神色間除了興奮，似乎還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車子七拐八繞，駛入了一片我從未涉足過的舊城區(qū)。

這里的建筑斑駁破敗，街道狹窄而骯臟，行人寥寥，個個面色灰敗，眼神空洞。

“非凡旅館”就矗立在這樣一條街道的盡頭。

一棟老舊的五層樓房，外墻爬滿了潮濕的水漬和苔蘚，窗戶大多緊閉，掛著骯臟的窗簾。

琳達拉著我走進那扇沉重的、漆皮剝落的大門。

門廊里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混合了霉味、消毒水和某種難以形容的甜腥氣味的空氣。

兩個穿著黑色制服、如同鐵塔般高大的外國男人守在門內，他們面無表情，眼神銳利地掃過我們。

我注意到他們脖子上掛著銀制的鏈墜，圖案不是常見的十字架，而像是一條扭曲盤繞的蟲子，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琳達似乎對這里很熟悉，她向其中一個守衛(wèi)點了點頭，便拉著我走向那道灰暗、陡峭的樓梯。

樓梯扶手沾著黏膩的污漬，墻壁上滿是涂鴉和剝落的墻皮。

狹長的走道仿佛沒有盡頭，兩側房門緊閉，偶爾能聽到門內傳來壓抑的咳嗽聲或是模糊的**。

我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下意識地抓緊了琳達的手臂。

“琳達，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住客們看起來……別瞎想！”

琳達打斷我，用力捏了捏我的手，“都是來做觀察項目的，身體有點不適很正常。

快到了，醫(yī)療室在走廊最里面?！?br>
她把我?guī)нM一間標著“醫(yī)療室”的房間。

房間比我想象的要大，但異常雜亂。

靠墻立著好幾排架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滿了暗**的玻璃瓶，瓶身上沒有任何標簽，只是層層疊疊地堆放著，像某種怪異的收藏。

空氣里那股消毒水混合甜腥的味道更加濃重了。

我們剛坐下不久，一個穿著護士服、面色冷漠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手里拿著一張寫滿字的紙、一支筆，還有一個和我剛才在架子上看到的類似的暗**瓶子。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銳利得像刀，然后示意琳達跟她到角落里。

她們低聲交談著，我隱約聽到“自愿”、“條款”、“后果自負”之類的只言片語。

護士不時用那種評估貨物的眼神掃過我，讓我如坐針氈。

過了一會兒，琳達走回來，臉上帶著勉強的笑容，從護士手中接過紙筆遞給我：“倩，來，在這兒簽個名就行，就是走個流程，表示你自愿參加項目?！?br>
我接過那張紙，上面的文字扭曲怪異，像是一條條蠕動的蚯蚓，我一個字也看不懂。

“琳達，這上面寫的是什么？

我看不懂?！?br>
“沒什么重要的，就是些免責**和保密協(xié)議，都是格式條款，簽個名字就好！

快點，簽完我們就能安排后續(xù)，三個月后你就可以拿到你想要的啦！”

琳達催促著，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看著琳達，又想到那筆巨款，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在那片詭異的“蚯蚓文”下方，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洪倩。

護士接過簽好字的紙，仔細看了一眼，然后面無表情地打開了那個暗**瓶子的瓶蓋，從里面取出一顆棕褐色、散發(fā)著苦澀氣味的藥丸。

她什么都沒說，徑首走到我面前，捏開我的嘴，就把藥丸塞了進來！

動作粗暴，毫無預兆！

“唔！”

我猝不及防，藥丸順著喉嚨滑了下去，帶起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你干什么！”

我驚怒交加，想要質問，卻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猛地襲來。

視野開始旋轉，天花板上的燈影扭曲變形。

一次，兩次，眩暈感一次比一次強烈，像洶涌的潮水拍打著我的意識堤岸。

琳達的臉在我眼前變得模糊，她的嘴在動，似乎在說什么，但我什么也聽不見了。

黑暗如同巨大的羽翼，徹底覆蓋了我的視野。

我失去了所有意識，陷入一片虛無的深淵。